《我的专属调酒师》鹤钣

4、无声 日子就

　　日子就这么照常过，离高考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一中像往年一样在学校墙上挂了几条激励横幅，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

　　陈昂知道自己父母也很纠结，一份保送至a大的通知书，但离家又太远，万一重演陈秉当年的事，对于父母的影响也是巨大的。他自己感觉父母会让他参加高考去本市的c大，虽然他对自己的分数有信心，但多少会是有点紧张的。

　　他自从和严逸加上联系方式后再没有见过面了，他没有找到什么理由去见他。

　　但是严逸找好理由约他了。

　　'你这周六有空吗？吃烧烤不'严逸在手机上编辑好这句话后发送给他，又发了一个表情包。

　　'嗯，去哪里？'陈昂想了想，这周末不复习一次也没什么关系，'几点？'

　　'晚上7点，还有我几个朋友加上你，一共6个人'严逸发了个定位给他。

　　'怎么在小区里?'陈昂看着那“华港小区3栋”的定位陷入了沉思，他有点怀疑对面发错定位了。

　　'我朋友小区，去顶楼天台烧烤'严逸回答。
　　'行，周六见。' '周六见'

　　到了周六，陈航这边和家里人胡乱编了个理由，就踩着单车出发了。他挺庆幸，父母是以为自己临近高考，放松自己缓解压力才出来的。

　　他看着手机定位来到了华港小区大门，发现远处有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人，手上提着一袋东西，应该是严逸没错了，他找了个位置停好车，走到他附近。

　　“Hi，我来了。”陈昂说。

　　“行，我们上去吧。”严逸没抬头，正在看关于烧烤的视频。
　　说来也奇怪，他在平时被别人冷不丁的一声“hi”他可能会被吓到，但他不用抬头，就知道今天这一声“hi”是陈昂喊的。

　　“另外四个人呢？”陈昂看了看四周，“不是六个人吗？”

　　“他们已经到楼上了，我在楼下等你，怕你不认得路。”

　　“行吧。”陈昂跟着他走，“你带了啥啊？”

　　“一点啤酒，其他东西他们都备好了，你只管吃就行。”严逸说。

　　两人一同走到了三栋，先是上严逸朋友家。

　　“这……3006房。”严逸叫陈昂跟上，然后熟练地输入密码开门进去，“这鞋柜有鞋，你换不换都行。”说罢，严逸直接进去了。

　　陈昂看屋子里几个男男女女，应该都互相认识，一堆人在厨房还挺热闹的。

　　陈昂来到严逸身旁，严逸对着他那些朋友介绍：“这是我朋友，陈昂，高三快高考了，带他来玩玩。”

　　严逸说完又对陈昂介绍：“那个正在串串的叫康书义，他旁边穿粉色裙子的是他女朋友苏弦忆，另外一个女的叫钱可，俩女的好闺蜜，蹲地上的是你听过的任平生。”介绍完跟'可汗大点兵'一样。

　　严逸又凑到他耳边说：“你别害羞，他们也都挺热情的，反正你想聊就聊，不聊就吃烧烤。”

　　“行。”陈昂耳边感到一丝热气，弄的他耳朵有点痒。

　　“行啊你，严逸，你啥时候交了个高中的朋友啊？”钱可边拿东西边发话，仔细看了看那个叫陈昂的男孩，“还挺帅的。”

　　“是挺好看的。”苏弦忆笑着说。

　　“不是我说，小可，你别一看到帅的眼睛就移不动道了。”蹲在地上的“任大帅哥”搁一边干活一边精准吐槽，“瞧你那样，帅哥都不爱理你。”

　　钱可朝任平生那个方向翻了个白眼：“我还不想理你了呢。”

　　严逸早知这两人的德行，不想听那两人拌嘴，于是连忙推着陈昂找了借口：“那啥……我先和他搬东西去天台，你们慢慢聊哈！”
　　说完就叫陈昂拿上那个烧烤架，自己提着酒，示意陈昂快上楼。

　　陈昂拿起一旁的烧烤架，同严逸上去。

　　“还好我们先走，不然又听他们讲一堆东西。”严逸一边走楼梯一边说

　　“钱可和任平生只要一拌嘴就叽里呱啦讲一堆。”

　　陈昂笑了笑，脑海里突然想起那天服务员口中的形容，以为严逸这人很高冷呢，但在朋友中还是很热情嘛，这人真有意思。

　　严逸推开天台的门，将手中的啤酒放了下来：“把那个架子靠墙就行，我们就来这边吹风吧，食材等他们来拿就行了。”

　　“行。”陈昂按照他的指示放好架子，走到严逸旁边。

　　华港区的楼都是高楼，不是旧城区的古楼，晚上的风还挺大的，陈昂抓着栏杆，探头往下看，每家每户都开着灯，马路上车水马龙，估计是上班族下班了。临近高考还可以看到这些，倒也挺幸福的。

　　“还有几天高考啊？”严逸从箱中开了罐啤酒，“你要吗？算了你少喝点吧，免得伤身。”

　　“一个多月。”陈昂反问他，“我不爱喝啤酒，感觉好苦。你都知道喝酒伤身体你还喝？”

　　“我喝没关系，但你不行。”严逸抿了一口，“今晚叫你出来放松一下的，压力很大吧。”

　　“嗯，我父母不一定让我保送。”陈昂望着大厦的灯。

　　“我没什么考试经验……反正你努力吧，这一个月最好别来酒吧喝酒了，专心学习吧小学霸。”严逸没有进一步询问他什么不保送，“考完再说吧。”

　　“嗯……如果要找你呢？”陈昂又反问。

　　“打电话发信息，随便你。”严逸又喝了一口，“反正我也闲着，没啥事。”

　　“喂喂喂，你俩聊啥呢？”天台的门被人推开，走在前头的任平生端着一盘串一边说，“去烧炭啊严师傅。”

　　“好嘞。”严逸拍了拍陈昂的肩，“走，哥带你去烤串。”

　　陈昂朝他望了一下便跟上去，看着一堆人有说有笑的，自己的心情也越发愉悦了。

　　“陈昂，你过来跟我烧炭吧。”严逸坐在一个小木凳上招呼陈昂过来。

　　陈昂也搬了个小凳过去他旁边坐着，风挺大的，严逸衣服上有一股洗衣液的香被吹过来，应该是薰衣草吧，他想。

　　“别坐那，烟全吹你这了，衣服上全是那味。”严逸注意到风把烟全吹到他旁边的人的身上了。

　　于是陈昂又站起来挪到严逸的右边。

　　其余四人坐在桌旁，桌上摆着一堆肉和菜。

　　钱可指着陈昂，把话题扯到了这个少年身上：“这小孩真挺帅的，你们说严逸在哪认识的啊？”

　　康书义剥了个橘子递给他女朋友苏弦忆，扶了扶眼镜：“严逸平常要不就待家里，要不就去酒吧上班，社交圈又不广，顶多约出来我们玩，要我猜，就在酒吧认识的。”

　　“我看那小孩挺乖的，也不像是去酒吧的啊。”任平生搭话道。

　　“问问不就行了？”苏弦忆边吃橘子边说，“逸哥，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酒吧啊。”严逸回了一句，又朝陈昂看了看，叫陈昂看着火候，自己去桌上拿肉串，到桌旁说道，“人家可是一中校草，成绩还特别牛！”

　　刚刚康书义的推断完全正确，他又推了下眼镜：“我猜对了吧。”

　　“一中的也去酒吧啊？快高考了喔。”任平生说。

　　“他同学推荐来的，小孩嘛，就来看看，喝点小酒。”严逸拿了盘鸡翅和牛肉，“我先去烤了，稍后上餐～”

　　严逸走后，剩下的四人都知道严逸的性向，又开始八卦起来。

　　“你们说逸哥会不会对他有意思啊？”苏弦忆猜想。

　　“我记得他不喜欢这款吧？”“对啊，我看着不像。”任平生和康书义一同反驳道。

　　严逸走回陈昂身旁，低头问少年：“你会烤串吗？”

　　陈昂只觉得薰衣草的香气愈发浓重，点了点头，接过严逸递来的鸡翅，开口道：“我烤鸡翅吧，分下工。”

　　“行，一半刷蜂蜜那个酱，另一半刷那个辣的。”严逸说，“今天是我跟你搭档，以前就我一个人，他们总是烤焦。”他忍不住吐槽。

　　“其实我也不太会做饭，只是烤串简单了点。”陈昂边说边翻动烤架上的鸡翅，鸡翅上刷的酱显得它滋滋发亮。

　　“比他们几个强，他们也只会打下手而已。”严逸说，“尤其是任平生，没敢碰他做的菜，丧尸来了也不敢吃。”

　　任平生猛地打了个喷嚏，抬手揉了揉鼻尖，小声嘀咕：“怎么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说我？”

　　“大哥，这纯属风大罢了，穿个外套吧。”钱可随手将外套丢到他怀里。

　　片刻后，严逸烤的牛肉串尽数出炉，一旁陈昂架上的鸡翅却还没熟透。他先端起一大把肉串分给几个完全不会下厨、只会点外卖的朋友，剩下几串攥在手里，特意留给自己和陈昂。

　　“当当当，上菜咯。”严逸把串串码进一次性餐盘，周遭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

　　“严大厨出手，味道绝了！”“哎呦，我好好吃”“太香了，必须五星好评！”众人尝过肉串，一致打出五星好评。

　　严逸早已习惯朋友们的吹捧，转身走到陈昂身后，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分了半把肉串递过去。

　　“谢谢。”陈昂察觉身后有人拍他肩，立马回头，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嘴上道谢的同时，手上依旧不停翻转烤架上的鸡翅，两手腾不出空闲。

　　见他没空接串，严逸干脆抬手托着签子，将肉串递到他唇边，轻声提醒：“当心签子尖，头侧一点，直接把肉抿下来就行。”

　　陈昂望着送到眼前的肉串，想着既然都给了，那就吃吧。迟疑一瞬便顺从地咬下肉块，严逸稳稳攥着签尾配合他。刚出炉的牛肉鲜嫩滚烫，油脂的香气在舌尖散开。

　　“唔……太好吃了。”陈昂睁亮双眼，毫不掩饰地称赞，“超级无敌好吃，简直是顶级美味。”说完，弯着眼朝严逸浅浅一笑。

　　严逸望着他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一时看得失神，呆站了好几秒才猛然回过神，慌忙转开视线，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异样的情愫。

　　而陈昂被这么盯着也不觉得奇怪，见面前的人不说话，也就撇过头便继续照看烤翅。

　　严逸攥着餐盘，心底不停告诫自己：'别胡思乱想啊，人家只是一中的高考生，不能越界'
　　他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低头翻动烤串，试图平复心绪。

　　然后他干脆不思考了，打算以烤串来平静心情。

　　另一边的陈昂看似专心烤鸡翅，余光却一直悄悄落在调酒师的身上，静静望着他站在原地发呆的模样。只见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背过身应该是深呼吸了几下，又突然转回来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安心烤串。
　　'这是什么神秘的烤串秘诀吗？……'

　　两人接下来没什么交谈，几乎像流水线似的烤串。串上齐后，两人也坐到众人堆里吃串。

　　“小弟弟你喝酒吗？”坐在陈昂旁边的钱可问道。

　　陈昂正啃着鸡翅呢，被喊才回过神，那“小弟弟”指的是自己，但听的不习惯。他正打算摇头拒绝这个饮酒邀约，却听到有人帮他回答。

　　“他不喝啤酒的，拿那个可乐给他得了。”那人正坐在他对面，是严逸，他指了指桌边那可乐，示意其他人等给陈昂，“还有人家高三了，小弟弟这称呼太……”

　　“反正比我小的男生都叫小弟弟啦。”钱可把桌边的可乐放到陈昂面前，顺手撩了下自己前些天刚烫的大波浪头发。

　　陈昂听了两人的发言也是惊了，重点是严逸是怎么知道他觉得“小弟弟”这称呼不习惯的，倒是有点脑电波共通的感觉了。不过也好，省得自己要说这么多，安心吃串去了。

　　一旁的苏弦忆都坐不住了，叫自己男朋友来，凑到人家耳边小声说：“我怎么越看逸哥和陈昂越不对劲呢？”

　　康书义没认同，虽然苏弦忆的第六感很准，但逸哥是他好哥们啊，有什么东西他肯定知道的：“看走眼了，逸哥最近还没谈呢。”

　　六个人吃的还挺快的，严逸从兜里掏出手机，看时间也不早了，于是拉着陈昂对大伙说：“各位我们先走一步，收尾工程由你们完成！”

　　“保证完成任务！”“ok ok。”“慢走哈逸哥。”“行”众人都说着，他们往年的惯例都是他们做准备工作和收尾工程，掌厨的可以先走一步，主打一个分工合作。

　　陈昂对那些哥哥姐姐们道谢后便和严逸一同下电梯。

　　“今天吃的还行吧？”严逸在电梯首先打破沉默。

　　“可以，你烤的挺好吃的。”陈昂比了个大拇指给对方，“可以开店了。”

　　“那倒没有……你爱吃就好。”严逸笑着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跟你一起回吧，反正也顺路。”
　　“行啊。”陈昂点了点头。

　　这是陈昂印象里他们俩第三次一起走了，只不过这次还是一人走路，一人开单车。

　　其实严逸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陈昂一块顺路回去，刚刚吃饱喝足的他明明可以叫个滴滴打车回家，然后早早回家，冲个凉就睡了，可他却选择走回去。

　　“那我等考完再找你吧。”陈昂在一旁搭话，他缓缓地骑着单车，虽然在自己面前的人只跟他认识差不多一个月，但总感觉跟平时相处了三年的同学一样，而且呆在他身边总觉得莫名的安心。

　　“行，你安心复习，提前祝你金榜题名。”严逸走在陈昂的一旁，轻轻的道出祝福。他无法回应今天在天台上生出那异样的情愫，那感觉就像心被别人拽动了一下，心乱了节奏。

　　“好。”陈昂点了点头。
　　少年不知道身旁人内心的想法，只是一昧的推着车。

　　五月的晚风褪去昼日的燥热，带着临夏独有的微凉，卷走天台残留的炭火与孜然味。
　　街边楼道灯亮起，光线昏黄斑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我回去了，下次再见。”已经到了陈昂家附近，他招了招手和严逸告别。
　　“好，我也回去了。”严逸听见身旁人突然开口，愣了愣的回答道。

　　在回去的路上严逸突然意识到身份的落差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他早就走出校园好几年了。大专毕业的他早早踏入社会，在灯红酒绿的酒吧做着调酒师的工作，见过喧闹、应酬、形形色色的人和敷衍客套，日子成熟、世俗、带着成年人的疲惫与利落。

　　可陈昂不一样。他还是干干净净的高三考生，被困在堆积如山的试卷、倒计时、模考排名里，还是一中的第一名，前途明亮又忐忑，一身未脱的少年气，纯粹得刺眼。

　　严逸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隔着什么。

　　严逸一个人站在月下慢慢走着。夜色温柔，却压着他不敢外露的情绪。

　　他不想承认自己对陈昂，早就不止照顾和熟络，而是在烟火缭绕的天台、在嘈杂人群反衬下藏不住的喜欢。

　　夜还很长，等以后再说吧。

　　严逸的心动无声，落差无声，克制也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