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调酒师》鹤钣

3、严逸家 自

　　自上次见面，陈昂发觉自己又想去那家酒吧了，也不知道是贪恋酒的香气，又或是单纯想念他，于是他决定这个周末再去找严逸。他们只是半天没见而已……

　　“我先走了，下午再回来吃饭。”陈昂背着包，蹲在玄关处系鞋带。

　　“嗯，按时回来。”家里只有父亲，母亲莫辞早上上班了，陈建安坐在靠窗阳台那沙发上看报纸。

　　“别乱跑别的地方。”

　　“嗯。”陈昂应了一声便关上大门，动作不迟疑一秒，他和父亲谎称自己去图书馆找资料，怕讲太透暴露自己的心思。

　　他去那间酒吧没骑单车，沿途漫步走过去的。

　　下午来酒吧的人不多，因为打工人都上班了，陈昂进去后环绕一圈没找到严逸，便向一个上班时玩手机的员工问：“您好，那个叫严逸的调酒师今天来了吗？”

　　“嗯？”那员工放下手机，抬头对面前的小伙子说，“你说逸哥啊？他今天休假，不上班，你要找他？”

　　“对，您有他电话吗，有的话方便借我一下吗？”

　　“没有，只有老板才有他的号码，他不加其它员工电话，顶多加微信。”

　　“那微信呢？”
　　“我也没有……”
　　“QQ？”陈昂不死心的问。
　　“也没有……”
　　“你怎么什么都没有？”陈昂无语了。

　　陈昂无奈走出来，下午两点的太阳有点晒，伴着微凉的风。他改道打算先去图书馆。

　　他一边走一边重新规划出来的目的，先去看一下高考作文那一区，再顺便买两套真题来刷，通往图书馆的路上有一个菜市场，那些没有摊位的小贩全将摊子摆在路上，鸡鸭鱼肉的血水混合着地上那些脏水，陈昂受不了那浓重的鱼腥味，不能吃的内脏全被摊贩扔在石子路，他捂着胸口越过那滩水，小贩过去那边还有大爷大妈大声吆喝的声音。

　　“呃！”陈昂低头小跑，眼睛光顾着看脚下了，却忘了看前方，直直地撞到一个男人身上，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严逸刚买完菜，一手拎菜一手看手机，没想到走一半撞到个人，刚想说“对不起”，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向他道歉。

　　看手机那人将手机放下，背着包那人撞完抬头。两道目光交错，倒也显得缘分的奇妙了。

　　严逸率先开口，没半点责怪：“你怎么来市场了？”

　　“我本来想来找你的，但你不在，我就打算去书店买书。”陈昂一边说一边低头，发现鞋面上已经沾了脏水，所幸把翘起来的脚放松，反正都脏了……

　　“找我？喝酒是吗？”严逸突然想到他还是高三学生，“你快高考了，别喝那么多的酒。”

　　“嗯，我不知道你今天休息。”

　　“我今天休息，不想再去酒吧加班了……”严逸说，“呃……你要不要来我家？我回家调饮品给你喝，你有空吗？”

　　陈昂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大脑飞速思考，回道：“你家还有别人吗？我有空。”

　　“有我妹妹，就上次照片里的那个。”

　　“那行吧。”陈昂估摸了下时间，便答应了。

　　两人在路上并排走着，陈昂走在严逸左手边，严逸靠在马路边，两人中间隔着个装满菜肉的袋子。几分钟后严逸假装左手拎累了，把拎袋子的活儿换到了自己右手。

　　一旁的陈昂余光一瞥，看见了之后开口：“太重了？我帮你拎一点吧。”

　　严逸没想到这个小孩这么贴心，但万一自己把袋子给他，他拿右手拎的话，那自己刚刚故意换手的操作岂不是白费了？

　　人与人之间快速拉近距离的办法就是贴近对方，于是他用一种极其坚定的口吻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我可以的。”

　　哪知这小孩十分执拗，只听身旁人传来声音：“没事的，我帮你拎一点吧，我们俩一人拎一边，很合理。”理由充分，诚意满满，搞得严逸不接受也得接受了。他从袋子里分出一个装青菜的袋递给他，陈昂接过后用左手拎着……揣着半天小心思，万万没料到对方会用左手拎，终究是多虑了……

　　两人就这么拎着菜，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走到了严逸小区门口。陈昂留意到了小区的名字——竹林苑，默默记在了心里。

　　“田大爷，给个苹果您，今天这苹果老甜了。”严逸从袋里掏出个苹果，顺着保安室那打开的窗抛了进去。

　　“小严买菜回来了？今天不上班？”田保安稳稳接住苹果，听到来者的声音便笑嘻嘻地问候并把门开了。严逸平常对小区的大爷大妈都挺和善，再加上他这热情的性格，小区里长辈们都和他相熟。平日里小区办什么寻物启事、居民聚会、年货谋划之类的，有个什么事儿就充当居委会大爷出谋划策，那些大妈也能聊上他几句八卦，人缘这一块严逸拿捏得死死的。

　　“嗯。”严逸走进门，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很大声的应答。

　　跟在他旁边的陈昂看他走进去了，自己也小跑几步追上严逸，凑在严逸身后小声地问：“你怎么也能跟保安聊起来？”

　　“本来每天都见面，打好关系熟络起来后，有什么小事大家互相帮衬也挺好嘛。”严逸在前头笑着跟他说，“左拐，这栋楼。”

　　两人一起坐上电梯，中途又上来一个阿姨和严逸搭话。好不容易到了严逸家所在的楼层，严逸对陈昂说：“帮我拎下这个袋，我找下钥匙。”

　　陈昂接过袋子，只见严逸翻遍裤子前后两个口袋，翻出了手机、唇膏、一张撕了一半的纸巾、上周超市购物的小票，反正就是没有钥匙……

　　“我忘拿了……哦对！我妹在家呢！敲门就行！”严逸突然想起自己妹妹在家，这模样让一旁的陈昂忍笑不得。

　　随着严逸的敲门声，严芸刚打开门就发现门口站着两个男生，一个是校草大哥，另一个是不必多说的沙雕亲哥。

　　“不是？你是陈昂？！”严芸怀疑自己做了场美梦，掐了掐手发现有痛感，这才确认不是梦。她一把拉过外套把人拽到自己身边，对她哥说：“不是，我以为你那天是开玩笑呢！你怎么真认识他？”

　　“爱信不信呗，反正现在人已经领家里来了，再说了我也没骗你多少回啊。”严逸怼道，拿了个拖鞋，“起开你别挡着人家了。”

　　严芸还是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但还是侧过身让开了路。

　　其实陈昂家里从小就不让他去酒吧，这个规矩持续到现在，被一个调酒师打破了。他本人也觉得荒唐，好似十分钟前的自己就脑一热便答应了。

　　'反正都来了，就这样吧……'他心里想。

　　“你先坐这儿，我去拿酒。”严逸在厨房放好菜后挽起袖子准备开干。

　　他喜欢调酒，所以当初装修时特意做了家庭小吧台，台前摆上几个网上买来的木椅，身后立着一大面展示柜，柜子分成左右两区：左边存放基酒、自酿果酒，右边放着他和妹妹常喝的饮料。他打开柜顶的暖光灯，氛围感瞬间就上来了。

　　“有没有酒吧的氛围？”严逸一边洗调酒器具一边看向陈昂，想得到一句肯定。

　　“神经啊，大白天开灯浪费电。”不等陈昂应声，严芸先开口吐槽。
　　说完她拉过另一张凳子坐到陈昂身旁，好奇问道：“欸，陈学长，你是怎么认识我哥的？你们学霸也喝酒吗？为啥你成绩这么好，有啥秘诀不？”

　　陈昂没有隐瞒，将自己当初去酒吧的前因后果讲给她听，分享了自己的学习方法，最后压低声和她讲：“其实我以前不爱喝酒，也不碰酒，但你哥哥调的酒刚好合我心意。我本来睡眠不太好的，喝一点反而能舒缓放松。”

　　而严逸一边调酒一边听着两人对话，什么什么酒什么睡眠，忽然插话：“啧啧，呐呐呐，认识才十几分钟，聊上什么睡眠了？来，你的酒。”他把调好的酒推到陈昂面前，又一个一百八十度华丽转身，打开柜门拿出他爱喝的橙子味汽水，放到严芸跟前。

　　“同学之间正常交流，我正在请教学霸问题，你别插嘴。”严芸开启怼人模式，还不忘和他哥道声“谢谢”。

　　“是，我是知识不丰富，但谁家讨论学习聊什么睡眠的？你就坑我吧。”严逸懒得跟她争辩，不想理她，于是转头偏向陈昂，“你尝尝今天调的这款。”

　　陈昂在一旁看着兄妹俩拌嘴，莫名觉得画面鲜活热闹……若是自己家里也这样，他也不至于这么不爱说话。他抿了一小口，朝严逸点头示意味道很好，严逸看懂了他的意思，便不再多问。

　　严芸忽然想起一件事，对陈昂说：“学长你等下，我有道题不会做，你帮我看一下。”说完便噔噔噔跑回书房拿习题。

　　“你……你妹这么……好学的吗？”陈昂被惊到了，他一个高三快高考的人都没这样，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成绩好有保送书的缘故，但父母还没决定让他保送，原因是那学校虽好，但离家太远，就怕他和当年的陈秉一样逃走。而一个距离高三高考还有段时日的学生，竟这般勤学。

　　“她可是我们家考最高的人，严家的希望。”严逸笑着说，“话说回来，你们这种年级第一不用紧张的吗？”

　　“我有保送的，只不过还没同意，我只要正常发挥就可以了。”陈昂发自内心说，一切的自信源于强大的实力，“再说了，高考也好期末考也好，考前心态都得稳住才能考高分的。”

　　“……首先，人要有足够的实力才有良好的心态。”严逸听到‘保送’两字就觉得非常Amazing了，“当然先排除像我这种天生心态好学习差的两眼一黑的人。”

　　两人对话完严芸也拿着练习来请教了。

　　“这先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然后你再求这平面内不共线的向量……就像这样，然后你再代下公式。”陈昂把酒推到一边，低着头认真地讲题，“这样子，你懂了吗？”

　　“哎哟我真懂了，学长好厉害啊，不愧是校草大学霸……”严芸真听懂了，于是把陈昂从上到下由内到外全夸了一遍。

　　坐在两人对面的严逸越听越发觉得枯燥，自己对面那两个人一本正经地在吧台上讲题，又是喝酒又是坐标系，他听一半就觉得自己想去睡觉了，只不过这不是酒精的作用，而是来自高中数学的催眠。

　　他甚至觉得自己打工多年的心在此刻被数学净化，于是拿着自己的金汤力去阳台喝了，主打的就是眼不见耳不听。

　　讲题讲一半的陈昂一抬头发现对面座的人已经人间蒸发了，于是问：“呃……你哥去哪里了？”

　　“他啊……一听数学大脑自主关机，大概是跑去哪躲着了。”严芸对亲哥了如指掌，分析地头头是道，“你别管他，他一碰到数学就废，你接着讲就行了。”

　　“哦。”陈昂听严逸他妹这么说，嘴角微微上扬了。

　　今天的风不大，严逸正喝着酒呢，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感到奇怪，明明自己穿了件外套，不会是有人骂他吧……

　　一杯酒喝完，严逸也关上阳台的玻璃门，回到吧台发现那两个人还在学习，看得他两眼一黑，无奈扶额：“你们能不能别在吧台这学……催眠啊……”

　　严芸想了想，她确实都会了，于是打起了小心思：“你叫任大帅哥也来，我就不在这学。”

　　“有这个功夫多多学习不好？校草还不够你看的吗？”严逸手指指向陈昂，而陈昂只是向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就是他太惯着你了，每次都买东西给你，到底我是你亲哥还是他是你亲哥啊？！”

　　“那你给我买吧。”严芸笑着说，“刚好看上个新耳机。”

　　“算了我现在打电话给他，又叫他来玩游戏是吧？”严逸立马向生活妥协，这个妹注定就这样了，“那什么陈昂，你和我出去走走吧，别教我妹了。”

　　“好嘞，慢走不送！谢谢哥哥~”严逸向她笑了个十分标准的假笑，“拜拜～”

　　陈昂的酒也见空了，他同严逸走出小区，在路上他问道：“那你妹说什么‘任大帅哥’是谁啊？”

　　“我一高中同学，玩得很好的一门，叫任平生。”严逸一说这就来气，“他每次都答应我妹任何事，把她宠完了。”

　　“哦哦…”陈昂点了点头，听到‘任平生’这名字时，他第一反应是《定风波》中的‘一蓑烟雨任平生’这一句话，“他名字是不是那古诗里取的啊？”

　　“是啊，每次和别人介绍都说一遍‘一蓑烟雨任平生’，想装一个文艺书生但他考的一坨，实力不允许啊。”严逸说到兄弟的糗事时突然笑了。

　　两人随意地在大街上走着，正是下午四点，太阳没这么烈了。

　　严逸跟陈昂聊着呢，突然严逸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平常在家总是听不见电话，于是开了最大音量，只是没想到这最大音量的回旋镖打在了他自己身上，街上不少的行人都听到那迷人的音声“好男人都死哪去了，死哪去了？”纷纷扭头寻找那音乐的来源。而严逸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干脆摁了，知道是来自任平生的电话。

　　“去你的，我跟别人走街上呢吵你扰什么鬼电话？”严逸小声地对着话筒道，“那铃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服了。”

　　“哟，自己调的铃声还怪上我了，该呗～好男人都死哪去了死哪去了～”另一边的陌生电话已经到他家了，他用他那低沉的嗓音贱贱地唱严逸的手机铃声，“哦对，我到你家了，你跟谁出去啊？”

　　“滚呃……唱个屁呢！”严逸听他那声就来气，“我跟校草出去行了吧！”说完他便绝情地按下接听键，一刻也不想听到此男人的声音。

　　一旁的陈昂一开始听到这铃声就快憋不住笑了，那音乐听得他太阳穴一突一突的，在严逸接听电话途中，他又听到一个低沉男音在唱那铃声，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在学校没有大笑过的陈昂同学忍不住笑，笑得肚子都痛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把这种音乐搞成手机铃声的，魔性又洗脑，而这位他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朋友用了……

　　严逸挂电话扭头一看，旁边的人消失了，低头一看，那人蹲在地上笑，嘴里还说什么“我走不动，笑得我肚子痛……”

　　“……我的手机铃声很好笑吗？！”严逸强忍着质问道。

　　陈昂笑得出不了声，但撑着的他依旧在狂点头作回应。

　　两秒后，装严肃的严逸也破功了，两人傻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傻笑完毕，陈昂扶着墙站了起来，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饭点了，便和严逸说：“我要回去了，今晚要学习呢。”

　　“哦行行，那下次再见哈大学霸。”严逸在上学时期是基本不跟学霸好好玩，因为没什么话题可聊，但眼前这人看似高冷内向只会学习的大学霸，但如果跟他讲多了，也有话题可聊，就算双方沉默也不觉得尴尬。重点是陈昂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跟他倾诉他会认真听且给建议，这点让他有点自愧不如了。

　　“行。”陈昂刚转身告别，又发觉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是严逸。

　　'有点不习惯'他想。

　　“那啥，加个微信和电话，方便联系。”严逸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你扫吧，我加上后发电话给你。”他打开了二维码摆到陈昂面前。

　　“哦，行。”陈昂加上了，发现对方名字叫“彭于晏本人”，真是自信啊，“那再见，彭于晏。”

　　“嗯，你也很帅！”严逸肯定了他的叫法，顺带夸了一下对方。

　　陈昂不语，笑了一下便挥手而去。

　　严逸在回家路上想：实在太主动了，轻轻松松就拿下一中校草的联系方式。另一边一道的陈昂正回想着今天，有点怀疑那酒吧里的那男的骗他，毕竟严逸都加他微信了，怎么会不加其它员工的呢？

　　可实际上严逸好友真不多，列表除了家人和朋友外没什么，那些什么小学、初中、高中一大堆同学都不加，顶多在毕业群里潜水，几年不说一句话，曾经平生问过他，他回答的原因也是……

　　“我懒得回，天天一堆小红点，点都点不完，看着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