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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凶(重修) 同样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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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五点五十分,两座城市显示着两幅截然不同的光景。
临渊的研判会已经临近尾声,百叶窗滤开拂晓淡白的天光,城内无风无雨,黎明正一点点挣脱黑夜。
可数百公里外的昭川,却是漫天沉云翻涌,六月暴雨奔涌而下,仿佛要洗净世间所有的痕迹。
城郊滨河绿地被笼在滂沱雨幕之下,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河面,溅起了连绵细碎的水花,岸边的草木被雨水打得倒伏,泥土混着河水腥气漫在空气中。
红蓝交替的警灯穿透雨帘,在积水地面投下摇晃破碎的光斑。
这里远离主城区,滨河绿化带入夜之后本就人迹罕至,整夜大雨,把大多数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
陆寻站在警戒带以内,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雨水顺着帽沿不断往下淌。
刚才的电话已经结束,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指尖还残留雨天冰凉的触感。
“小珩,死者情况。”因为雨声嘈杂,陆寻不得不稍微抬高音量,语气里带着几分利落。
有个年轻的法医正弯着腰,半蹲在积水边缘,防护服外的雨水不断往下淌。听到陆寻的声音,他站起身,凑到陆寻耳边,拧了一下他的肩,压低声音说道:“说了多少次,工作时间叫我秦珩。”
陆寻正想开口,秦珩却正了正脸色:“男性死者,年龄在三十岁上下,由单刃锐器一刀刺穿胸腔,创口干脆。身上没有明显搏斗抵抗伤。夜间持续低温加上大雨干扰,死亡时间只能粗略框定,在凌晨四点前后。致命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淡,提取不到样本。”
陆寻朝他身后看去。
只见尸体侧躺在泥泞草坪上,衣装完整,雨水浸透布料,将整个人牢牢钉在泥地里。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半闭,丝毫没有挣扎的迹象。
一朵红玫瑰被仔细安置在他身侧隆起的草墩上,花瓣保持着完整新鲜,并没有被暴雨彻底打烂,在灰蒙蒙雨幕里显得格外清晰。
“死者的个人物品呢?”陆寻的目光扫过周围。
“口袋里是空的。钱包、手机、身份证件全部不见,衣物完整。”旁边的江屹回答道,“这片绿地夜里几乎没人过来,报警人是清晨遛狗路过的市民。”
暴雨是凶手天然的帮凶。
陆寻眉心拧紧。
半年前,临渊的那两桩悬案里,案发现场同样留有红玫瑰标记,死者的身份信息全部被抹去。
数月前,他们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快递,里面是一朵红的发艳的玫瑰。半年后的今天,原本发生在临渊的悬案,也在昭川上演。
“江屹,你带人向外扩八百米,沿着河岸沿线搜。”陆寻抬手指向绿地外围沿河步,“重点看有没有车辆停靠痕迹、丢弃包装物,雨再大,总会有东西水流带不走。把所有出入口封锁,任何能够下到河滩的点位都不能放过。”
“明白。”江屹立刻转身冲进雨幕,招呼队员向外铺开。
他转头看向另外一人:“薛琪,对接辖区派出所,联系刚刚的报警人,把他完整笔录拿过来。再排查近半个月内,在滨河绿地周边夜间逗留的人员,所有的流动人口全部筛查一遍。”
名叫薛琪的女警员点点头,抄起对讲机,快步退到警戒线外。
“刑技将指纹、体表特征立刻入库,对接失踪人口库比对。”陆寻望向刑技队员的方向,周围雨声轰鸣,他声音清晰穿透雨帘:
“现场泥土样本、玫瑰连同底下草皮整块提取封存。雨水破坏严重,凡是还能留住的微量物证,全部提取出来。”
刑技的高声应下。
队员们四散散开,雨帘把所有人的身影切割得模糊。
陆寻站在原地,任凭冷雨打在后背,他的视线牢牢锁着泥地里那朵正红玫瑰。
方才电话里,他已经把情况同步给到远在临渊的顾明山。
现在只等跨市协查通道正式开通,等两边物证理化比对,来坐实两起案件的同源关系。
可大雨摆在眼前,大量痕迹已经不复存在,很多本该抓到的线索,已经随着哗哗流淌的河水,消失进漆黑河道之中。
陆寻抬手抹了一把雨水,心底不由得腹诽:
真是活见鬼,好好的一夜觉,就这么泡汤了。
三楼的会议室紧闭着,门缝里漏出彻夜未熄的灯光。
屋内弥漫着浓茶的味道,烟灰缸里丢着几支烟头。拂晓天光顺着百叶缝隙斜斜切进来,把长桌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块。
秦泓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
“按之前定的分组轮班就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走访排查、监控溯源两组留守续岗,剩余人员分批轮换休整。八小时一交接,全员二十四小时待机。”
屋子里响起椅子挪动的细碎响动。
其他人的脸上皆是浓重倦色,有些人捏了捏眉心,起身往外走去;原本靠在墙角闭目休整的备勤闻言,立刻直起身接手卷宗。
沈烬坐在位置上没动,指尖轻叩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明山指尖点了点桌上贴着封条的物证转运箱,出声道:“昭川现场遭遇强降雨,大量原始痕迹灭失,微量物证提取难度极高。待跨市协查文书审批落地,两地刑技、理化组全线对接,三批玫瑰样本优先加急比对。”
秦泓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规矩不变。在物证报告落地前,临渊主攻本地命案,协查同步跟进,不会提前串案预判。”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场。
内勤拿着刚刚拟就的办案协作函,匆匆往分管副局长办公室跑去。
沈烬离开会议室后,径直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刑技实验室。
室内的冷白光通体透亮,与外面清晨柔和的天光截然不同。
仪器低鸣嗡响,几名技术人员准备开启物证预处理。
技术组负责人见他进来,抬头应了一声:“沈副支,我们正准备对玫瑰花瓣的附着物筛查和比对植物种株。”
沈烬驻足在操作台旁,目光落在了密封物证袋里那片暗红花瓣。
一阵恍惚感骤然攫住了他的脑海。
十四年前火海焚尽的满园艳色,昨夜西郊荒寂厂房的冰冷尸体,此刻静置在无菌台面的残留物证……无数破碎的片段在眼前重叠。
“沈副支?沈烬!”
负责人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沈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同步核查花瓣附着的泥土成分、微量植物碎屑,”沈烬语声平稳,“重点比对是否含有非本地植被和特殊肥料残留。”
他心里清楚,既然凶手抹去死者身份,那么他们之间可能有什么恩怨。
可为什么要刻意在现场留下玫瑰?
不仅如此,那个人还很熟悉两地偏僻抛尸点位,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