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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拂晓迟钟(重修) 一波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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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上车流寥落,黎明的灰光铺洒在路面,揉软了车灯的光晕。
汽车碾过路面细碎的杂物,轻微的颠簸顺着方向盘传到掌心。
沈烬握着方向盘,车速压得很猛。
那片花瓣像一枚淬了冷色的印记,死死钉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可能认错那片花瓣。
十四年前的那场大火中,他曾见过一片被火燃烧的玫瑰花园,那些玫瑰是谁种的,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满园盛放的玫瑰艳得惨烈,就像一场注定归烬的宿命。
后来烈火漫过整座花圃,殷红的花瓣在火中蜷曲凋零,一地艳色尽数焚作飞灰随风四散,最后随着烟火消散长空。
车窗外掠过的路灯一闪一灭,恍惚间,眼前似乎与过去的记忆重叠。
那枚残留的花瓣就像从火海之中逃出来的一缕残魂,跨越漫长的岁月,再度出现在他眼前。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钝重的胀痛猛地砸了下来。
沈烬猛地眨了一下眼,眼前的幻象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他松开左手,捶了捶太阳穴,右手下意识攥紧方向盘,指节绷得发白,随后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把过往的火光强行压进意识深处。
现在不是沉溺旧梦的时候。
车载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杂音,外勤一组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沈副支,走访有初步发现。”
黑色的凯美瑞缓缓驶入市局停车场,沈烬缓缓踩下刹车,轮胎轻蹭地面,稳稳停在车位上。
他抬手按下车载对讲的应答键,同时伸手从副驾座拿起便携手持对讲机,切到同一个加密频道。
“收到,继续说。”沈烬一边应答,一边解安全带推门下车,手持对讲机捏在掌心,耳麦挂在耳侧。
外勤队员的声音清晰传出来:
“西郊厂房周边夜班的值守人员反映,近一周深夜时,经常看见一名黑衣男子在厂区外围徘徊,行踪诡异,不靠近工地、不逗留施工区,只在围墙外短暂驻足,每次停留时间极短,没人看清正脸。凌晨三点半左右,有人隐约看见该黑影再次出现,之后消失在西郊支路监控盲区。”
三点半。
和苏茜琳初步推断的案发时间对上了。
沈烬关上车门,快步穿过停车场。
“继续扩围走访,重点排查近半月陌生流动人口,把所有目击时间节点全部固定。通知监控组,重点啃西郊支路那片监控盲区,排查所有辅路和小路。”
“收到。”
对讲频道安静了下来。
沈烬跨进一楼大厅,大厅彻夜亮着冷白的灯,安静得只剩下打印机和服务器微弱的嗡鸣。前台上方的电子钟赫然入目——
5:07。
他把对讲机插在裤腰上,从口袋里掏出从现场随手记下的手记,随即快步穿过大厅,走向楼上走去。
会议室的百叶窗拉了大半,滤进来的天光被切得支离破碎。
长桌上摊着刚打印出来的现场勘验简报,纸张边角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余热,烟灰缸里堆了半截没燃尽的烟蒂,空气里混杂着淡烟和消毒水的味道。
沈烬抬手敲了两下门框,径直走进了会议室。
屋内众人闻声侧过头,他没有多余客套,将那张现场手记平铺摊在桌面空位,顺势拉过椅子落座。
秦泓把卷宗重重掼在桌面,身下的椅子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人都到齐了。”
一句简短的话,没有多余寒暄,这是命案临时研判会默认的节奏。
投影幕布已经亮起,上面陈列做过脱敏处理后整理的物证照片,还标了编号和发现位置。
秦泓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现场勘验基本收尾,外勤三组同步在外作业。现在逐条过一遍手上汇总的全部线索。先讲尸体基础情况,苏茜琳。”
苏茜琳翻开手里的尸检初步记录,冷静的汇报着:
“死者为男性,年龄初步框定二十八至三十二岁。结合尸斑、尸僵以及环境温度,死亡时间锁定在昨夜凌晨两点至四点之间,脖子上有划开痕迹,致命伤为单处锐器刺穿,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身上既没有手机、身份证、钱包这类随身身份凭证,也没有能够直接指向身份的物件。衣物无定制标识,胃内容物正在送检,毒物理化还没出结果。”
话音落下,有人低头飞快记着笔记。
秦泓点头:“身份现在是死结,出外勤的那三组还在跑数据收集信息。沈烬,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沈烬手指动了动,点了点桌上的手记。
“外勤一组走访西郊厂房周边,据夜班值守人员目击,近一周夜间,有一名黑衣男子,频繁在厂区围墙外围徘徊,没有进入厂房区域,仅仅短暂停留就离开,没有目击者看清面部。昨夜凌晨三点半,该人员再次现身,之后消失在西郊支路监控盲区。”
他顿了半秒,目光扫视了一圈。
“目前仅为目击线索,不能直接等同于嫌疑人。西郊支路那一片老旧辅路多,部分民用监控损坏,是天然的藏匿、逃逸通道。我已经下达指令让一组扩大走访半径,固定全部目击时间点;通知监控组优先梳理那一片所有能调取的社会探头、私人商铺录像,把盲区周边全部兜住。”
一名老侦查员提出疑问:“如果此人就是作案人,为什么反复多次到抛尸点附近?是提前踩点,还是另有目的?”
“两种可能性都有。”沈烬回答道,“一是提前多次踩点,熟悉废弃厂房的地形,确认抛尸地点的隐蔽程度和夜间人流;二是不排除作案之后返回现场。现在没有更多证据支撑任何一种猜想,只能先靠监控和走访去落地。”
负责监控调度的侦查员也汇报道:
“二组正在调取沿途卡口,从通往西郊的几条主干道开始回溯。主干道公家卡口完整,但越靠近厂房,有效监控越少。大量摄像头分布零散,拷贝消耗的时间长,短时间拿不到完整视频链。目前已经优先截取案发时间段前后的车辆、行人记录,正在分批往回传。”
“失踪人口比对如何?”秦泓看向那个侦查员。
侦查员摇摇头:“死者无身份标识,筛选条件多,匹配工作量很大。第三组正在交叉比对本市近两个月失踪报案,同时协查周边地市失踪人员。第一批比对结果预计还要过一段时间戈出来,一旦匹配上会第一时间推送。”
一条条信息铺展开来,桌上的简报被来回翻动。
“抛尸地点再捋一遍。”秦泓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向投影上的厂区地图,“废弃西郊厂房位置偏僻,夜间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少量夜班值守,是个适合抛尸的地点。”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眼神深邃:“但那里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捆绑尸体的柱子周围没有被拖拽的摩擦痕迹,初步判断是由交通工具运载至此。也就是说,作案人有可供使用的车辆。”
屋内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有车流窜?还是本地人熟悉这片荒地?”
“熟悉是肯定的,外来人员很难精准找到这么一处隐蔽抛尸地。”
经临渊支队许可,作为协查人员列席的顾明山此时坐在一侧,他的手边放着那只贴好昭川封条的物证转运箱。
等其他人将线索梳理完,他才不急不慢的开口。
“昭川的玫瑰样本已经移交到技术室,等理化比对结果,看临渊案现场玫瑰和半年前的命案物证,还有昭川匿名快递送来的玫瑰这三者是不是同一来源。如果是同源,那凶手的下一个作案地,可能就会发生在昭川。”
秦泓应了一声:“技术那边,优先加急处理这批玫瑰检材。眼下所有推断都要建立在物证报告之上。没有确凿理化鉴定结果前,我们主攻临渊本地命案,同时保留跨市协查的口子。”
他抬手敲了敲桌子。
“现在明确分工。第一,紧盯监控与走访,抓黑衣男子这条目击线索;第二,死磕死者身份,身份不破,很多动机无从谈起;第三,等待法医理化、玫瑰物证两份关键实验室报告。各组若有新情况,不论大小,随时汇报。”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手头的线索,办公室响起“唰唰”的写字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就在这场研判来到尾声时,顾明山口袋里的工作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