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乡》时祭渊

21、旧卷余影 隐藏在暗处

　　吃完饭，陆寻回办公室安排下午的排查路线，沈烬一个人回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顾明山给他腾的一间小会议室，桌上堆着案卷和资料。
　　最显眼的就是墙角那只半人高的纸箱子，上面贴着封条，写着"明溪县纺织厂纵火案 2012年"。
　　沈烬走过去，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封条。
　　十四年了。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封条。
　　箱子里装满了牛皮纸卷宗袋，摞得整整齐齐。最上面的一袋写着"现场勘查记录"。
　　沈烬把它拿出来，坐在地上慢慢翻着。
　　纸张已经泛黄，带着一股旧书和灰尘混合的味道。照片是洗出来贴在卷宗里的，边缘经过多次翻阅，现在已经有点卷边了。
　　第一张是现场全景——烧毁的纺织厂车间，焦黑的房梁，坍塌的货架，地面上白色的起火点标记线。
　　和昨天南郊物流园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三处起火点，三角分布，流淌火痕迹清晰。
　　沈烬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继续往下翻。
　　现场提取物证清单：汽油桶残片、打火机（左手指纹）、烧焦的布料碎片……
　　烧焦的布料碎片？
　　沈烬的目光停在这一行上。
　　什么布料？
　　他翻到后面的物证照片，找到了那片布料的特写。
　　那块布料很小，烧得只剩边缘，焦黑卷曲，但能看出原本是红色的。
　　而且形状……
　　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片布料的边缘，是弧形的，像一片…
　　花瓣。
　　玫瑰花瓣。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十四年前的纵火现场，也有玫瑰？
　　他怎么不记得了？
　　是当年他太小，没人告诉他，还是他刻意忘记了？
　　沈烬闭上眼睛，用力按了按眉心。
　　火场的浓烟、滚烫的空气、木板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一个模糊的背影，手腕上一点银色的反光。
　　碎片一样的记忆在脑子里乱撞，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他睁开眼，继续翻卷宗。
　　下一袋是"尸体检验报告"
　　沈烬的手悬在袋口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抽了出来。
　　报告上写着：死者男性，年龄约35岁，身高178cm，体型偏瘦。
　　死因：吸入大量浓烟窒息死亡。DNA比对结果：与失踪人员周建国一致。
　　周建国。
　　当年警方认定的纵火凶手，纺织厂的下岗工人，有纵火前科。
　　尸体是在火场深处发现的，烧得面目全非，最后是靠DNA和牙齿记录确认的身份
　　沈烬翻到牙齿记录那一页。
　　上面列着十几颗牙齿的情况，有几颗龋齿，一颗烤瓷牙，还有一颗智齿是歪的。
　　他一行一行地看，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目光忽然顿住了。
　　——"左上第三磨牙缺失，牙槽骨愈合良好，推测缺失时间半年以上。"
　　沈烬皱起眉。
　　他记得当年那个周建国有一口烂牙。
　　是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
　　那时候他才十四岁，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牙齿记录和他印象里的不一样。
　　是他记错了，还是……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烬合上卷宗："进来。"
　　陆寻推开门，手里拿着两瓶水："你蹲在地上干什么呢？”
　　"没什么，"沈烬站起身，把卷宗放回箱子里，"看资料。"
　　陆寻把水递给他，瞥了一眼墙角的纸箱子，没多问什么："下午路线安排好了，先去南边那家'画材之家'用品店，再去师大美术系，最后去两家小画室。"
　　"嗯。"沈烬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对了，"陆寻似乎想起了什么，"王浩那边来消息了，赵磊今天下班要去参加一个饭局，在'锦绣江南'酒店，人挺多的。他问要不要加派人手。"
　　沈烬想了想："加。凶手如果要动手，饭局散场的时候是最好的机会。"
　　"行，我跟他说。"陆寻点点头，又看了沈烬一眼，"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沈烬摇摇头，"走吧，早点去早点回来。"
　　"好。"

　　刚走到门口，沈烬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冷淡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沈警官，下午好。"
　　是林砚。
　　沈烬的眼神冷了下来。
　　"林先生，有何贵干？"
　　"没什么，"林砚的语气很轻松，就像是在聊家常，"就是听说……你们最近在查画室？"
　　陆寻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怎么知道的？
　　沈烬反问道："你在跟踪我们？"
　　"这么说多难听啊，"林砚轻笑了一声，"我只是刚好在零度画室上课，听张校长说有两位警官来过，不用猜也知道是你们。"
　　果然。
　　"你想干什么？"沈烬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干什么，"林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就是想提醒沈警官一句——查画室的时候，注意留意一下那些不太合群的人。"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砚轻笑，"能做出那种事的人，应该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吧？毕竟，常年躲在暗处的老鼠，怎么敢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阳底下呢？"
　　他的语气很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在暗示什么？"沈烬追问。
　　"我可什么都没暗示，"林砚否认，"我只是一个普通市民，给警方提供一点小小的建议而已。对了沈警官，"他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更深了，"学画画还挺有意思的。等案子破了，有空我教你画两笔？"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沈烬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他什么意思？"陆寻急道，"故意打电话来挑衅？"
　　"不，"沈烬收起手机，目光沉得像墨，"他在引导我们。"
　　"引导？"
　　"他在告诉我们，凶手是个'不合群的人'，"沈烬缓缓开口，"他在帮我们缩小范围。"
　　陆寻愣了一下："帮我们？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沈烬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
　　林砚不是凶手，但他比凶手更可怕。
　　他站在阴影里，操控着一切。
　　凶手是他手里的刀，而他是握刀的人。
　　"走了，"沈烬拉开车门，"先去画材之家。"
　　"哦，"陆寻点点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开出市局大院，往南郊方向去。
　　沈烬坐在副驾，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右手背的旧疤又开始隐隐发烫。
　　十四年前的玫瑰碎片。
　　林砚的引导电话。
　　画室里学画画的心理咨询师。
　　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纵火犯。
　　所有的线索像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但他知道，线头就在林砚身上，也在十四年前的那场大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