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乡》时祭渊

22、狭巷追行 跟踪

　　下午两点半，昭川三中南边巷子里的"启明星画室"里，电风扇嗡嗡地转着，空气里飘着松节油和铅笔灰混合的味道。
　　陈默叼着一根炭笔，对着静物台上的石膏像皱着眉头。
　　"蓝毛，你丫发什么呆呢？"旁边的林浩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手里的马克笔在速写本上涂得飞快，"下午张老师要检查色彩作业，你那幅风景画完了吗？"
　　"急什么，"陈默翻了个白眼，把炭笔从嘴里拿出来，"我在想昨天那事儿。"
　　"哪事儿？"
　　"就警察那事儿啊，"陈默压低声音，"你说……咱们画的那画像，真能帮着抓到人？"
　　林浩停下笔，挠了挠染成黄毛的脑袋："谁知道呢。不过陆警官说了，要是线索有用，就给咱们开市局的社会实践证明——盖刑侦支队的章，你想想，这事回学校一说，多有面儿。"
　　"那倒是，"陈默点点头，嘴角翘了翘，"以后在滑板圈我能吹一年。"
　　两人对视一眼，都嘿嘿笑了起来。
　　昨天从奶茶店出来，两人兴奋了一晚上，连游戏都没打，翻来覆去地聊那三张画、聊刑警队长、聊连环纵火案。
　　长这么大，他们第一次离"真实的案件"这么近，不是电视剧里演的，是活生生的、就在他们身边发生的真实案件。
　　"哎，你说那个凶手，会不会就在咱们附近啊？"陈默忽然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南郊物流园离这儿也不远，骑车也就二十分钟。"
　　林浩打了个寒颤："别瞎说，怪瘆人的。"
　　"我就是随便想想，"陈默耸耸肩，"你想啊，那人身上有颜料味，说明他肯定跟画画的有关，说不定……就在哪个画室里呢？"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画室里的人。
　　下午的画室人不多，除了他们俩，还有五六个高考班的学生在画素描，角落里有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背对着他们，正坐在画架前画画。
　　那人叫什么来着？
　　陈默想了想。
　　好像叫……江哲？
　　不对，叫江什么来着？
　　他是上个月来的，说是来"进修"的，交了钱，每天下午来画两三个小时就走，不怎么说话，也不跟人来往。
　　大家都叫他"江哥"，但没人知道他全名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陈默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
　　个子挺高的，大概一米七八？身材很瘦，肩膀看起来有点窄，还穿着黑色连帽衫……
　　等等，黑色连帽衫？
　　"哎，黄毛，"陈默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浩，下巴往角落那边抬了抬，"你看那个人。"
　　林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谁啊？哦，江哥啊，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像？"
　　"像什么？"
　　"像我们昨天画的那个人啊！"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看，身高、体型、黑衣服……"
　　林浩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你拉倒吧，穿黑衣服的人多了去了。再说了，那人是左撇子，江哥是吗？"
　　"我哪儿知道，"陈默撇撇嘴，"我又没注意过。"
　　"那不就得了，"林浩低下头继续画画，"别疑神疑鬼的，人家就是个普通学员。"
　　陈默没说话，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江哥……好像从来没人见过他的正脸？
　　不对，也不是没见过，就是每次他都戴着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太清长相，而且好像总是穿黑色的衣服。
　　还有，他身上的颜料味好像特别重。
　　不是普通画画的人身上那种淡淡的味道，是很浓的、混着松节油和丙烯的味道，像是……天天泡在颜料里似的。
　　陈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哎，黄毛，"他又碰了碰林浩，"你说……他右手手腕上，有没有戴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银色的，手环啊手链啊什么的。"
　　林浩抬头又看了一眼，摇摇头："看不见，他背对着咱们呢。再说了，谁没事盯着人家手腕看啊，变态啊你？"
　　"你才变态，"陈默瞪了他一眼，"我就是好奇。"
　　"好奇个屁，赶紧画画，"林浩推了他一把，"张老师一会儿来了，看见我俩在这儿摸鱼又得挨骂。"
　　陈默撇撇嘴，低下头继续画石膏像。
　　但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那个叫江哥的人忽然站起身，开始收拾画具。
　　他动作很快，把画笔、颜料、调色盘一股脑塞进画包里，拉上拉链，转身就往门口走。
　　全程没说一句话，也没看任何人。
　　陈默的目光一直追着他。
　　就在他经过旁边那张桌子的时候，陈默忽然看见了他是用左手拎画包的。
　　而且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个银色的、细细的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像是个手环。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黄毛！"他一把抓住林浩的胳膊，声音都有点抖，"你看见没？！"
　　"看见什么啊？"林浩被他吓了一跳。
　　"左手！他是左撇子！还有右手手腕上那个银色的东西！"陈默急道，"跟我们画的一模一样！"
　　林浩愣了一下，连忙往门口看去，但那个人已经走出去了，只留下了一个黑色的背影。
　　"真的假的？"林浩也有点慌了，"你没看错吧？"
　　"我看得清清楚楚！"陈默站起来，"走，跟上去看看！"
　　"啊？"林浩瞪大眼睛，"跟上去？万一真是凶手怎么办？咱们俩打不过他啊！"
　　"怕什么，"陈默咽了口唾沫，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发毛，"咱们就远远跟着，不被他发现。要是真有问题，就给陆警官打电话。"
　　“……”林浩犹豫了几秒，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门口，最后一咬牙，"行！走！"
　　两人抓起书包，偷偷摸摸地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