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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摸排 调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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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昭川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闹哄哄的,比平时早高峰的地铁站还挤。
各组人马都领到了任务,桌上摊着地图和名单,打印机滋滋啦啦地往外吐嫌疑人画像的复印件。顾明山站在白板前,手里攥着马克笔,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再说一遍,排查范围——全市所有注册在案的画室、美术培训机构、美术用品店、高校美术系,还有那些没挂牌的私人工作室,一个都不能漏!特征就这六条,都给我背熟了:左利手、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身形偏瘦、左肩偏低、右手戴银色饰品、身上有颜料味。但凡沾上边的,全部带回来问话!"
"是!"
十几个人齐声应了一句,各自抓起案卷和记录仪往外走。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哒哒声混着对讲机的电流声,像一锅烧开的水。
陆寻把三张画像复印件折好塞进文件袋,回头看了一眼沈烬。
沈烬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个一次性杯子,里面的水一口没动。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停车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微微泛白——昨晚档案室把十四年前那摞卷宗送过来的时候,陆寻亲眼看见他盯着封皮上的"明溪县纺织厂纵火案"几个字,站了足足五分钟。
"走了沈队,"陆寻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先查南郊那几家,离物流园近,概率大。"
沈烬回过神,点点头,把杯子扔进垃圾桶:"嗯。"
两人下楼,陆寻开着他那辆黑色SUV往南郊去。
早高峰刚过,路上车不多。陆寻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翻着手里的名单:"南郊一共七家画室,两家美术用品店,还有一个师范大学的美术学院。先去哪家?"
"先去最大的那家,"沈烬看着窗外," '零度画室',离物流园最近,学员也最多。"
"行。"陆寻打了个转向灯,"对了,赵磊那边我让王浩带人盯着了,证券公司人多眼杂,凶手应该不敢在那儿动手。"
"嗯。"沈烬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陈昊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陆寻摇摇头,"户籍迁去外省之后就跟蒸发了似的,社保医保银行卡什么都没有,像是故意不用自己身份过日子。我让网安那边扩大范围查了,看看是不是改名了。"
沈烬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陈昊。
当年霸凌林知夏的两个主谋之一,富商之子,事发后全家搬离明溪,从此杳无音信。
如果凶手是在按参与程度清算,那赵磊是下一个,陈昊……可能早就死了。
也可能,还活着,藏在某个地方。
"别想了,"陆寻瞥了他一眼,"先把眼前的纵火案凶手抓住再说。一个一个来。"
沈烬"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零度画室在南郊一栋写字楼的三层,占了半层楼,规模不小。前台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看见两个穿警服的进来,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警察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陆寻亮出警官证,"来了解点情况。你们负责人在吗?"
"在在在,"小姑娘连忙点头,"我去叫我们校长过来。"
她转身往里跑,没两分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匆匆走了出来,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手上还攥着半支画笔:"两位警官好,我是这儿的校长,姓张。请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例行调查,"陆寻笑了笑,把画像复印件递过去,"张校长,你看看,这个人有没有在你们画室出现过?"
张校长接过画像看了几眼,皱起眉:"这个……不太好认啊,脸都看不清。身高体型倒是挺常见的,我们这儿好多学生都这样。"
"左撇子,"沈烬忽然开口,"你们画室左撇子的学员或者老师有多少?"
张校长想了想:"左撇子啊……老师里好像没有,学员的话……大概五六个吧?不多。"
"左肩偏低,像是有旧伤,"沈烬继续说,"右手戴银色的金属手环或者手链。身上经常有松节油和丙烯颜料的味道。"
张校长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我还真没注意过。要不我带你们去教室转转?你们自己看看?"
"行,麻烦了。"陆寻点点头。
张校长带着两人往里面走。画室很大,分隔成好几个教室,有高考班也有成人兴趣班。墙上挂满了学生的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铅笔灰和颜料味。
现在是工作日上午,高考班的学生都在上课,安安静静的,只有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沈烬走在后面,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的手和肩膀。
左撇子不多,确实只有五六个,大多是十几岁的孩子,体型偏瘦的有两个,但肩膀都是平的,右手也没有戴银色饰品。
成人班那边人更少,只有三四个学员在画画,都是中年人,体型偏胖,直接排除。
"怎么样?"陆寻压低声音问,"有可疑的吗?"
沈烬摇摇头:"没有。"
张校长在旁边陪着笑:"两位警官,我们这儿都是正经学员,登记得清清楚楚的,不会有什么坏人吧?"
"没说你们这儿有坏人,"陆寻笑了笑,"就是例行排查。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兼职老师?或者经常来串门的外人?"
"兼职老师有两个,都是美院的学生,"张校长想了想,"串门的外人……倒没怎么见过。哦对了,有个林先生,不是我们这儿的学员,但偶尔会过来找李老师聊画画的事儿,好像是李老师的朋友。"
"林先生?"陆寻和沈烬对视了一眼,"叫什么?"
"叫什么我不知道,"张校长摇摇头,"就听李老师喊他林先生。三十多岁吧,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看着像个知识分子。每次来都穿得干干净净的,身上也没颜料味,不像是画画的。"
三十多岁,戴眼镜,文质彬彬。
林砚?
沈烬的目光沉了沉。
"他来过几次?"沈烬问。
"不多,"张校长说,"这两个月吧,大概来过三四次?每次都是下午来,待个把小时就走。"
两个月。
正好是连环案开始的时间。
"他用左手还是右手?"沈烬追问。
"这……我没注意啊,"张校长有点为难,"每次都是打个招呼就过去了,谁会注意这个。"
"你们这儿有监控吗?"陆寻问。
"有有有,"张校长连忙点头,"前台和走廊都有。"
"调一下最近一个月的,"陆寻说,"我们看看。"
监控室就在前台旁边,不大的房间里摆着几台显示器。张校长调出最近一个月的录像,快进着找。
"哎,这儿呢,"张校长按下暂停,"这个就是林先生。"
画面定格在走廊上,一个穿浅灰色衬衫的男人正往教室走,侧脸对着镜头,戴细框眼镜,身形挺拔。
是林砚。
陆寻看了沈烬一眼。
沈烬没说话,盯着画面上林砚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黑色表带,银色表盘。不是手环,是手表。
"再往前,"沈烬说,"有没有拍到他正面或者左手的?"
张校长又快进了几段,找到一段林砚离开的画面,正面走向镜头。
画面里,林砚右手拎着一个纸袋,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步伐平稳。肩膀是平的,看不出哪边低。
"左肩正常,右手戴的是手表不是手环,"陆寻低声说,"而且他身上没颜料味,张校长也说了。"
沈烬没说话,盯着画面看了几秒,然后说:"拷一份带走。"
陆寻应了一声。
从零度画室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太阳很晒,柏油路被烤得发软。陆寻拉开车门,先把空调开到最大:"接下来去哪儿?"
"回局里,"沈烬坐进副驾,"下午再查另外几家。"
"行。"陆寻发动车子,"你觉得林砚……"
"不是他,"沈烬打断他,"身高体型对得上,但肩膀、饰品、颜料味都对不上。"
"但他为什么会去画室?"陆寻皱着眉,"一个心理咨询师,没事往画室跑什么?"
沈烬沉默了几秒:"学画画。"
"啊?"
"张校长说他找李老师聊画画的事儿,"沈烬看着窗外,"他可能在学。"
"学画画?"陆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他故意学画画,给自己制造'有颜料味'的不在场证明?不对啊,他又不是凶手,制造这个干什么?"
沈烬没回答,但他也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林砚出现在画室,绝对不是巧合。
纵火案凶手不是林砚,但跟他有关系。
这个关系,到底是什么?
回到市局,食堂已经快关门了。两人随便打了两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陆寻扒拉着米饭,还在想画室的事儿:"你说林砚会不会是在帮凶手打掩护?或者……凶手是他认识的人?"
"不知道,"沈烬吃得很慢,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什么胃口,"证据不够。"
"也是,"陆寻叹了口气,"光凭他去了几趟画室,说明不了什么。"
正说着,苏砚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查得怎么样了?"她拿起筷子,语气淡淡的。
"没什么进展,"陆寻摇摇头,"跑了一家大画室,没找到符合特征的。对了,物证那边有新消息吗?"
"有一点,"苏砚说,"清洁剂桶上检出了少量纤维,像是某种化纤面料的,具体是什么还在比对。格栅上没找到指纹,但有一点点皮屑,量太少,DNA比对成功率不高,我尽量试试。"
"辛苦了,"陆寻点点头。
沈烬忽然抬起头:"卡片碎片呢?"
"还在复原,"苏砚摇摇头,"烧得太碎了,只能拼出很小一块,上面有半个字,看不清是什么。"
沈烬"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苏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她早上来的时候就听说了,沈烬昨天调了十四年前明溪县纺织厂纵火案的全部卷宗,搬了满满一箱子回办公室。整个支队都在议论,说沈队跟那桩旧案有渊源。
具体是什么渊源,没人知道。
沈烬不说,自然也没人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