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乡》时祭渊

19、画影之下 嫌疑人画像

　　奶茶店里，陆寻点了四杯奶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两个少年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和铅笔、马克笔，动作熟练得很。
　　蓝毛叫陈默，黄毛叫林浩，都是昭川三中高二的学生，学美术两年了，准备考省美院。
　　“你们慢慢画，不急。”陆寻把奶茶推到他们面前，“想到什么画什么，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什么动作、周围环境是什么样的，都可以画。越细越好。”
　　陈默咬着奶茶吸管想了想，先拿起铅笔打草稿：“那个人吧……穿的是黑色的连帽衫，但是不是纯黑，有点发灰，像是洗了很多次的那种旧黑。帽子戴在头上，压得很低，看不到脸。身高……大概一米七八左右？比我高一个头。”
　　他一边说一边画，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几下就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林浩在旁边补充：“他走路很快，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自然垂着。哦对了！他右手手腕上好像有个东西，亮亮的，像是手表，又像是手链，银色的。”
　　陈默立刻在画中人的右手手腕上加了一笔：“这样？”
　　“对对对，就是那个位置。”
　　沈烬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画画，眼神专注。
　　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补充，画面越来越清晰。陈默负责线稿和人物，林浩负责上色和背景——林浩用马克笔涂背景的时候，特意把天空涂成了灰蓝色，还加了一点夕阳的暖色调。
　　“昨天下午那个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从那边过来的。”林浩指着窗外西边的方向，“所以那个人的影子是往东边拉的，很长。他脸上有阴影，所以更看不清脸了。”
　　沈烬问：“他的衣服，除了连帽衫，裤子和鞋呢？”
　　陈默想了想：“裤子……也是深色的，牛仔裤？不对，好像是运动裤，黑色的运动裤，裤脚收着的。鞋是运动鞋，黑白配色的，好像是……耐克的？不对，又有点像安踏。反正就是那种常见的黑白运动鞋。”
　　他一边说一边画，把裤子和鞋都画了出来。
　　林浩忽然拍了一下脑袋：“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他身上有味道！”
　　“什么味道？”陆寻立刻问。
　　“就是……颜料的味道。”林浩皱着眉回忆，“松节油的味道，还有一点丙烯颜料的味道。我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一闻就知道。他从我们身边跑过去的时候，我闻到了，那味道虽然很淡，但确实有。”
　　陈默也点头：“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是有股颜料味。我当时还以为是哪个画室的同学逃课呢。”
　　沈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颜料味。
　　松节油。
　　嫌疑人可能和美术有关？
　　或者……他在某个画室、美术用品店工作？
　　这是个新方向。
　　“还有吗？”沈烬追问。
　　两个少年又想了想。
　　陈默忽然说：“哦对了，他跑的时候，左边口袋里好像有东西凸出来，方方正正的，像是个盒子。不大，大概这么大。”他用手比了比，大概一个烟盒大小。
　　“什么颜色的？”
　　“看不清，在口袋里呢。但轮廓是方的。”
　　林浩补充：“还有还有，他走路的时候，肩膀有点往左边歪，不是很明显，但能看出来。像是……左边肩膀受过伤？或者习惯不好？”
　　陈默点头：“对对对，我也注意到了，左肩比右肩低一点。”
　　沈烬把这些都一一记在笔录本上。

　　两个少年画了大概一个小时，前后画了三张。
　　第一张是人物全身像，侧面视角，连帽衫、运动裤、运动鞋，右手手腕上的银色饰品，左肩略低，左手插兜，口袋里有方形凸起。
　　第二张是场景速写，物流园后门附近的街道，嫌疑人从画面左侧跑向右侧，背景是下午的阳光和拉长的影子，远处能看到冒烟的仓库。
　　第三张是局部细节图，右手手腕的银色饰品、黑白运动鞋的大致款式、连帽衫的面料质感，甚至还有嫌疑人跑过的时候带起的一片落叶。
　　每一张都画得相当写实，细节丰富，光影准确，比普通目击者的口头描述靠谱多了。
　　陆寻拿着三张画，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惊讶：“你们这画得也太好了吧？比我们局里的模拟画像师画得还细。”
　　陈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行吧，我们天天画速写，手熟。”
　　林浩则比较得意：“那是，我们可是要考美院的人。”
　　沈烬也在看那三张画，目光停在第三张局部细节图上——尤其是右手手腕的银色饰品。
　　那不是手表。
　　手表不会是那个形状。
　　那是……一个银色的手链？或者……手铐？
　　不对，手铐不会戴在手腕外面让人看见。
　　等等。
　　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银色的金属手环？
　　十四年前，他在火场里看到的那个人，手腕上好像也有个类似的东西……
　　“沈烬？沈烬？”
　　陆寻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嗯？”沈烬抬眼，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看这画，还有什么要补充问的吗？”
　　沈烬摇摇头，把画折好放进文件袋里：“不用了，已经很有价值了。”
　　他看向两个少年：“谢谢你们，画得很好。”
　　陈默和林浩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陆寻拿出手机：“来，你们俩留个联系方式，还有学校班级、画室地址，我回头把社会实践证明给你们送过去。”
　　“好嘞！”
　　两个少年立刻报了自己的信息，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从奶茶店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陆寻拿着那三张画，边走边絮絮叨叨的说：“这俩孩子真可以，画得太细了。尤其是这个颜料味，还有左肩偏低，这都是重要线索。嫌疑人可能是搞美术的，或者在美术用品店上班，而且左肩可能有旧伤。”
　　沈烬“嗯”了一声，没说话。
　　“还有这个银色的东西，你觉得是什么？”陆寻指着画上的手腕饰品，“手表？手链？”
　　沈烬沉默了几秒，说：“不像手表。更像是……金属手环。”
　　“手环？什么人会戴金属手环？”
　　“不知道。”沈烬摇摇头，“但十四年前那起案子，我好像……也见过类似的东西。”
　　陆寻愣了一下，看向他：“你确定？”
　　“不确定。”沈烬的声音很淡，“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可能是我记错了。”
　　陆寻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沈烬不想提十四年前的事。
　　“行吧，不管是什么，反正现在线索多了。”陆寻换了个语气，“回去把这三张画复印一下，发给各组，让他们按这个特征找人——左利手、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身形偏瘦、左肩偏低、右手戴银色饰品、身上有颜料味、可能从事美术相关工作。有了这些特征，找起来就有方向了。”
　　沈烬点头：“嗯。”
　　两人走到车边，陆寻拉开车门，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那两个孩子的社会实践证明，你说咱们真给开啊？”
　　沈烬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开？人家确实帮了忙。”
　　“也是。”陆寻笑了，“就是觉得有点好玩，俩小混混，拿个市局的证明回去，估计能在学校横着走。”
　　沈烬没说话，只是无声的笑了一下。
　　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的阴霾冲淡了些许。

　　回到市局，陆寻立刻把三张画复印了十几份，发给各个侦查小组。
　　有了具体的画像特征，排查效率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下午的时候，负责查工业酒精来源的小组传来消息——南郊一家化工商店上周卖出去过五升工业酒精，买主是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戴帽子，左撇子，用现金付的款，没留身份信息。
　　时间、特征都对得上。
　　更重要的是，化工商店老板回忆说，那个人身上有股颜料味，当时他还问了一句是不是学画画的，那个人没说话，付了钱就走了。
　　颜料味。
　　和两个少年说的对上了。
　　嫌疑人确实和美术有关。
　　顾明山当即下令：“查！全市范围内的画室、美术培训机构、美术用品店，还有各大院校的美术系，只要是左利手、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身形偏瘦、左肩有旧伤的，全部排查一遍！”
　　“是！”
　　指令层层下达，整个刑侦支队都动了起来。
　　沈烬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三张画，手指轻轻摩挲着画纸上银色饰品的位置。
　　金属手环。
　　十四年前的火场里，他真的见过吗？
　　他记不清了。
　　那一年他才十四岁，火场里浓烟滚滚，他被人从窗户里推出来，最后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还有……手腕上一点银色的反光。
　　是真的有，还是他后来脑补的？
　　他不知道。
　　沈烬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不管怎么样，现在线索有了新方向。
　　颜料、美术、金属手环。
　　这些碎片，总有一天能拼出完整的真相。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喂，档案室吗？我是刑侦支队的沈烬，帮我调一下十四年前明溪县纺织厂纵火案的全部卷宗，对，所有的，包括物证照片和证人笔录……好，谢谢。”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像极了火场里的火光。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