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乡》时祭渊

18、收集线索 摸访排查

　　次日上午九点，昭川市局刑侦支队案情分析会。
　　投影幕布上是南郊物流园三号仓库的平面示意图，三处三角形起火点用红圈标注，旁边并列着十四年前明溪县纺织厂纵火案的现场照片——同样的三角分布，同样的流淌火痕迹，两张图叠在一起，像一对相隔十四年的镜像。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顾明山支队长指尖敲了敲桌面：“物证这边，苏砚，你先说。”
　　苏砚站起身，翻出检验报告：“三号仓库起火点三处，助燃剂为工业酒精，流淌火路径清晰，定性为蓄意纵火。现场提取到的碳化玫瑰花瓣，经比对与公墓卡片上的玫瑰品种一致——卡罗拉红玫瑰。另外，通风口格栅上的擦拭痕迹，墙根清洁剂桶上的鞋印，实验室正在做进一步比对，目前还没检出有价值的指纹。”
　　“监控呢？”
　　“南郊物流园后门那片是监控盲区，嫌疑人从无门禁的后门逃离后，周边道路监控只拍到一个模糊的深色连帽衫背影，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身形偏瘦，步态偏快，左利手特征明显——他是用左手掀的帽檐。”
　　负责视频侦查的小陈说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左利手。
　　十四年前那起纵火案的凶手，同样也是左撇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沈烬。
　　沈烬坐在长桌末端，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背——那里隔着一层布料，是他从不示人的烫伤疤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投影幕布上的现场照片，眼神深得像沉在水底。
　　陆寻坐在他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低声道：“没事吧？”
　　沈烬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
　　顾明山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好，目前掌握的线索就这些。嫌疑人反侦察意识很强，现场没留下多少直接物证。接下来分三组：第一组，继续深挖监控，沿着嫌疑人逃离方向往周边扩散，调阅所有路口、商铺、小区的监控，哪怕是模糊的背影也要给我抠出来；第二组，查工业酒精来源，全市范围内的化工商店、五金店、汽修厂，最近有没有人大量采购工业酒精；第三组，周边走访，物流园北边有一片居民区和几个厂子，还有一所中学，起火时间是下午三点多，那个时间点放学的、下班的、在外面晃的人不少，挨家挨户问，一个都别漏。”
　　他顿了顿，看向陆寻：“陆寻，你带沈烬去周边走访。沈烬侧写能力强，说不定能从目击者嘴里抠出点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
　　陆寻点头应下：“好。”

　　散会后，两人拿上笔录本和警用记录仪，驱车往南郊物流园北边去。
　　物流园往北大概两公里，是一片混杂的区域——有几栋老旧的居民楼，有几家小型加工厂，还有一所中学和一所小学。下午三点多正是小学放学、中学课间的时间，街上确实有不少孩子在晃。
　　陆寻把车停在路边，看着街上三三两两跑跳的小孩，叹了口气：“这么多孩子，问到什么时候去。而且小孩的话，可信度也得打折扣。”
　　“小孩不会撒谎。”沈烬推开车门下去，目光扫过街道，“只是表达能力差，记忆碎片化，问的时候要耐心。而且他们个子矮，视线角度和大人不一样，往往能看到大人注意不到的东西——比如鞋、裤脚、手里拿的小东西。”
　　陆寻笑了笑：“行，听你的。那咱们分头问？你问这边几个，我去那边小卖部问问老板。”
　　“嗯。”
　　两人分头行动。
　　沈烬先找了几个在路边玩弹珠的小学生，蹲下来耐心问了半天。孩子们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看到了“一个穿黑衣服的叔叔跑得很快”，有的说“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像酒精又像烧塑料”，还有的说“看到天上冒烟，以为是烤红薯的”。
　　线索零散得像一地碎玻璃，拼不出完整形状。
　　但沈烬都一一记了下来，没有漏掉任何一条。
　　他问完那几个小学生，又往中学方向走。中学围墙外有一片空地，放着几个旧滑板，两个穿着涂鸦卫衣、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少年正靠在墙上抽烟，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混混模样。
　　沈烬走过去，掏出警官证：“警察，问你们点事。”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染着蓝毛的嗤笑了一声：“警察叔叔，我们没干坏事啊，就抽根烟。”
　　另一个黄毛也跟着笑：“就是，抽烟不犯法吧？”
　　沈烬懒得跟他们扯这些，直入主题：“昨天下午三点多，你们在不在这？”
　　蓝毛想了想：“在啊，昨天周三，下午第三节课是美术课，我们俩逃课出来玩滑板了。怎么了？”
　　“物流园那边着火了，你们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没有？”
　　两个少年又对视一眼。
　　黄毛挠了挠头：“可疑的人……好像有一个，穿黑衣服，戴帽子，从那边跑过去的。”
　　“长什么样？”
　　“呃……就……普通样子？看不清脸，帽子压得低。”
　　“身高？胖瘦？”
　　“挺高的吧，瘦……反正比我瘦。”
　　蓝毛也补充：“走路挺快的，像赶着去干什么。”
　　“还有呢？”
　　两个少年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憋不出一句有用的。
　　蓝毛有点不耐烦了：“警察叔叔，我们真就看了一眼，哪记得那么多啊。我们又不是神仙。”
　　黄毛也点头：“就是就是，你问我们也没用，我们说不上来。”
　　沈烬没说话，目光落在他们脚边的滑板上——滑板板面上画着很精致的涂鸦，是写实风格的城市夜景，光影和透视都很专业，不像是随便乱画的。
　　他又看了看两人的手——手指上沾着颜料，蓝毛的指甲缝里还有一点赭石色的颜料残留。
　　“你们学美术的？”沈烬问。
　　蓝毛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啊，艺考生，学画画的。怎么了？”
　　“画得怎么样？”
　　“那必须啊，我们俩可是我们画室的种子选手，明年考美院的料。”黄毛吹了个牛，又有点心虚地补了一句，“……虽然现在还差点意思，但速写和色彩绝对没问题。”
　　沈烬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笔录本：“你们说不上来，那能不能画出来？”
　　两个少年都愣住了。
　　“啊？”蓝毛没反应过来，“画……画什么？”
　　“把你们昨天看到的那个人，还有当时的场景画出来。”沈烬说，“你们学美术的，观察力应该比普通人强，对色彩、光影、细节的记忆也更准确。你们看到的东西，用嘴说不出来，但用画笔能还原。”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表情有点复杂——一半是觉得新鲜，一半是觉得麻烦。
　　黄毛先开口了：“不是，警察叔叔，我们为什么要帮你画啊？我们又没义务……而且我们还得回去上课呢。”
　　蓝毛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耽误我们画画时间。我们下午还要画静物呢。”
　　沈烬看着他们，没说话。
　　陆寻正好问完小卖部那边走过来，听到了几句，笑着插话：“怎么，不愿意帮忙啊？”
　　蓝毛撇撇嘴：“不是不愿意，就是……白画啊？我们画画很累的，一张速写也要半小时呢。”
　　陆寻笑了：“当然不能让你们白画。这样，你们要是画得好，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我给你们开社会实践证明，盖市局刑侦支队的章。你们艺考生不是要社会实践学分吗？这个绝对管用，比你们去社区扫街有分量多了。”
　　两个少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假的？”黄毛往前凑了凑，“市局的章？”
　　“骗你干什么。”陆寻掏出手机，翻出一张以前开过的证明照片给他们看，“看见没，就这种，红章盖得清清楚楚。你们拿回去给画室老师看，绝对给你们加分。”
　　蓝毛和黄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这可是市局刑侦支队的社会实践证明啊，说出去能吹半年。
　　哪个艺考生不想要这个？以后在画室、在学校、在滑板圈，拿出来一说“我帮警察画过犯罪嫌疑人画像”，那逼格直接拉满。
　　“行！”蓝毛一拍大腿，“我们画！”
　　黄毛也点头：“画！不就是画个人吗，小意思。”
　　陆寻笑了：“这就对了。走，找个地方让你们画。”
　　他看了看四周，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去那边吧，有桌子，光线也好。我请你们喝奶茶，边喝边画。”
　　“好嘞！”
　　两个少年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走了，滑板也顾不上拿了。
　　沈烬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少年兴奋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