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乡》时祭渊

17、夕烧 这场火和校

　　园区监控室在东门的保安室旁边，不大的房间里挤了三四个人，屏幕墙上分割着十几个监控画面。
　　看到他们进来，负责调监控的警员立刻站起身："陆队，沈队，苏法医。"
　　"找到什么了？"陆寻问。
　　"您看这个。"警员调出一段监控录像，指向屏幕上的一个画面，"这是仓库西侧外墙的监控，十一点四十二分，也就是起火后两分钟，拍到了一个人。
　　画面被放大，甚至有点模糊，但能看清是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人，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站在通风口下方，脚边就是那几个塑料桶。
　　只见他踮起脚，伸手往通风口的方向够了一下，动作很快，前后不过几秒钟。然后他收回手，站直身体，似乎往仓库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不慌不忙地离开了监控画面。
　　"身高呢？"沈烬盯着画面问。
　　"大概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体型偏瘦。"警员想了想，"走路姿势很稳，不慌不忙的，完全不像刚放了火的样子。
　　"离开方向呢？"
　　"往西走了，那边是园区的后门。"警员切换了另一个监控画面，"后门监控拍到了他，十一点四十五分，从后门出去了。"
　　画面切换到后门，那个人影从画面左侧出现，依然是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就像一个普通的路人。
　　"后门没有门禁吗？"陆寻皱了皱眉。
　　"坏了有段时间了，一直没修。"旁边的保安队长赶紧解释，"园区平时人不多，大家都走正门，后门基本没人走，所以就没着急修……"
　　陆寻没理他，继续问："出去之后呢？周边路口监控查到了吗？"
　　"正在调。"警员说，"但这片是物流区，路口监控不多，而且他穿成这样，辨识度不高，可能需要点时间。"
　　沈烬一直没说话，他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个人影，目光死死锁在对方的右手上。
　　不对。
　　那个人伸的是左手。
　　踮脚够通风口的时候，他用的是左手。
　　正常人如果不是左撇子，这种时候都会下意识用惯用手，也就是右手。但这个人，伸的是左手。
　　左撇子？
　　还是说……他的右手，有什么不能用的理由？
　　沈烬的右手背忽然又开始发烫。
　　仿佛有一把火隔着十四年的时光，重新烧到了他的皮肤上。
　　"把这段录像拷回去，做步态分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还有，查一下十四年前明溪县那起纵火案的凶手资料，看看有没有左撇子的记录。"
　　陆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沈队，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沈烬打断他，转身往外走，"只是交叉比对。"
　　陆寻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监控画面里那个用左手的人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砚站在旁边，把证物袋抱在怀里一声不吭。
　　沈烬说的她刚才自然也注意到了。
　　还有沈烬刚才的反应——
　　他右手的旧疤，十四年前的火灾，左撇子的凶手……
　　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而沈烬，似乎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心。

　　从监控室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色，像血，又像火。
　　沈烬站在园区门口点了一根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在情绪特别压抑的时候才会抽一根。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右手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
　　左撇子。
　　十四年前那起纵火案的凶手也是左撇子。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的现场勘查报告里写过，起火点的助燃剂泼洒痕迹，是从左往右的，符合左撇子的用力习惯。还有现场遗留的一个打火机，上面的指纹也是左手的。
　　但那个凶手当年就死了。
　　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是通过DNA和牙齿记录确认的身份。
　　不可能是他。
　　绝对不可能。
　　那为什么……这个凶手的作案手法，会和当年那么像？
　　流淌火，多处起火点，玫瑰标记，左撇子……
　　是模仿？
　　还是说当年的案子，还有什么他们没查到的东西？
　　"沈队。"
　　陆寻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顾队来电话了，说明天早上开案情分析会。"他说道，"周建成那边也有消息了，他人在外地，听说仓库着火了，正往回赶，估计明天能到。"
　　沈烬接过水，紧紧攥在手里。
　　"嗯。"他应了一声。
　　陆寻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沈队，你刚才说的……十四年前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烬沉默了几秒，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没什么。"他说，"一个旧案子而已。"
　　他不想说。
　　就算要说，至少不是现在。
　　那个案子是他心里的一道疤，和他手背上的烫伤一样，十四年了，从来没真正好过。
　　陆寻看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那先回队里吧，苏砚他们还在整理物证，估计也快收工了。"
　　沈烬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物流园区。
　　夕阳下，焦黑的三号仓库像一个巨大的伤疤，横亘在整片园区里。
　　而在那片焦黑之中，有三片烧焦的玫瑰花瓣，还有一张烧得只剩碎片的卡片。
　　像是有人隔着十四年的时光，重新递来了一朵玫瑰。
　　带着火，带着血，带着未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