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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上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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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堂一节接着一节。
教室里粉笔落在黑板的摩擦声、老师沉稳的讲课声、笔尖划过习题纸的沙沙声层层交织,构成高三最寻常枯燥的日常。窗外阳光渐渐爬高,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平铺进教室,落在课桌上,暖得让人微微发倦。
隔壁班级的顾晏辞,却半点困倦都没有。
他整节课都坐得比平时更直,脊背紧绷,看似专注盯着黑板,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飘向隔壁教室的方向。
脑子里根本装不下知识点。
满脑子都是清晨书房里的画面。
是温予微垂的眼睫、温和的声线,是他指尖触到的温热手腕,是那一下克制不住的、越界的触碰。
明明已经过去很久,明明他已经刻意回避、刻意拉开距离,可那点残存的温度,依旧牢牢黏在指尖,反复在感官里回放。
【099小声提醒宿主:顾晏辞现在全程走神!听课率不足百分之二十,满脑子都是你!典型的越回避、越惦记!】
温予正在低头记笔记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了然。
他能猜到顾晏辞现在的状态。
那个少年太内敛、太会藏情绪,唯独在心动这件事上,笨拙得一览无余。越是刻意压抑,越是慌乱在意。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顾晏辞的心不在焉里缓慢熬过。
每一次课间,走廊热闹起来,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挪到窗边,借着看楼下操场的名义,余光牢牢锁住隔壁班的门口。
他想看温予。
又怕撞见温予的目光。
只能藏在人群之后,偷偷、谨慎、带着卑微又滚烫的贪恋,一次次遥遥望着。
看温予和同学说话,看温予低头整理书本,看温予抬手揉一揉眉心、轻轻舒展肩线。
每一个普通细碎的小动作,落在他眼里,都被无限放大,牢牢刻在心里。
他甚至开始无意识对比。
对比温予对别人的客气随和,和对自己的温柔耐心;对比温予对所有人的疏离分寸,和唯独对自己的主动靠近。
越对比,越沦陷。
越想克制,越忍不住。
第二节大课间,全校统一做操。
学生陆续从教室涌出,顺着楼梯有序走向操场。人流拥挤喧闹,校服成片错落,整栋教学楼瞬间热闹起来。
温予随着班级队伍走出教室,刚走到走廊,视线就和人群对面的顾晏辞撞了个正着。
顾晏辞应该是特意在等。
他站在走廊栏杆边,身形挺拔,在喧闹人群里格外惹眼。可四目相对的一瞬,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视线,下颌线紧绷,假装眺望远处的风景,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明明只是简单对视,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却让他瞬间慌乱失态。
温予看着他过于僵硬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没有上前拆穿,顺着人流稳步下楼。
操场上队列整齐,各班依次站开。
温予的班级在前排靠左,顾晏辞的班级在斜后方不远的位置。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隔着人群,清晰看见彼此的身影。
广播音乐响起,伸展、弯腰、抬手、跳跃,所有动作统一规整,全校动作整齐划一。
温予跟着节奏认真做操,动作标准松弛,神态淡然自若。
而身后的顾晏辞,全程失神。
他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前方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看着少年抬手时露出的一截小臂,看着跑动时轻轻晃动的发梢,看着风吹起校服衣角的细碎弧度。
心底的躁动,一遍遍死灰复燃。
他不停在心里自我告诫。
不能多想、不能越界、不能再有早上那样失控的举动。
他们是兄弟,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家人,是普通的同班进度的学伴。
仅此而已。
可道理一遍遍在心底复述,视线却怎么都收不回来。
人的克制,可以管住动作、管住语言、管住表面分寸,却唯独管不住视线,管不住心思,管不住心底疯长的贪恋。
一套体操结束,人群松散。
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打闹,吐槽天气、吐槽课业、吐槽枯燥的高三日常。
温予被班里两个同学拉住闲聊,站在队伍侧边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柔和的笑意。
那抹笑意干净又温柔。
落在不远处的顾晏辞眼里,瞬间刺得他心口微微发闷。
他看着温予对别人也温和耐心、语气随和,看着他和旁人自然说笑、轻松相处。
心底悄然升起一点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烦躁和别扭。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温予性格本就通透温和,待人礼貌周全,对谁都很好。
可他控制不住地介意。
介意温予的温柔不独属于自己,介意别人也能轻易靠近他、和他谈笑风生。
隐秘又偏执的占有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生根发芽。
“顾晏辞,发什么呆呢?走了,回教室了。”
身旁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提醒。
顾晏辞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敛去眼底所有的偏执和躁动,恢复成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模样,轻轻点头:“嗯。”
他抬步跟上队伍,目光却依旧越过人群,牢牢锁定着前方温予的背影。
不远不近,一直跟着。
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刻进本能的追随。
回到教学楼,走廊依旧喧闹。
温予和同学道别,准备转身回教室,刚走两步,身侧忽然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顾晏辞走得很快,刻意从他身侧擦肩而过,没有停顿,没有侧目,仿佛只是单纯顺路经过。
可擦肩的瞬间,温予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微不可察的僵硬。
还有一缕淡淡的、清冽干净的少年气息,短暂掠过鼻尖。
他是故意走近的。
刻意装作无意路过,只为短暂靠近半分。
既不敢停留,不敢对视,不敢说话,又舍不得彻底远离。
笨拙又矛盾的心思,暴露得彻底。
温予停下脚步,看着他快步走进隔壁教室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099软软感慨:他真的憋得好辛苦啊!想靠近又怕越界,想远离又舍不得,全程自己跟自己拉扯、自己内耗!】
“嗯。”
温予在心底轻声应声。
就是这份不敢言说、不敢暴露、只能藏在眼底和心底的心思,才最磨人。
也最动人。
一整个上午加午休,顾晏辞都维持着这样别扭的状态。
刻意回避接触,刻意减少说话,刻意保持礼貌疏离的距离。
可目光从未有一秒真正离开过温予。
午休的时候,班里大半同学都趴着睡觉,教室安静昏暗。
顾晏辞没有休息,单手撑着下巴,侧头望着窗外,目光遥遥落在隔壁教室的方向。
他能透过走廊窗户,隐约看见隔壁教室里趴着小憩的少年身影。
安静、温顺、毫无防备。
心脏轻轻发软,又轻轻发紧。
他开始反复回想清晨的失态。
回想自己扣住他手腕的力道,回想指尖摩挲过的皮肤触感,回想当时安静暧昧的空气,回想温予没有躲开、没有抗拒的纵容。
每回想一次,心底的躁动就加重一分。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样偏执又疯狂的在意。
从前孤单长大、独自生活、习惯冷漠防备,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对谁上心,不会依赖谁,不会惦记谁。
直到温予出现。
温柔、耐心、包容、坦荡,一点点闯进他封闭多年的世界,悄悄填满他所有孤寂的时光。
他沦陷得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下课,就是放学时间。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顾晏辞几乎是第一时间收拾好书包。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走廊等温予,也没有主动凑过去搭话。
只是背着书包,站在楼梯口的转角处,静静等着。
等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慢出现。
没过多久,温予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看见楼梯口的少年,他丝毫不意外,步伐平稳地走过去:“等很久了?”
顾晏辞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淡淡:“没有。”
依旧话少、依旧克制、依旧疏离。
可他站在这里等的举动,早已出卖了一切。
两人并肩下楼,一路依旧安静。
不同于早上刻意的躲避,此刻的顾晏辞,没有再刻意拉开距离。
两人肩膀偶尔轻轻相擦,细微的触碰,让顾晏辞脚步微顿,心底那点隐秘的贪恋,再次悄悄冒头。
他侧头看着身侧步履从容的少年,夕阳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大胆、极其越界的念头。
——好想再碰一次。
就一次。
可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去。
不能再失态。
不能再吓到他。
不能再打破现在来之不易的平和相处。
一路沉默走出校门,坐上回家的车。
车厢平稳行驶,暮色温柔。
顾晏辞靠着车窗,假装看风景,余光却全程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一定会管住自己。
不会再乱动手脚,不会再失控越界。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心底那道克制的堤坝,早就裂了缝。
只要温予再温柔一次、再靠近一次、再纵容一次。
他所有的隐忍和克制,依旧会瞬间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