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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家伙想我没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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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他回到家里,推开房门,迈进屋的第一句话就是“小葵,我回来啦。”
小葵是他从小养的一只猫,陪了他五六年了。
每当主人回来就立刻“喵喵喵。”叫着出来迎接,有时还总会给迟俞带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现在小葵是迟俞最后的家人。也是他最后的依靠。
小家伙蹦跶的脚步奔向迟俞,在他腿根蹭来蹭去。
迟俞将它抱起,举过头顶。
“小家伙想我没呀?”
自然也是生活五六年的小伙伴嘛,小葵也挺有灵性地点点它那小小的脑袋。
迟俞把小葵放下来,伸手揉了揉它软乎乎的头顶,转身慢悠悠走向厨房,打算倒一杯温水压压心底翻涌的情绪。
一整天在外强装平静,只有回到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任由那些压了好几年的心事,悄悄冒出头来。
屋子安安静静的,只有拖鞋踩在木质地板上轻轻的声响,单调又孤寂。以前他总觉得这房子太过空旷冷清,冷得让人心里发慌,哪怕装修齐全,也从来没有家的感觉。
可自从捡回小葵之后,死气沉沉的屋子总算多了一点烟火活气,不再是冷冰冰的四面墙壁,好歹有个小生命,安安静静陪着他熬日子。
小葵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脚边,小小的身子一步一颠,尾巴高高翘起来,柔软的尾尖轻轻左右晃着。
它时不时停下脚步,仰起脑袋,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蹭迟俞的脚踝,黏人又乖巧,像是生怕一不留神,就被自己唯一的主人丢下。
迟俞靠在冰凉的料理台边,端着玻璃杯慢慢喝水,垂着眼眸看向脚边打转的小猫,嗓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小葵,今天我不在家,你一个人待着怕不怕?”
“我出门的时候急,忘了给你留盏小夜灯,你是不是蹲在门口等了我很久?”
“我每次下班、放学往家走的时候,都在想,家里还有个小东西在等我,也就没那么不想回来了。”
小葵“喵”的软软叫了一声,仰起圆圆的小脸望着他,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纯粹又干净,装不下半点烦恼和遗憾。
迟俞看着它懵懂的模样,嘴角勉强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喝完杯中最后一口温水,轻轻放下玻璃杯。他微微弯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小葵软软的两只前爪,慢悠悠轻轻晃了晃,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今天在医院的时候,又看到他了,我还想起了以前的事。”
“其实我每天都会想起,不是偶尔,是时时刻刻,不经意间就会冒出以前的画面。”
“别人都往前走了,只有我,一直停在原地走不出来,是不是很没用?”
这些话,他从来不敢对着任何人说。身边的朋友都以为他早已放下,以为他早已彻底翻篇,过上了安稳平淡的生活。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陈年旧事、那个藏在心底的人,早就刻进了骨血里,岁岁年年,从未消散分毫。
他本来只是随口自言自语,没指望一只小猫能听懂自己的满腹心事。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小葵圆圆的耳朵轻轻动了动,乖乖蹲坐在原地,安安静静地抬头盯着他,不跑不闹,格外安分。
迟俞脸上那点勉强撑起来的笑意,一点点慢慢淡了下去,眼底漫开层层叠叠的疲惫和酸涩。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伪装懂事、伪装释怀、伪装无所谓,受了委屈自己扛,想念泛滥自己忍,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所有藏在心底、不敢示人、沉甸甸的委屈和遥遥无期的想念,从头到尾,只有这只不会说话的小猫,愿意安安静静陪着他听完全部。
他缓缓松开捏着猫爪的手指,抬手顺着小葵后背顺滑柔软的绒毛,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毛感,语气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的晚风。
“我真的快撑不住了,小葵。”
“我表面上看着好好的,正常上课、正常生活、正常和别人说笑,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空了好大一块地方,一直填不满。”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能忘掉他,一点都没能。”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
“你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会不会早就忘了我?忘了我们以前所有的点点滴滴?”
“他是不是早就开始了新的生活,身边也有了新的人,再也不会想起年少时和他纠缠不休的我了?”
话音落下,空旷的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轻了几分,仿佛都在陪着他沉默。
小葵微微抬头,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迟俞微凉的指尖,温柔又治愈,像是在无声地安抚他所有的难过。
迟俞心口一软,酸涩瞬间蔓延全身。他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把温热的小猫抱进怀里,慢慢挪步坐到柔软的沙发上。
小葵格外懂事,温顺地蜷在他的腿间,小小的身子暖乎乎的,贴着他微凉的肌肤,发出细碎又安稳的呼噜声。这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勉强驱散了一点盘踞在心底多年的寒凉。
迟俞抬手,一下、一下轻轻顺着柔软的猫毛,动作缓慢又温柔。他的目光遥遥落在窗外一点点沉落的夕阳上,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温柔地洒进落地窗,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也落在他单薄瘦削的肩膀上,衬得他身形愈发孤单落寞。
“还好还有你陪着我。”迟俞微微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小葵毛茸茸的头顶,嗓音带着浓浓的落寞和庆幸,
“真的,还好我还有你。”
“我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人愿意一直陪着我,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你一直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
“要是连你也不在了,要是最后这点温暖也没了,我就真的彻彻底底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了。”
“我这辈子,好像也就这样了,守着一间空房子,守着一堆旧回忆,守着一只小猫,过完一辈子。”
小葵像是听懂了他的难过,软软往他怀里又钻了钻,紧紧贴着他的胸口,闭着眼睛安稳依偎着,用自己小小的体温,拼命温暖着濒临荒芜的他。
迟俞就这么抱着怀里的小猫,一动不动坐了很久很久。从落日余晖漫天,坐到霞光彻底散尽,坐到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房间里的自然光彻底褪去,四周慢慢被静谧的黑暗包裹。
四周越来越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抬手按下身侧的开关,暖黄色的落地灯骤然亮起,温柔的灯光缓缓漫开,勉强照亮了小小的客厅,也照亮了他眼底藏不住的荒芜。
灯光柔和,却照不暖他早已凉透的心底。他怔怔望着空旷的房间,视线慢慢放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前几天收拾杂物时,无意间翻到的那张旧照片。
照片已经微微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是封存了很多年的旧物。照片里是十七岁的盛夏,梧桐枝叶繁茂,绿荫铺满整个校园操场,年少的两个人并肩站在树下,眉眼清澈,笑意坦荡,眼里盛满了对未来的期许,还有藏不住的、青涩又炙热的喜欢。
那时候的他们,无忧无虑,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岁岁相伴,以为彼此会是彼此的余生。谁也没有料到,年少最真挚的爱恋,最后会落得两两离散、杳无音信的结局。
迟俞望着虚空,轻声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压抑的苦涩。
“我前几天翻到那张老照片了,你没见过,是我和他年少的时候拍的。”
“那时候我们多好啊,天天黏在一起,上课坐同桌,放学一起走,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不分开。”
“那时候我总觉得,日子很慢,未来很长,我们有无数的时间可以耗在一起。”
“我那时候还偷偷想过,等我们长大了,就一起搬家,一起生活,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可你看,多可笑啊,年少的诺言最不值钱,说过的话转头就散,说好的一辈子,最后连一年都没能撑过去。”
他轻轻闭了闭眼,喉间涌上一阵酸涩,眼眶微微发热,却早已流不出眼泪。这么多年,难过早已成了常态,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日复一日的麻木和想念。
“我真的很不甘心,小葵。”
“我不甘心我们明明没有天大的矛盾,最后却硬生生走散了。”
“我不甘心我惦记了他整整好几年,日日夜夜念念不忘,他却可能早就把我抛之脑后。”
“我不甘心我停在回忆里原地踏步,看着所有人往前走,只有我被困在十七岁的夏天,再也出不去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压下喉咙口堵得发慌的酸涩。
“我有时候也会劝自己,算了吧,别想了,放下吧。”
“别人都告诉我,时间能治愈一切,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时间什么都没治好,只是让我习惯了思念,习惯了孤单,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
“我好像天生就学不会释怀,学不会放弃,学不会好好放过自己。”
他低头看向怀里乖巧安稳的小猫,勉强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柔和了几分。
“不说这些难过的事了,说了也没用,徒增烦恼。”
“我去给你拿猫粮、倒温水,再给你清理一下猫砂盆,好不好?”
“你乖乖待着,吃饱喝足,今晚好好陪我。”
话音落,他正要轻轻起身,怀里的小葵却忽然动了动,小小的牙齿轻轻咬住他宽松的袖口,力道极轻,半点都不疼,只是软软地轻轻扯着,固执地不让他起身。
迟俞的动作骤然顿住,心头瞬间一软,所有翻涌的难过都被这小小的温柔抚平了几分。他停下起身的动作,重新安稳坐回沙发上,继续抱着怀里的小猫,轻声妥协。
“好好好,我不动,我不起来。”
“听你的,再陪你坐一会儿,就再坐一会儿。”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除了陪你,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窗外的晚风穿堂而过,吹动窗外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温柔又寂寥。夜色彻底笼罩整栋楼房,窗外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热闹喧嚣,可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没有一处烟火是属于他的归宿。
偌大安静的房子里,只有温柔的灯光、安稳的小猫,和一个满心旧念、走不出过往的迟俞。一人一猫静静依偎在夜色里,守着这方寸小小的温暖,守着满屋子无人知晓的思念,安安静静熬过又一个漫长又孤寂的夜晚。
迟俞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猫,指尖轻轻拂过它柔软的绒毛,低声呢喃,像是在对小猫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慰藉孤独的自己。
“其实我一点都不坚强。”
“我每天装作从容淡定,装作看淡一切,其实我夜里常常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以前的画面。”
“我也想好好生活,想彻底忘掉过去,想重新开始,可我的心不允许。”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遇见了他,又弄丢了他。”
“如果当初我们再勇敢一点,如果当初我再挽留一次,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可惜没有如果,所有的遗憾,都只能烂在心里,陪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