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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用你操心 诊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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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医生的问话一句句落在耳边,迟俞却有大半心思飘在诊室门外。刚刚和吴湛猝不及防撞上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打转,那只悬在半空、没能碰到他的手,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口,挥之不去。
他努力收拢涣散的心神,勉强应答医生的提问,把自己腹痛、呕吐、夜里睡不好的情况一一说清楚。医生按了几下他的腹部,又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开了药方,嘱咐他按时服药,饮食一定要清淡,不能再熬夜折腾身体。
迟俞点点头,把病历本收好,指尖捏着那张缴费单,指尖微微发凉。
身体上的难受还没有完全褪去,腹部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隐隐的钝痛,可比起□□的不适,心里翻涌的情绪要难熬得多。他原本以为离开小城,就可以把高中那一段拧巴的过往全部封存。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偌大的省会城市,偏偏就在医院这种地方,遇上了吴湛。
他不想面对,不想拉扯,更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进退两难的处境。
走出诊室,走廊上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迟俞下意识往候诊区的方向扫了一眼,方才吴湛站着的位置已经空了。
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空。
他攥紧缴费单,顺着指示牌往缴费窗口走。室友还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还没有回来。迟俞没打算过去找他,打算自己先把药取完,等拿到药之后就直接离开医院,尽量不要再和吴湛产生任何交集。
排队缴费的队伍不算短,前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移动。迟俞垂着脑袋,视线落在地面的地砖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高中的那些片段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晚自习的教室,放学的楼道,雨天共撑过的一把伞,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那些争吵,那些无声的冷战,最后是他一声不吭,收拾行李离开小城。
他当初走得干脆,没有道别,没有消息,就是想着,就此断掉所有牵绊。可现在,人又出现在同一个城市,命运好像不肯放过他们。
排到他的时候,迟俞把单据递过去,付完药费,拿着取药凭证,走向药房窗口。药房的玻璃窗口后面,药剂师飞快地核对药品,把一盒盒药装进塑料袋里。
接过沉甸甸的药袋,迟俞指尖触到塑料袋冰凉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药,都是调理肠胃的药片,还有口服的药剂。
他转身准备往医院大门走,打算去找室友,然后打车回学校。
刚转过走廊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吴湛就站在不远处的墙边,手里拎着一个装有病历和检查报告的文件袋,似乎刚刚陪着家里长辈看完诊。
两个人再次打了照面。
迟俞脚步猛地顿住,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下意识就想往旁边绕开,快步躲开,可这条走廊不算宽阔,两边都是来往的病人和家属,根本没有可以绕开的空隙。
躲已经来不及了。
吴湛也看见了他。
他原本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单,抬眼的瞬间,目光直直落在迟俞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沉了下去。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走廊里来往行人的说话声、推车的轱辘声响在四周,可两个人之间,却安静得能够听见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迟俞的手心冒出一层薄汗,手里的药袋被捏得微微变形。他下意识把视线移开,不去看吴湛的眼睛,只想快点走过去,结束这场尴尬的碰面。
他硬着头皮,打算侧身从吴湛的身侧快步走过。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吴湛开口叫住了他。
“迟俞。”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迟俞的耳朵。
迟俞脚步一顿,肩膀绷得紧紧的,没有回头。
“你看完了?”吴湛的声音带着几分克制,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落在他手里鼓鼓囊囊的药袋上,“医生怎么说?”
迟俞抿紧嘴唇,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了一句:“没什么大事,拿点药回去吃就行。”
他的语气依旧疏离,刻意拉开距离,不想多聊半句。
吴湛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明明才分开一年,可眼前的迟俞,看着比高中的时候要清瘦不少,脸色泛着病态的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休息得不好。
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还记得高中的时候,迟俞偶尔也会闹胃病,那时候他还会偷偷给迟俞带温热的牛奶,提醒他按时吃饭。可后来两个人闹得越来越僵,那些细碎的关心,全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刚上大学,不要仗着年轻就乱熬夜晚睡,饮食也得注意。”吴湛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关心,“生病很难受。”
迟俞听到这番话,心里莫名泛起一股抵触。
这些关心来得太不合时宜。当初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闹得那样难堪,他一声不吭离开小城,吴湛也没有来找过他。现在隔着这么久的时间,又过来叮嘱这些,让迟俞觉得格外别扭。
他侧过脸,目光看向走廊的窗户,不看吴湛,语气冷淡:“我自己会注意。不用你操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堵墙,横在两人中间。
吴湛的神情微微一滞。他能清清楚楚感受到迟俞身上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防备。那层坚硬的外壳,把他隔绝在外。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想问迟俞这一年过得好不好,想问当初为什么走得那样悄无声息,想问高中那些没有解开的误会,到底要怎么才算完结。可话到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迟俞现在明显不想和他多说,逼得太紧,只会让对方更加逃避。
走廊里有人匆匆路过,不小心蹭到迟俞的胳膊。迟俞身子晃了一下,腹部传来一阵隐隐的痛感,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小腹,眉头轻轻蹙起。
吴湛见状,下意识往前半步,伸手想要扶他。
迟俞像是受惊一样,立刻往后退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动作,和刚才候诊区那一幕一模一样。
吴湛伸出去的手,再一次停在半空中。指尖僵住,缓缓收回到身侧。眼底那点微弱的暖意,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我只是……怕你站不稳。”吴湛低声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迟俞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不是不明白吴湛的好意,可他不敢接受。
一旦接受这份关心,就意味着要重新触碰过去那些伤痕。那些遗憾,那些争吵,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心意,一旦重新摊开,只会带来新一轮的折磨。
“我没事。”迟俞的声音有点发哑,“我要走了,我室友还在外面等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攥紧手里的药袋,快步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
单薄的背影很快融进往来的人流之中。
吴湛站在原地,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心里乱糟糟的,堵得厉害。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校园的林荫道,或许是在街边的咖啡店,两个人可以平静地聊几句,把从前的事慢慢捋清楚。可现实却是两次相遇,都充斥着躲闪、隔阂,还有避不开的尴尬。
他清楚,迟俞心里还憋着很多东西。高中的那些事,没有真正翻篇。
吴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刚两次想要伸手,都被对方躲开。那落空的触感,清晰地留在掌心。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一旁的休息椅,坐了下来。手里的文件袋被放在腿上,可他完全没有心思再去看上面的检查结果。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迟俞的模样。苍白的脸,紧绷的下颌,躲闪的眼神,还有刻意疏远的语气。
他知道迟俞在害怕。害怕再次陷入从前那种拉扯痛苦的关系里,害怕重蹈覆辙。
可他同样也放不下。
高中那几年,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只是被埋藏起来。来到这座省会城市之后,他也偶尔会忍不住打听迟俞的消息,知道迟俞考上了这所大学,却一直没有勇气主动去找。他怕自己贸然出现,会打乱迟俞现在的生活。
谁也没有料到,会在医院这样的地方,猝不及防遇见。
另一边,迟俞快步走出医院大楼。
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室外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得他浑身微微发颤。腹部的疼痛感还在隐隐作祟,心口更是闷得喘不上气。
他远远看见室友站在医院大门口的台阶边,手里还拿着手机,刚刚结束通话。
室友看见迟俞走出来,连忙迎上前:“怎么样?看完了?医生怎么说?”
迟俞把药袋往怀里拢了拢,勉强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没大事,急性肠胃炎,拿了药回去吃就行。”
室友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皱起眉头:“看你脸色这么差,要不我们赶紧回学校吧,回去好好躺着休息。”
迟俞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朝着路边的打车点走去。
等车的时候,迟俞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往医院大门里面瞟了一眼。
他心里很清楚,吴湛就在那栋大楼里面。
他们现在在同一座城市,读着相隔不远的大学。往后的日子,大概率不会只有这两次偶遇。
一想到这里,迟俞的心里就沉甸甸的。
他原本以为逃离小城,就能把过去全部丢掉。可现实告诉他,有些人和事,不是靠距离就能彻底切割干净。
出租车缓缓停在面前。
室友拉开车门,示意迟俞先上车。迟俞弯腰坐进后座,把药袋放在身侧。车子缓缓发动,驶离医院门口。
车子慢慢向前行驶,迟俞侧过头,看向车窗外。医院的建筑渐渐往后退去,慢慢变成远处模糊的轮廓。
他靠在车窗玻璃上,闭起眼睛。
脑海里不断浮现吴湛的样子。
少年时期的模样,和现在成熟沉稳的模样,交替在眼前闪过。候诊区的对视,走廊里的对话,两次伸过来又落空的手。
心口像被一块湿布裹住,闷得难受。
他明明想要躲开,想要彻底远离,可命运偏偏把两个人又推到了一起。
回到学校宿舍,已经是下午。
室友帮他把东西放到桌上,叮嘱他记得按时吃药,之后就出门去参加班级的迎新班会。宿舍里只剩下迟俞一个人。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迟俞把药袋放在书桌上面,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提不起力气。腹部依旧隐隐作痛,他倒了一杯温水,按照医嘱,把药片吃了下去。
吃完药,他没有什么精神,就趴在书桌上面。
手机放在手边,屏幕暗着。
他的手指无意识划过手机屏幕,点开通讯录。手指停留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面。
高中的时候,他和吴湛的聊天记录,早就被他全部删掉。离开小城之前,他刻意把对方的聊天框压到最底部,几乎快要找不到。
一年过去,他从来没有点开过。
此刻,指尖悬在那个名字上面,迟疑了很久。
要不要发消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迟俞强行压下去。
不能。
一旦开启对话,就等于重新打开那道尘封的闸门。那些没有解开的误会,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会全部涌出来。他好不容易逃到这里,不能再陷进去。
迟俞用力按灭手机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他趴在桌上,闭上眼睛,可脑子里依旧是医院里的一幕幕。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放下的准备。可真正重逢之后才明白,那些埋藏心底的情绪,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他强行压抑。
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