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卢錂蕴

7、七

　　拉开一把椅子，把手里的本子放在她对面，绕过去扶着她的椅背弯着腰，微抬眼眸，玉兰花的香味从她的发梢钻进他怀里。
　　“哦，等人？”
　　她抿抿嘴算是回答。
　　“你呢？”歪歪头，从椅背上拿下来的手，在圆桌边沿绕过半圈。捕捉着她闪躲的视线，斜坐在靠背椅上摊摊手：“我啊，在等雨”…窗外的雨水挂在玻璃上，潮湿的雾气薄薄一层，像是发霉一样，旧旧的。指指他放在桌子上的速写本，问：“我可以看看吗？”她腕上的翡翠手串翠色的微光包裹下晶莹的冰花微微流转，一块难得的好料子啊，点点头：“可以啊，当然可以看。这里面就是我抄写的一些首饰，有今天的，也有以前的。”接过他探身递出的速写本，缓缓地翻着：“你是学珠宝设计的吗？”抬一下眉毛，在上衣左边口袋里摸索着烟盒，摇摇头：“我啊，本来是学服装设计的，但是疫情之后市场实在是太惨淡了，只能转行做首饰了。”也许是被蓝宝石的十六面切割图晃了眼睛，揉着太阳穴说：“是啊，不好做…今年什么都不好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展览馆外面的台阶别上的水洼里一颗颗雨珠滴落，看捶打着水泥路面的水滴模仿绽放的烟花。终于到了嘴边的话说出口：“对了，我可以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我电话关机了，想打个电话”咧着嘴角，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摆在桌子上。仰着身子，背起手伸了一个懒腰，吐出含在口中的疑问：“打给你男朋友啊？”微微一愣，伸手摘掉脑后捆绑发髻的皮筋，抓了抓有些发紧的发根说：“也不算是男朋友吧…”摊开握着手机的手掌，像是在说欢迎光临，冰凉的天气里，带着温度的东西就算不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也会有一些好感。再不济也是能换一张微笑的脸。微微一愣，看着对面拿着手机的她神色变得输了一遍又一遍号码。最后，悻悻的把手机又递了回来，带着雨水的潮湿的眼睛，佯装出开心说：“估计在忙吧。”天上的雨，还在降落：“不停的。这雨。展馆就要关门了。”手里的速写本像是永远也看不完一样，细砂纸一样稍显粗糙的纸页被她拿在手中，反复摩挲。想要摸索探得一些无人知晓的奥妙：“才说呢，要关门了。估计马强他还在忙吧。”窗外的风静止停靠在树杈上，微笑的看树叶被折断后的坠落，若无其事如作壁上观：“他一定是有什么事临时来的，推也推不掉。他和我们不一样，不会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忘记事情的人。”暗淡的神色，黑眼珠渐渐褪了色，脸上还挂着微笑。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都是这样的。他想，他可以友好的贡献一个替补，一个不让悲伤肆虐的替代品，指着她放在一边的笔记本，说：“可以看看你的本子吗？里面该不会是日记吧？”停止了，转动的眼珠停止了，悬在雨丝飘落的半空中。连说：“可以可以“
　　玩弄着手上珠串的梁晓，伸手把压在皮包下面的本子递给他，接过有些微凉的皮面本的时候看到她食指指尖上的划痕已经结疤的伤口和周围破损后翘起的皮肤，皱了一下眉。放下本子仔仔细细的像是翻看一本外文字典，手里这册笔记本写满了：“事物唯一的意义，就是他们根本没有内在意义。”这种话，还有一些今天祝大年展馆手绘的小角落，以及一些他没看懂的清单：石膏墙、多媒体屏、射灯…还有一些简短的评价。解谜的游戏到了最后要揭晓答案的时刻，规则是轮到他发问：“你这是…做装修的吗？”摇摇头，模棱两可：“也不算是”举起手中的本子，示意她给出的线索是可以得出答案的：“那这些…要是个人爱好那你画的还真是相当不错。”靠在椅背上挠一下眉毛，摇摇头说：“也不是个人爱好”。线索的有效性被整证伪了，他下意识的打开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支烟。放下手里的笔记本，像是受到挫败的小学生努努嘴：“这么模糊的吗？”梁晓看着窗外的雨还在下，摸着左手无名指，指甲下方那可浅浅的痣说：“是啊。外面都下起雾了。”展馆工作人员，从穿过空旷的大厅空间，锁上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