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卢錂蕴

6、六

　　红着双眼，看着外面的满天大雨没想要拿出手机给马强打个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分开时约好了的三点十分早就过了。看着一个个拎着小包，妆容精致的女人，微笑着走出展馆，心里一阵酸涩。又往前走了一步，再点开看一眼手机，仔细看看有没有新的未接来电，还是什么都没有。万一呢？万一他要是来了，我却走了，就算是我失约了吧？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这双黑色水站的尖头布面鞋。看着展馆门前空的伞架，小声的念着：“展馆的伞也借完了…包里，我出门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装一把雨伞呢？”摘下那只挂在左肩上的黄色水桶包，其实等拉开拉锁，光用手拿着就知道答案了…自己所期待的那种奇迹不可能了。抱着双臂，绕过展厅的旋转门又钻进了展厅里。雨水落下玻璃屋顶上，绽开的一朵朵雨花，顺着圆形屋顶，滑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门口电子展示屏上来回播放着祝大年的生平纪事。一个斜向上的箭头指出了方向，背着手缓缓地走着，像是要把余下的生命都磨损消耗在祝大年三尺画幅的清墨浓淡里。缓缓，缓缓地，刘元抱着一本16K的速写本，缓缓地走着，仔细地观摩着展厅里华美绝艳的珠宝，聚光灯照衬下明媚的火彩，把时间牢牢锁上。海蓝宝、绿松石、碧玺、月光石…最好的其实还是珍珠…不温不火，淡淡然，手上腕表的分针绕过一轮，速写本上没有了空余。下午不到四点的天灰灰的，像是清洗石料的废水。伸展一下僵硬的肩背，扭扭脖子，四层吴冠中祝大年的明清画展、清华珍藏家具展、服饰展…八厅、九厅、十厅。环抱着双臂，慢慢地走着。脚步在空荡荡的展厅里回荡，像是有许多人一样。“要是真有人就好了”低着头，默默地念叨着，随便走进了一个展厅，和珠宝展不同，国画展就算再免费也不会有几个人来看的。睁睁眼睛，漫无目地的逛着、左手边的四合院还在寒冬里瑟瑟发抖，对面那幅塞纳河在早春明媚的阳光里水光涟漪。站在两个世界的中间似冷似热，腿脚酸痛，静静地坐下来，时不时的翻看着速写本，构思一下下个月打算上架的新品。想的累了往后撑着身子，伸伸腿，认真的对着他面前那幅四合院发呆。低着头，高高盘起的黄色头发，消瘦骨骼明显的双腿，大大的张开象一把剪刀。指节突出的双手，撑着半躺下的身子，顶起的双肩微微向内弯曲着。像是沉醉了似的，凝视着眼前的画作。怎么看都像是贾科梅蒂雕塑作品的原型。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好画幅，找好焦距悄悄的记录下来，打算作为今天晚上她和马强晚餐时的话题。“对了，一会儿晚餐还要跟他说珠宝展厅的墙壁上写着博尔赫兹的一句话；说法语原版话剧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就要在北京上演了…说今天的风好大，刚才展馆门口的易拉宝展示牌被吹翻了三回；说原来定好的蛋糕，商家也打电话说天气原因实在送不了……说今天鞋子上的水钻掉了一颗，等你等了好久”。手机的电量耗尽了，最后记住的时间是四点二十。然后就关了机。耸耸肩看了一眼刘元，转身走出了展厅，又站在一个小时之前她站的位置，就像三年前她还在杭州时一样，在地铁口等着，看着，盼着。门前走过三对情侣，开过两辆车，举着伞出现在展馆门前有的总共有五个男人，却都不是来接她的。窗外的天空黑的像是无数个被呼噜声惊醒的凌晨。恍恍惚惚，不觉时间，无所谓早晚，只要天还没亮生命就有理由静止。拉开窗前圆桌下面的椅子，翻出包里的观展手记，百无聊赖，一页一页的看着，紫色圆珠笔在手指上绕过一圈后落纸上，写下几个艺术家的姓名，再画几个气球涂几张面具，只要能投入到具体的某项看似可以完成的实际中，才算消磨。顾不上期待，也没有在等待那个人会来。只是靠在椅背上的她，玻璃上的倒影，是有些孤单。“要是有个人在就好了”，一个人的日子，自由的时间多到让她甚至想要再找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消磨。 看来她终于还是过够了独居的生活。
　　消磨着，缓缓地消磨掉了思绪，低头整理着裤脚也卷起头脑里多余的念头，耸耸肩，直起身，看着窗外的大雨，缓缓的走着，低着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窗边的那一点微亮的地带，一个瘦小的身影趴在桌子上，拿着笔写写画画，像是在忙着些什么工作。她随意束起的长发，有几根散在肩头，额前的碎发，被挡在门口拐了几个弯吹来的风浮动着。一会儿看看外面，一会儿翻翻本子。慢着脚步，轻轻走了过去：“你这是什么呀？”
　　“没什么，画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