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卢錂蕴

21、二十一

　　对面衣柜上的一小片黯灰色的阴影，还在挣扎着：“漂泊不定，离群居所。这就是你的税费…”
　　是啊，还有没完没了的幻觉，只要一眼，一秒就窥得别人脑子里的想法，没来由。动不动就会侵占我的身体。就连书桌上的那些字…那些我一笔一划亲手写下来的东西，很多时候，只要一放下笔，我就忘了自己写的是什么。就像一台转议机，她成了文字的工具。对着一张极尽嘲讽的白纸，写一些不知道开始，也没有结局的故事。整日。整日。
　　“你多久没有和人聊过天了，面对面，长时间的。”黄文婕拿着一柄开酒器，在红酒的软木塞上钻一个口。
　　“挺久了，大概半年左右吧。”砰的一声，红酒的软木塞发出的脆响，像是一首诗的惊叹。
　　“我就说，这半年你除了那些之外，还有新的事儿吗？”
　　“几乎没有…”端着酒杯耸耸肩膀，窗外的飞蛾终于累了，在用力的扇了几下翅膀之后，安静下来，像是短暂的停歇。
　　“哎，我要不来找你，你还真打算在这儿窝一辈子啊。”眼角黄的向日葵，明的像一颗远方的星。
　　“也不是，我本打算是等过完年，再喊你去海边走走，过个夏天。”
　　黄文婕放下酒瓶，盘着脚，坐在窗边：“别，你别夏天，都说了多少个夏天了。你说，我哥说，苏白也说。”掸落手里的烟灰：“多少个夏天了，也没去成。”柜上的一小片灰影，悄悄的滑下去：“夏天啊，我和夏天一样，都等的旧了”翻开烟盒，取出最后一支烟：
　　“这回肯定去，喊上苏白，我们一起去。五月中旬就出发。”
　　咽下一口酒，摇摇头说：“行，你们先去，我五月份不一定能去。我们学校六月底老师才开始放暑假。”叉起一块抹茶蛋糕递给她，说：“你尝尝，晓晓。这个蛋糕的抹茶特别香浓。”空调吹出去的热气蒸腾着，那只飞蛾渐渐的，变灰，透明的像一张玻璃纸雕的艺术品。
　　“是挺好吃的”窗外月光浇揉的晚风，轻轻吹着：“我还以为雨停了呢。结果还在下”。凌晨三点的夜空里静静地，只剩下细弱的交谈和轻笑：“行了，你再不去睡，明天还起得来吗？”
　　黄文婕轻晃着酒杯，说：“最后一口，最后一口喝完酒完了。”梁晓举着酒杯递给她说：“给我分点，你别喝太多起不来了。”伸着手，放下空了的酒瓶，说：“晓晓，你也太小看我了。哪儿会起不来，我的酒量还不错。你确定不跟我一起走？”
　　透明的白色玻璃杯轻轻一碰，高举在空中的欢庆，说：“不了。年后见。一定见。”
　　点点头，算是一说好了的约定：“行吧早点睡。我走的早，不喊你了啊，夜猫。”
　　“行。你到了代我问好啊。”
　　黄文婕打开房间的门，转身摆了摆手说：“好的。年后见。夏天见。轻轻的脚步声，远了，关上灯，把灯关上。拉起被子，钻进轻柔的床榻。窗外传来似有似无的响声，哪个不懂事的小朋友，在楼下玩着的摔炮，一会儿一声，不停的响着。杭州的雨会成为雪吗？估计不会。外面的雨，像一个个潮湿的省略号，半梦半醒，梁晓。我是为了你而存在的复制品，尽管你从来没见过，但我却比你了解自己，更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