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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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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啊,苏白都交女朋友了。”
黄文婕指了指她的手,说:“是啊,是啊。你呢?有什么打算”
散乱的稿件,堆在书桌上,左一张右一张,填满了她空洞的生活。我难道真的会嫁给谁吗?不会,就算是苏青还在你也不会嫁给他的,至少,现在不会。我嫁给不了任何人。那些平凡人可以拥有的人生,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吗?你见过吗?别再妄想了,梁晓。不属于的就是不属于你,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了。
抬手伸一个懒腰:“我啊,要我说啊。我打算找个山洞,躲着,一直躲到死。”
看一眼窗外花丛的铁栅栏摇头叹气:“没够…疫情关了你三年,还没关够?”
“够?哪有够啊。没人打扰。没有朋友,安静地挺好。”
走廊外的脚步声,踏在绒毯上,轻轻的,缓缓的近了,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像是鼓楼夏日时的晚钟,随一声好久不见,震碎了她眼眸里的清泉。抿着嘴底下了头,看一眼手指上的戒指。迟疑的开口:“好久不见了,刘元。”展馆外的野蔷薇光秃秃的枝干,没有一丝关于美的情节。
“是啊,好久不见。两三年得有了吧?”梁晓点点头:“有了”。挂在门口的易拉宝海报在春末杨树的风絮里,皱起了眉头。
刘元指了指对面的玉渊潭公园:“一块去转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对对小情侣,沿着湖边玩笑着、亲昵着,她看着自己脚上的那双红色皮鞋,低下了头:不知道这副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的身体,是否还能和从前一样,让他再次流连。
“没事儿,我离婚了。你不用担心。”他扬了扬左手,轻松的像是在跟往日说一声再见。那么愉悦。
“为什么离婚了?”轻轻的一笑脸上挂上一副生动的表情,像是在谈论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没有为什么。她有更好更有趣的选择呗。”晃动着身子不经意的碰触一下她的肩膀
“什么时候的事儿?”
“离婚?”天上的云和时间都躲进了哪里?他也不知道:“大概一年了,我真不记得了。”随手扯下一片树叶。“展怎么样?有比两年前更好吗?”
“实话。我没有感觉了。最近…我的生活,早就远离了这些了。”
公园湖边的小亭子里,摆着冰箱的小推车,插着一根根冰淇淋,冲她挥手告别,向着樱花飘落的放方向走去。
“现实,太无趣了是吧?今天要不跟我去我工作室那附近转转?我最近又做了两条新的项链挺适合你的。”
梁晓看了他一眼,朝着湖边一片树荫里下的一把椅子走去。他青色的下巴上胡渣刮的干净,须后水也许还是以前他最爱用的牌子,但是:“刘元,我不再是那个人了,几年前你认识的那个人”那个美好、轻盈、留着长发的人早就没了。死了。被活埋在现实的坟堆里了。“坐在你面前的人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其中有一个孩子,还没断奶!”地面上的杨树的飞絮,在几近静止的空气里飘着,先听着,等着一阵风把他们吹散,堆在全变湿漉漉的岩石的缝隙里。他挥挥手想要代替一阵风,挥散沉闷的:“你…当时不是说不打算要孩子吗?我还以为……”
“以为?以为什么,以为我可以一直一直的保持下去?”左侧的小孩大声的哭闹着,要在湖里找一只刚刚溜走了的螃蟹。抬手顺了一下早就剪短的头发,靠在座椅的椅背上:“失败了,我失败了。我天真的以为生活可以即安稳又自在,但是……”身下的创口是不是可以快速长好,她也不知道,“回不了头了。刘元,我和以前的我错过了。”
脚边的那颗小石子,被她轻轻的拨动。一种难过味道:“没说过吗?你…当时,我印象里是一直在吃药的。”风垂着头顶的玉树沙沙作响,飘飘然,抖落下几粒小圆形树叶,就像掸落指尖香烟的香灰。她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是啊,说了。他也同意了”。
“那怎么会…?”那枚小小的戒指,在她手里闪着细碎的光。她扯着嘴角,微微一笑,像是厨房里的垃圾袋,被人猛的提起时的褶皱:“因为啊,我床头柜里的药,早就被他换成了营养品。他的保险,也并没有真的再保险。”口袋里的烟还是被他拿了出来,在手里转着,最后含在嘴上:“发现的时候,没有放弃吗?”头顶上的蓝天,云静止的停着,向一床报废的被单,丢在角落等着被回收,处理。
“没啊,没有办法放弃。他太好了,太聪明了。太知道怎么对人好了。”
仰起脖子,看湖对面的风静静刮着,轻轻的拂着。像是打算抹掉一切的痕迹。终于,口袋里的打火机还是被他翻了出来:“抱歉,我可以……?”
“可以,没什么不可以。现在觉得,既然那些冒犯都不算是冒犯,我又有什么在意的?没什么的吸吧。”
闷热的空气里,湖面游船的脚踏板发出咔咔的声响,彷如损坏的八音盒。一片樱花的花瓣穿过湖边弯腰戏水的孩童,落在耳畔一声惊叹,说着天上的云悄悄翻了身,换了个睡姿。烟丝向上飘着,正疼着。最后又落在她眼前一片雾霭:“梁晓,你过的开心吗?”湖边捞水草的工人,用抄网网起一堆堆水草,抛向船尾:“刘元,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又有什么可羡慕的?我…一个流浪汉。”
“但是,却是个自由的流浪汉”
“但流浪汉都自由”
叹一口气,他站起来,在垃圾桶边按灭了烟,说:“你也可以的。当时你要是不嫁他,你也会是个自由的流浪汉。”
“是啊,自由。不嫁给他,我也是自由的”盘起腿,坐在她旁边,揉揉有些发酸的鬓角:“自由也会眩晕。自由是眩晕的病症。”指着右侧岸边在一块大石头转着陀螺的小孩,说“就像那样,得不停的转着,用尽任何办法。因为啊,一旦停下来,就会倒在一边再也起不来了。”绿色塑料陀螺,停下来了,顺着岩石的缝隙,滑进了湖里:“喏,你看就像那样。到那会儿啊,自由就成了堕落。”
她蹬掉脚上的皮鞋,蜷着腿,靠在扶手上:“这么说,你又要有新恋情了?”放香烟在嘴上,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膝盖:“是啊,也许是旧情也不一定。”
天上的云,被一阵风拂动,飘到悲切的眼里,遮蔽了一瞬的光。她低着头,那只有着纤细手指的手,不经意地微微一动:“你当初为什么会嫁给他,我跟你求了几次婚,你都没有答应。”
摊开手心,轻轻地把那枚戒指放在他手里,“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紧皱着眉,握在手里那个还带着她的温度的戒指,说:“记得呀,那天还下着雨呢。”
阳光缓缓的抵用,躲在一朵云的后面,给胡说留下一片淡淡的暗影:“下雨了。没错,那天是在下着雨,而且我在等人。”
“对,等你的暧昧对象。”轻轻地她握着他的手指,低低的声音说:“那会儿,其实,我已经结婚了。和马强。”还没说出口的语句停顿了,一片恼人的空白:“但是,当时我们正在冷静期,貌合神离了…很久。”微卷的发丝轻轻地飘动着,垂下了眼眸:“我们那些拉扯,其实…真论起来,算是我出轨了。
“后来你的求婚,我本来想等离婚后在答应的。但是…我怀孕了。”
该说什么呢,他左右翻找着,想在兜里摸出一张纸巾,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没有合适的时机,怎么偿还感情的亏欠:“对不起,刘元。当我察觉到那是他亲手制造的枷锁的时候,太晚了。太晚了。晚到我只能屈膝认命。我没有要故意欺骗你的意思,我是打算等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你真相的。但…”
“对不起,这句话是不是也说的太晚了。”夕阳带着黑暗缓缓前行,几缕微凉的风吹着她的发丝,寂静的夜,四处回荡的脚步声,轻轻,缓缓。迟疑的像是在预谋一场骗局,几声轻扣。
迟疑的,像是在迎接一场新生。红色的充满血腥的温情:“来了。”
“我去开门”黄文婕放下手里的烟灰缸,从小推车上拿出两瓶红酒,又从客房服务员手里接过托盘问:“生巧和抹茶慕斯,你喜欢吃哪个味道?晓晓。”
门外的光线像是夜空窥视的瞳孔,忽明忽暗的闪着,带有一点不安:“味道…还是生巧吧。”关上门一瞬的光亮里,桌上的凌乱的稿子,随意的堆着,左边一些,右边一堆,像是小时候搭的积木。“你也不收收,回头在弄乱了。”
“没事儿。我标的有号。”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一阵儿快,一阵儿慢,像是在演奏一首乐曲。手中的那块生巧,在金色的明亮光线下,黯淡着:“很奇怪。文婕。最近我看什么都感觉是红色的。甚至看着手里的这块蛋糕,我都能感觉它融化成一摊血水的样子。”白色羊皮的的烟盒里,还有两支未点燃的烟,她翻开卡扣,取下一只,含在自己的嘴里:“你说,我是不是要疯了。”从床头柜上拿一盒火柴,到她面前点点头,说:“是啊,快了。是有点啊。”伸手摘掉她手里的烟:“但是,要是没了这种感觉和想象,你要怎么活 ,晓晓。”
窗外的静静的玉树彻底洗净了人群喧嚣的斑驳。丢下一片静寂在墙壁里回响。是啊。怎么活,那些画面我仰仗它们,但又害怕它会把我整个给活吞。插起一块生巧,放在口中,融化成一片绵软的虚无:“想象,是你的天赋晓晓。但是这种天分,也是需要付费的。”窗外的一只飞蛾,分离的煽动着翅膀,像是要打算卷起一整个冬日的冰冷,躲在暖和的房间里。“就像你哪天路过报亭,心血来潮,随机选中的彩票号码,莫名其妙的运气,中了奖。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全额的奖金想要全部都归你,那是不可能的。最少…别的不说,至少得先交个税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