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卢錂蕴

19、十九

　　梁晓躺在床上举着杯子，吊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杯打在她噙笑的睫毛上，滑落在齿边：“谎话，苏青已经不在了，你跟他有什么交代的。我要真有事儿，你都没管了，他啊更管不了了。”手中酒杯轻晃，摇摇头说一句：“没良心啊，好歹你也是我半个嫂子加闺蜜。”杯中的酒饮尽，倒在床上，陷在蓝色的珊瑚绒被里，闭着眼睛问：
　　“文婕，你说，马强那个人不好吗？”
　　“好，他怕是太好了”烟头微红火星，倦怠得躺在窗台一角，冷冰冰的空气中，沸腾着轻飘飘的年末。不对味。“有什么不对的，人太好也不对？”床铺上方小圆灯半明的蓝，在眼中晃动，她抬起手，挡在眼前：“不对，一个人太好了，特别是谁都说他好，那就出大问题了。”
　　梁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烟卷，坐在飘窗上，静静地看着她那半暗的眼眸，有光线在游弋：“什么问题，好人总比坏人强吧！”
　　“不见得，没人味儿。你知道吧。”放下遮蔽灯光的手臂：“就像一尊佛。对谁都好。”身后的雨还在下，落在泳池里，一圈圈的涟漪。像断线的电波，发出最后的讯息：“坏人呢？他们不得玩命？”
　　“警察会抓。晓晓啊，你又不是武警特战队员，能遇到什么穷凶极恶的坏蛋？”黄文婕伸了一个懒腰，从床上站起来：“坏人啊，我说的那些坏家伙，不过是些有自己原则的人而已。这种人啊，比马强那种强多了。”手中的高脚杯微微晃动，小圆桌玻璃桌面上半瓶红酒，就要见底。又添一杯酒，摇摇头：“不是一回事儿，他太好了。你后面有见刘元来找你的时候，讨好过我吗？他滴水不漏的。”
　　手中的烟，什么时候快要吸尽的，她不记得了，拿起酒杯朝着黄文婕晃了晃：“明白了，但刘元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人啊。”猩红的液体再次充满了酒杯，就像一支吸满了墨汁的钢笔，轻盈的画下一两条孱弱的断线，在往后被称为回忆的今日，留一点暗哑痕迹。“其实也是不对，他都已经结婚了，却还在约我这个女学生。”
　　酒杯圆形的玻璃底面，一圈红色的光沿着她的手指晃动，一满杯红酒，在灯光下麟形波纹闪一点光亮，被点燃的光线又在浮动：“但他没有骗你啊。你不是一上来就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吗？再说…女学生？女研究生算什么女学生啊？”酒杯高高的被她举在头顶，水样的光圈在鼻尖晃动，躲无可躲说一句：“是啊，我一直都知道的”。我说，梁晓，我说。你很清楚，你对他又有多少投入呢？况且，你难道还要否认，证明你有多无辜？没必要，梁晓，真没有必要装作无辜。对啊，他和你交往的时候，也没有骗他老婆。怎么，我说你该不会以为，结婚就是一切吧。谁也没有因为有结婚证在手，就多些什么优待。再说，你不会傻到以为他和他老婆的婚姻是多么神圣的结合吧。可笑。他的婚姻就是这样随机产生的，像抽签一样。谁也没有多特别。你也一样。这不就是坏吗？
　　“文婕，这就是坏，我也一样。”
　　从放在床头柜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烟丝上升又落下，像一声叹息，轻轻吐露：“人性，就这样，晓晓，这叫人性。”黄文婕，接过她手中的烟，半倚着飘窗：“就像你已经买了一条花裙子，放在衣柜里。但是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又看到街边橱窗里挂着一件好看的旗袍，你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它买了回来。摆在衣柜里的衣服，不止这两件。就算你拥有了碎花裙子和旗袍，但也不妨碍你在有一件碎花裙和旗袍。这叫人性。”
　　“说来说去，我和他一样。不算恶心吗？”
　　“有什么恶心的，就像有人喜欢喝酒一样，你喜欢谈恋爱，这有什么的。”黄文婕放下见底的酒杯，把烟递给她，跪在床头柜的电话前，邮箱客房服务员要了两瓶红酒和一些小点心。摆摆手，指着自己说：“你看，恶心的不是喝酒的人，更不是恋爱的人，而是喝多了的人的呕吐物和恋爱时的欺骗与隐瞒。”
　　“可是，我对恋爱不算忠实。”
　　“不忠？哪有什么忠不忠的，你忠于感情而不是忠于某个人，也没有什么错。”
　　接过一个香烟，弹落了的烟灰。堆放在灰色烟灰缸的一角，不大不小，像一个坟包。“有的人只需要一种事情，一个人来寄托感情，而有的人，就需要不一样的事情，不一样的人，来放置不同的感情，这没错…说到感情…
　　“晓晓，说真的，你跟你爸妈，怎么会闹得这么僵？”吐贪恋一口纯白的空气，吐出一些厌恶，半撑着身子，从床头上拿起一支没吸完的烟，借用着窗台的蜡烛点，胸中的烦闷，一点燃烧触感。靠在窗边赤橙色的车灯缓缓滑过，半灰的影子里，她还是叹了一口气：“哪用我出手，他们结婚，离婚又结婚，最后还是离了，然后又各自结婚，反复复的，我妈嫁了我爸两次，最后，终于还是放过对方，跟别人结婚了。哪儿顾得上我呢。我爸，身边的人换来换去。最近这些年联系的少了，他现在的那位我也不是很熟悉。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对面的书桌上，半合着，背面的logo发出一点白的光，映在旁边红酒瓶上，高光窄窄的一条，微微发红，一瓶见底，就要微醺：“说真的。跟我回去过年吧，苏白那小子，你知道吧，说要带回来个小姑娘。跟我回去看看呗”黄文婕拿着红酒又往杯子里倒了一些，酒杯里深红色的液体轻轻的晃动，在手中绕了一个圈。“酒没了，咱俩分完这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