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卢錂蕴

18、十八

　　“绕不出的困局还很多。”黄文婕扶着椅子的扶手，将半蜷着的腿放下来，扭开放在窗台上的小夜灯，玻璃窗上的黑影浅：“要出去走走了，我跟你说，出去透透气吧。”窗帘缝隙里露出一丝微红的光，落进她茶色瞳孔中，像一支点燃的蜡烛，在深夜里只温暖周围一点点的空气：“流浪，那种方法不行啊。我说的可不是你这周到处漂泊的走走。”
　　“融入生活，是吧。”她翻个身，把烟夹在烟灰缸上，驱散眼前的白雾，同时也会散那些不可否的反问：“我知道”。
　　“你懂，我知道。梁晓…”拉开窗扇背对着她座下来。
　　“世界上不存在那么多的轻松，也没有完全的自由，代价是对等的，就像跷跷板一样，只有一边多了，另一端才会上去。”
　　床头那杯红葡萄酒被她轻轻的抿着：“我知道你的意思，文婕，我都知道。”
　　“现在你的轻松盒子在是兑换来的，用以前的，和以后的沉重换来的”
　　窗外的雷声，隆隆的响着，是疲累的心脏的最后的一撇，一声闷响。昨夜的梨花，被雨水拍落，跌进水洼遗憾的身影里。最后的劝慰：“行了，行了。也够可以了。这么多年，孩子也受了不少罪了”。苏玄昌扶着妻子瘫软身体轻轻的说：“没办法了。这都下了三次病危了。估计…青青他…”虚弱的母亲斜着身子依靠在医院白色瓷砖墙壁上，抬着噙霜的眼睛，嘴角微微向下，颤抖着问出一句：“没有办法了吗？没有了吗？上午的时候医生不是说青青他还有意识的吗？
　　“…这才多久，怎么可能呢？”紧紧的握着拳头，站在窗边的苏玄昌，用力的抿着嘴，把原本宽厚的唇勒成一条支线，为了把悲伤紧紧的锁在身体的牢笼里，他紧咬着牙关，含混着说：“病情严重，我们还没来医院的时候，医生就已经说了。
　　“…是吧，苏白”
　　苏白站在一侧，紧紧的贴着母亲，天花板上的镶嵌着的灯具把黑夜照的明亮如同白昼残酷的真相。低低的垂着头，逃避着目前还带着期盼的探问的目光。沉默着沉默本身。望着对面ICU绿色的字牌前拎着饭桶的家住，打着电话垫起脚尖快速地从他面前走过，窗外的风把雷声吹倒了，倒在窗边的金属锁扣上。
　　挥挥手，一方白色的病逝单直挺挺的砸了下来，摔在眼眸的泥潭里，挣扎着说出半句问话：“姑姑、姨妈和姐姐他们都到医院里了，你想不想再进去看哥一眼？”
　　难过落入空旷谷底，发出阵阵回响。寂静也显得喧闹。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叹了一口气，想要吹散耳朵里热络的哄叫：“不看了，不看了”。越过黑暗与半暗之界的眼睛，用力的拍了一下手，震落了一注清泉。窗外的街道，直直的延伸着，没有起点也没有尽头，静的像一张过曝的照片，平常又毫无生气，所有的细节都被餐食。什么都没有“以前我没有感觉，也不知道什么事感觉，就最近这两三年，我才算找了自己”找到了自己作为人的重要的东西。梁晓啊，我说，这种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你找到了那很好。但是有用吗？真的有用吗？我问你，你的这种投入，能给你现在的自己带来什么吗？真可笑，你就没想过这就是你自己一厢情愿？
　　“嗯，我知道。很好啊，这很好啊，我只怕你又没想清楚，就像当时你非要跟马强结婚一样。幸亏我拦着，不然你指定后悔。”低下头，捡起掉在地上的松木软塞，在手里把玩着：“像是一场游戏。我…那会儿，苏青刚走，我寄托一下情感而已。”
　　“寄托情感？别了吧，你啊，你那会儿天天大半夜跟他往外跑。我担心都担心死了…”端起红酒杯，挨着她坐在松软的床上，碰一下梁晓的肩膀，注视着她灰明不定的眼睛说：“你说你，我担心还是小事儿，我都怕，你要是真跟他出去有个什么不测，我咋跟我哥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