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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   春天就要结束了。
      在我童年里,春天总是数不清的餐桌,灰绿色的芥菜开着黄色花,奶奶炒的鸡蛋,以及哥哥身上浓浓的药味,苦的让人难过。虫子的壳,数目的根枝,还有草叶,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吃的东西,却被妈妈一股脑的放进砂锅里,滚动着的药水混杂着春日的晨风。诉说着无可奈何,可以治病。我不明白,也不理解,这么苦像是毒药的东西,却被妈妈说成是救命的良方,到底有几分是不是真的。灰土色砂锅在灶台上冒着热气,裹着一种辛辣味道,我拧着鼻子,皱起眉头不情不愿的走到厨房,端着那一锅难闻到让人睁不开眼睛的汤药,端进哥哥的房间。看他难为情的接过手中的汤药,叹一口气,拍拍我的肩膀悄悄叹一口气嘱咐一句:“以后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那时候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应着好。然后就走出去,躲在虚掩着的门边,看着哥哥微微皱起眉头喝下一大碗苦药。有一天我实在没忍住,就悄悄问了他砂锅里药水的味道,他和以前一样,拍了拍我的肩膀,轻抚着我的头发,笑着说:“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叫苦药,但是对爸妈来说那它就是希望。”于是我也就似懂非懂的,接受了他的说法。和爸妈,我们全家人一起日日都围着苦药,端来端去的。祈求这些东西真的能发挥一些作用,最开始是爸妈求神告佛,后来是我,再后来是姑姑和姨妈,最后,我们全家全学院的人都在祈求那也许是求的人多了,哥哥的病开始有啦好转的迹象,他甚至可以不用再座轮椅就能到处走了。我周末不上学的时候,就和他一起在附近的公园里散散步,听他给我讲讲那些他爱读的文学作品。有时我放学回来晚了,还能听他聊一些画展,姑姑来家里时就和姑姑聊,姑姑没来时,就和姐姐聊以及她的朋友彻夜长谈,这样过了多久,我记不清了,后来再去追究的时候,妈说是一年,爸说不到一年,我也记不清了。就像是拔河比赛两端较量的运动员,一边因为开心的时候用力了,对面的难过就会暗暗的追上来,你争我夺,也许是难过的力量太小了,就放了手,扯紧了的缰绳还是给快乐以重击。终于哥又病倒了。
      那些所谓的苦药和希望,在那一瞬间,都成了不攻自破的谎言。都是假的。既然是假的,当然就都救不了哥的病,只有我,医生说等我长大了,我的器官分一半给他,放在他的肚子里,才能治得了哥的病。可是,我长得太慢了。他就像一盒礼花,在深夜寂静燃烧的烟火,那未绽放的光斑,只在空中微微一闪,就甘愿化成一缕灰白色的云烟,随夏日未开封的汽水,一起沉入海水白色的怀抱。街边小摊的推车后,又挂起了气球。夏天到了吗?现在是哪个季节,我已经觉察不出了,甚至我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了,窗外的天灰的像一只乌鸦的背脊,它用尖锐的双脚紧紧地抓着我蓬乱的发丝,和那些谁是都可以折断的生地理由。远远地,我看着她把头埋进床单里,吮吸着洗涤剂清凉的味道,就像昆虫无限痴迷草地的清香。路灯下,闪着金色的光,散漫安躺在窗边的玻璃上,她翻了一个身,看着自己灰黑色的影子你缓缓的开口,说:“文婕,你说回忆是可靠的吗?”脱离了生活和现实的重担,轻浮的就像这摊黑乎乎粘稠的影子,还问人家是不是可靠。可笑,真可笑。
      “可靠又能怎么样,人又不能在梦里过完一生”浑浊如液体。酒杯在桌面上倒映着空旷的湖泊,藤编椅子粗糙盘纹理,一圈又一圈的盘旋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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