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卢錂蕴

15、十五

　　讪讪地笑着说：“爸今天天气不错，我们要不就在这儿座一会儿，再上去吧。”
　　用力点点头，瞥见儿子头顶上发黄的发丝在阳光下变得彤红，像一根烧红了的铁丝，扎在了他的手上，晃晃悠悠的连轮椅也扶不稳了。一会儿陷进潮湿的土里，一会儿又卡在鹅卵石狭窄的缝隙里，手中的轮椅轻的像是没有重量，弯弯绕绕，终于走到了后面的小花园，在桃花树东侧，花朵开的的火红，四处流浪的风把几颗迷路的水珠，藏在了他身后蔷薇的花蕊中。轻轻一晃，这一季的春，便不偏不倚的撞进了他的怀里。环抱一点晴朗心情，问：“姑姑明天来，是吗？”苏玄昌伸手摘掉那片挂在儿子胸前纽扣上的花瓣，点头回答：“她今天晚上来明早你回去就能见到她了。”明天，明天我还等得到的把？扯一下父亲的衣袖，想要一个礼物：“这片花瓣就给我当书签吧。”
　　手中的花瓣皱皱的经脉，就是快要破碎的标本，经不起一下晃动：“这片不太好，我再给你找一片。”
　　“新的”
　　新的一天又怎样呢，又能怎么过呢？谁也没有办法给她什么确切的答案，闭上双眼闻着车厢里各种复杂又沉默的味道，靠在车厢的门匾，环抱着双臂，对面玻璃窗前的影像在她眼前晃动。那种不安她没有办法可以形容，她就要认不出自己了。哪怕是身材没有走样，她也可以清楚的知道，对面那个挂着眼袋和黑眼圈的那个人不是我。不是自己。我变成了一团无意识的影子，一个不会讲话的哑巴，一头奶牛，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你看看镜子里的你，有半点可取之处吗？那些，这些，你以为可以可以活出自己所做出的努力有用吗？是有真实的用处吗？把烟灭了吧，我说，把烟灭了，别吸了。你要真想做出点什么，就把笔拿起来。
　　低下头，酒店绒毯上的花纹，红黄两色织成的扇形纹样像一轮锋利的钢齿，她坐在垫子上，一动不动的坐着，像一尊残破的石像。是啊。我被切断了，我跟不上自己的思绪了，它转瞬即逝，来得太快，去的又不留痕迹。现在就算是想要提笔写点什么，也做不到。那些，这些，都是一片模糊，我像个重见光明的盲人，只能看见思维里的光斑，就像窗外烟花一样的光斑。散乱无序。你就狡辩吧。骗子。梁晓啊，你有没有发现你太会找借口了？这一切，你以前也是，不顾一切都要完成的事，一旦让你感到痛苦和费力，就说服自己是因为其他的客观原因，这回这是又要准备放弃了是吧？你还在逃避，你想要逃避家庭，逃避感情，逃避工作，梁晓你醒醒，你想要逃避的这些，那些，其实根本就是躲也躲不开的。无法躲开。揉着眉头，闭上双眼，她右手手指上一颗黑色的痣，像一只盯着她的眼睛，怎么躲都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