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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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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晓你还不打算走啊?“是啊”她点点头,嗡着声音说:“我还不打算走,我的故事还没写完呢。”黄文婕停顿了两秒,推开推拉门,从隔间的栏杆上翻过来,趁着夜色,落在她傍边的黄色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伸着懒腰走到她旁边,说:“你不打算回家过年啊?”
踢开温暖的泉水,伸直腿,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甩甩发梢上的一点水珠,摇头否认:“算了,回去…也不知道回哪儿去。”寒凉空气里,她半露出的肩膀周围还散着一点点雾气,像是另个世界里的某人,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触到的温暖地身体,才确认:“该回去,总该回去看看的晓晓。家里不是还有老人呢?”
是啊,爷爷。还在家,要怎么回答,回去那个原本就不是她的家,没有回答。
“你要是回去觉得没有地方可以住,完全可以住在我家。绝对没有人打扰你创作。”
吐一口气,蜷起身蹲在池底,远远的传来烟花绽裂的声音、小孩呼喊的声音、黄文婕劝解的声音,远远的,如一滴滴坠入砚台的浓墨,在耳边缓缓散开,慢放盛开,缓缓凋零。随时间的流逝,晕成一片死海。再轻轻的半浮着。撑着台面的双手指尖传来一点微凉,用力的打捞起早就沉底的自己。依着池边长疏一口气,原来回到现实需要背负的水珠,这么沉重,沉重到再也敢轻易依允什么:我想想。我想想吧。文婕。
圆形小茶桌上烟灰缸里的烟灰一阵风扬散成一片雾,漂浮在空气中,像是节前热络气氛在显影。就算是她多叹几口气,也无法挥散的轻烟,落在眼中,死一样的干瘪。扭头轻轻的说:“梁晓。该过年了。”
水中影沉沉的沉落,不声不响,闭着双眼像是罗马西斯廷教堂前的雕像。“晓晓,我哥走了很久了…”。黄文婕盘起双腿座在池边,看头顶烟火,轻轻滑过她高耸的尖利骨骼,柔和的五官在彩色光斑的晕染下,模糊成一片灰色的海,荡漾在回忆的泉边,搁浅了念想,随她的泪水四处飘伶,驻足在眼眶深处。用水抵着池边带着一身废水,缓缓地站起来,转过身,拿起刚刚脱在一边的浴袍。整理着腰间松散的腰带,找出一句问候的话,说:“你姨他们还好吧?”
黄文婕点点头,咧咧嘴,就像是微笑:“还好。人嘛,总得有办法活下去的。”池里的几颗红色的香薰蜡烛,经由她手指触碰,一点光亮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像是在歌唱:“晓晓,要不过年…”
池边的水珠子在微凉的空气下,缓缓滑动,蒸腾成一条条晶莹痕迹挂在池边。如炉上烧煮器具熄灭冷却后的情形。热气里带着的寒意,如悲哀有形的划痕,琢蚀着难过,形成一道锈痕。整理完浴袍从桌子上又拿起一根香烟,含在嘴边,含混的回答:“再说吧。”潮湿的、微凉的,需要用火来驱散,走到池边拿起一块蜡烛,微黄色的火苗,映着她琥珀色的瞳仁,像一颗一不小心烧坏的跳棋的弹珠。似乎有什么在碎裂,轻轻的。随后她轻轻吐出的一句:“文婕,你买几号的票?”再把手中的蜡烛放在水池里,轻轻的推到池中央,如放生一盏莲花灯。
“明天晚上的。”
抽出圆桌下的一把椅子,斜靠在椅背上,应着楼下一声烟花的爆炸,话语的字音在空中打了一个死结,无数个明天,像蛛网一样织就着菱形的方格。从一张书桌,到另一张书桌,这两个月跑了这么多地方,故事有进展吗?你中间有过想要写点什么的冲动吗?半次都没有。低头弹落烟灰,自觉我就像一堆无用的垃圾焚后的灰烬。什么都能写,但也只是凭借动物性的本能,就像吃喝一样的本能,无感受、无冲动、无喜怒。这是在创作?可笑。这明明就是在制造垃圾。你写的那些东西,根本就全都是别人的影子,今天读一点书,剽窃人家的故事,明天看一眼电影,偷取荧幕上主角的长相,一会儿聊聊天又要窥探朋友的生活。梁晓,你就是个仿制的赝品。是的,我没有半点自己。
“明天晚上七点五十到站。”黄文婕站起来,坐在梁晓对面,看着她手中点燃的香烟说:“我哪儿还有一瓶红酒没喝呢,你要是不急着睡觉,咱俩把它喝了呗。”
吸完最后一口烟,望着黑夜没有边际,轻飘飘地点点头
“那咱俩进屋喝吧,晓晓。你穿的太少了,夜里别着凉了。”
看着她站起来,推开推拉门,转了个弯,挂在阳台上的灯笼红色的光点打在地面上,于风中聚散,飘动的枯叶几片还未融化的雪花弯弯绕绕,轻轻地转了个弯。
跳着圆舞曲轻落下他的车窗边,苏玄昌停好车,扭头看着身后微闭着双眼的儿子。关上发动机走下车,轻轻地拉开后备箱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一把折叠好的轮椅,靠在梧桐树边,浅绿色的枝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落在他的肩上,轻轻飘动,直到染白他鬓角的发丝。好多年都过了,医院而已,这回也不会有事的。弯腰拍了一下裤脚的尘土,转身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张折叠的钢丝床,和一套印着苹果花的浅黄色被单。对着医院主要不得白色大楼叹一口气:“爸老了,这些年为我操心到处寻医问药。我到底是拖累了家里…他们什么都顾不上了,伸手解开身前的安全带,打开车门,拖着身侧的尿袋,缓缓的扭下车,扶着车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快,快坐下休息一下。”看着老去的父亲弯着腰,把轮椅推到他身后。一种说不上来的难过,随着他缓缓坐下,似有什么扫过笔尖,一种酸涩。伸手取下那片挂在车窗上的桃花花瓣,终于讲出一句:“谢谢,爸”装作不经意的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桃花的花瓣,想要说出的不只是感谢,感谢您和妈的付出。这么多年。我却依然无法回报一些什么。甚至,还要继续拖累。如果…算了。
手里的花瓣被他丢下,就想扔下一个他不需要过的四月。抬着头冲着苏玄昌挤出一丝微笑,如暖阳:“夏日,就要到了吧?”头顶的云轻轻的走着从一边到另一边。调皮的专门从太阳的眼前经过又溜走,天空爽朗的架起一条云梯,把天空撑的高高的,看云飞过后经停的痕迹,像是棉絮,散在天空藏在被子里的呼吸,缓缓的,扯了几千里。缓缓。缓缓地滑动着这架垂老的轮椅,听着它手柄下的轴承发出沙砾般的声响。“是啊,夏天也没多远了”鼻梁上刚擦过的眼镜又模糊了,取下来在胸前的衬衣上又擦了几下:“你说,这年头多了,镜片也不怎么顶用了。刚擦过一会儿就又脏了。”讪讪地笑着。故作轻松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