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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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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接触红头文件时候的兴奋也随着时间推移变得寡淡,就如窗外那棵松柏在雨雾中变得模糊和迷朦,春的嫩绿,秋的焦黄生机和衰败,在这里只有沉默,永远的沉默。就连晚餐时的话题也全部都成了白和灰。以及那些永远都不嫩提及的秘密。放下手中的资料,在不外携的电脑上,仔细分类着文件的等级。那些抱着沉重资料夹,端着电脑的年轻人在楼下快步走着跑着,桃花粉白色的花瓣转着,打着滚,在空气中画了一个“之”字,轻飘飘的落在窗上,而后又直直的跌落在树下灰色的水泥路面上。就像无数个春日那样,随一朵花的花瓣凋落后,永远沉寂。
沉默成一个错误,怎么开口都显得有点多余,躺在背包里的手机似乎又在震动了。丢下襁褓里的孩童还是自己,怎么都显得是我惨无人道,但是,如果,那时的怀孕,本来就是一场预谋呢,如果他从未爱过她,就像妈从未真的在乎过我,在乎过家,逃离就不是她梁晓的过错,也不是命运刻意的安排。那是我寻找自我的唯一归途。
桌上的茶水冷,她赤裸脚踝,托着腮,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肩上的淡蓝色睡袍垂在地上,随她的脚步轻轻挪动,发出一点细碎声响。放在桌边的眼镜,树脂镜架上反射一点光亮,折射,映在蓝色方格草纸上,倾斜向上照亮一点暗色的墨字。萌发一点暖意在心中。我想应该是一场邂逅就算是有预谋的遇见,也是奇遇
手机里存了几年的电话号码他还用吗?两年没有联系的人,还能随我出来走走吗?摇摇头,揶揄滋味,有点酸涩的柠檬茶好几年没有过的味道,现在再尝,也觉得那里似乎有点变味。一串号码是不是还有人在用,一边祈祷一边说要放手,快别再想没有意义的往事旧人。漫无目的地的人加上她一个也不算太多,不过是找不到方向,遇不到真的想遇到的人,太多。再去看看老地方,就算是怀旧,也没什么不对。探着头顺着窗外远远望去,
风中的暖意似有似无让人贪恋。窗外骑单车的中学生,扭头冲他露出一抹挑衅的微笑,没有片刻就消失在转弯的路口。后视镜里的儿子,半躺在后排车座上,那么瘦小的身躯,裹着厚重的灰色珊瑚绒毛毯却只占了全部空位的三分之一。单手磨着方向盘,摘掉眼镜,在身上胡乱的擦了一下有些起雾的镜片。一片稍微枯黄的落叶,在雨刷器上流浪一秒,就飞远,左边幼儿园排成队的小孩子,手拉着手,穿过一条狭长的马路,冲他竖起大拇指。像是对生命的礼赞。家里的灯有点暗了,小豆就要上小学了得换一个亮一点的灯泡了,上周买的书桌是不是已经发货了。快了,快了。再等个七八年而已…能等得到吧?青青他一定能等得到的,一定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工作,健康又平凡的活下去“不过是路口红灯,总能到的。需要等待多绕几个弯而已。”
多绕几下,转到人物的后面,看他们怎么说话,怎么生活,慢慢来。多转几下。我已经绕了好多弯了。完了。苏青,我写不下去了,我完了。已经两个多月了。我尝试了无数种办法,但是,我头脑里的人物和画面消失了。“远离了海、Wiskey、咖啡,你就什么都不是。”没错,就连我笔下的苏青也成了灰色的尘埃,一片烟云。苏青该怎么办?那个世界,我的世界坍塌了,你看到这些文字了吗?他们不仅没有画面,还没语气。就像是死去的标本杵在你的笔尖,一动不动,僵直的躺在钢笔的蓝黑色的墨水瓶里。眼前景物、人像,全是些模糊不清的,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的东西。当我想到什么的时候在要拿起笔的瞬间,所有的视野都消失了。我的纸页成了文字的停尸房,甚至我可以闻到他们尸首腐朽的臭味。“是你亲手将它们埋进土里的,是你杀死了自己所有的春天。梁晓。”
橘色灯光下,她束起的发丝上,黑色的塑料圆线发圈轻轻滑落,黑胡桃木的桌子上,刚刚拆封的巧克力边沿半颗贞子的果实裸露,发黄的乳胶墙面上一道水样痕迹,如将死之人的泪痕,划过她敏感心灵干枯的褶皱。抓起眼前爬满文字的稿子,揉成一团,握在手中,盘算:你要学会说谎,晓晓。写作并不是真的要亲身经历所有,记录一切。你要做的是,骗人。骗他们所有人都相信,你写的就是真的,并且,也只能是真的,要让他们找不到除此之外更真的说法。
从书桌抽屉里拿出香烟,点燃一支东渡顺,趴在阳台的桌子上,看烟丝绕过发端盘旋几圈,要去找找文字的背面还有什么。耸耸肩她把手中的纸团扔进废纸篓里,纸团转了一个圈,耸耸肩弯曲一下僵硬的肩膀,头顶的烟花在一声声清脆的炸裂声中,开一朵花,再变成一团烟雾,一圈烟圈,一阵尼古丁刺鼻的味道。是的,我又在吸烟了。在这个故事里,我竟然找不到可以切入的地方。酝酿了一半还没说出的话,不上不下,卡在了这里,尴尬的位置。继续没有源头,结束也像是缴械。烟花一整箱,红色明火还在摇晃,伸出一截长长的炮捏,还在等待灼烧。头脑里的东西太过腐陈,所以你才没有办法,总是用所谓的“死人、疯子、穷困”来彰显戏剧冲突。看着烟丝缓缓的飘,摇碎烟火的尘埃,落在耳畔,划过她的眼角的细纹的晚风,带走了一滴没有来由的惆怅泪,干枯了眉梢。黑色的夜空,朦胧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一切都隐去了。我试过了。这次说服自己扮演一个已婚已育的女人,和他的男人。同时我也在扮演苏青。甚至不惜用所有人的真名来写。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能有机会在靠后的一点,彻底的站在文字的背面。弹落的烟灰落在窗台上,一点乏味干枯味道。放下手中的半截香烟,从角柜里拿出那只好久都没有用的咖啡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要度掉压在心口的烦闷。苏青,我想找你聊聊,就像五年前那样,坐在展览馆的大厅里,面对面的。肺里的空气郁结成一撮白色的棉绒轻飘飘的浮在喉管,一种难解滋味,萦绕。推开沉重的推拉门,夜里的风终于还是吹到了她的身上,脱掉浴巾,那只还未吸完的烟,顺着她手指方向,垂落在温泉池黑花色的大理石台面上。低头环抱着双臂,也环起一点没落的侧影,迈进池里,就像走进大海深蓝的怀抱里。感受一点温暖。都说要感受,要感受,感受大于理解,只有感受到了,句子才会精彩。可是我一直都觉得明明理解,才能不偏不倚的观察一切。但也可以摧毁一切比如你经常把人物写死,一旦人物的行为和思考扭曲成理所当然的样子,那这个人物在你笔下,就走到了尽头,这就是你写不下去的原因。这些人物他们都和你一个臭德行,只遵循自己的理解,从不挣扎。真烂。我真烂。和所有人物一样,这其实也是我的结局,我们所有人生来就是要死的,不是吗?伸出胳膊,蜷起双腿,仰着头半浮在水面上。说不上来,你还要把另一个梁晓写死吗?
苏青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