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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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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倒影沉寂了。随月黑飞远的约,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必要去。“都是他说的,分开是她说的”。手机从下午到现在,其实也只响过一回。如果她的需要只是随意敷衍他的手段,那又何必不合时宜的讨好呢?电脑旁边茶杯里的多肉,嫩绿色的一团,顶端微微变灰,变暗的屏幕下键盘还在发出一点蓝紫色调的微光,将要熄灭的的手机屏幕再次被他按亮,反反复复,陷入爱情犹如病入膏肓,着急想要等到一个结果,她来,或不来。爱或不爱。等来等去,等的累了,也够了。关上手机,转身钻进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听着今年新毕业的研究生报告着,对海、对陆、对空的研究成果,用厚厚一叠的申报资料来安抚一颗没有着落的心。只要项目够复杂,等待就还算轻盈。一年而已。
每年都一样,一年一年,又一年。苏青你说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得啊。算都算不明白,我的身边总像是有一只谁也看不到的大手,左边拨一下,右边晃一点,来来回回,总是那些事儿,也还是那些人,想忘都忘不掉。放下手中的笔盖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盯着笔记本上刚写下的几行字,皱着眉。左手撑着额头,右边淡黄色的窗帘边一只挥着银色翅膀的飞蛾在暮色渐近的时间里,奋力的挣扎着。忘不掉过去,就没能力开始新的。写的东西嘛,一直都是那些事儿,来来回回,重复的可以。不是一些你童年时候的创伤,就是一些对生活的不解。哎,我说,梁晓,你真的别写了,这样写下去你觉得有意思吗?你的文字里有故事吗?盖上笔帽。站起来。晃动一下着窗帘,那只停脚的飞蛾,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微微煽动一下翅膀,踉跄着从推拉门的缝隙里逃走,逃向窗外亮着光的地方。这一天又白费了。我没有想要写故事的冲动,所有的文字并不是来自内心深处,不写就活不下去的这种热情我没有了。什么时候消失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些年来,尤其是在苏青走后,再也没有什么事让我害怕了,也没什么事能在让我感到愤怒。难过这种情绪,也很久都察觉不到了,我也不敢肯定它是不是消失了。就连画廊里那些满怀情绪的作品,我也不觉有多感动了。低下头,看着桌边餐盘里的两包意式浓缩咖啡,叹一口气。阳台边白色大理石柱上伸出一截锈蚀的铁丝,上面挂着的灯笼里透出一点点微弱的红光,顺着墙壁黑白瓷砖砖格蔓延,凸凹斑驳的瓷面上不均匀的反射,犹如大提琴拨弦时震动的音符,寂静发出的回响,震荡红色的倒影,掉落在温泉池的水面上,如浅墨滴落清水池,晕散一片微红,那只脱生的飞蛾,在灯笼前舞动几下银色透明翅膀,悬停在半空仅仅两秒,便投向烟花炽热的怀抱。新年了。
又一年了。总算是又过了一年。药物维持的身体还能有几个一年,谁也不知道。也不敢知道,生命总会凋零的道理,哪有人会不懂得。后备箱里的棉被,多久了,还在用着,还能用多久,最好是越久越好,长过我的寿命才是最好。一号楼前的几颗早开的迎春花在灰色砖瓦结构的煤棚顶面探出一点头,青灰色瓦顶延伸出的一点后空间下面几颗碎石子,散在墙边。另一侧单元楼伸出的飘窗层紧逼不舍压榨着所剩无几的天空,一条细细长长的裂缝,像是儿子身上深深的刀口。(苏玄昌)弯下腰,用手捡起几粒还带着几颗还带着潮湿的石子,丢到转角幼儿园墙边的花坛里。拍拍手上沾染的泥土。挤出一点笑,用里的含住眼眶里将要涌起的泪意。揉一下有点发痒的鼻头,半俯着钻进后备箱里仔仔细细的重新整理着已经摆放整齐的物品。像是一位极苛刻得质检员,千方百计的想要揪出一些不合规的产品,意图纠正。错误。千千万万次的自责,深夜的反省,如果可以早一点,该做的产检每次都去做,该停的酒都停掉,彻底戒掉解闷无聊抽的烟,也不要生下一个没有胆囊的孩子。让他承受不该他承受得痛楚,饮苦水。日复一日,无限徘徊在死亡的边沿,未等岁月摧残就抹黄的脸,早就挂起了沧桑没药解。卸下盖在车顶的防雨布,折好放在后备箱角落的空隙里。推上后备箱的门。脱下有碍行动的厚棉袄,放在汽车副驾驶的座位上。像是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故意不看轮椅上儿子微笑的脸生怕那双混黄的眼,碰触他烂掉的嘴角,再也讲不出正常的话。快速的绕到他身后,一声不响的把轮椅推到车门前,他瘦弱的身躯落在怀里的重量,如一条毛毯般轻薄。稳稳的环抱着,把他放在后排座椅上。耳畔他微笑安慰的语调,轻说着又一年了。
每一年都是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