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卢錂蕴

11、十一

　　“网上那些那些养猫的，还专门准备的有自动铲猫粮、换猫砂的一个机器…我一会儿研究一下，今天下午之前下单，明天后天就能到…要不然我去宠物店看看吧，这附近应该能有宠物店。”脚边的小猫像是听懂了一样，火腿肠只吃了一半，就伸伸懒腰，走到母亲脚边，蹭蹭她的裤脚。临时换了要讨好的对象，可是母亲只顾着整理我身上的衣物，嘱咐父亲要拿一条厚的绒毯。小猫卖力的示好没有得到应有的反馈，就又溜了过来。坐在我脚边继续舔着爪子，梳梳毛。我座的累了，就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肠放在地上。门洞的房檐和煤棚中间一条窄窄的缝隙，天空像是被排挤的只剩一线。
　　昨夜的大风刮清了北京那些飘着的黄沙，被风分解成更加细小的颗粒，吹倒更远的地方去了。天空像一床厚重的棉被，被扯开，散乱着棉絮。长长的轨迹云，静止的停在这里。如被滞留在机场几夜的旅客，连空气中都飘散着恼人的闲闷。躲也躲不开，绕也绕不过。密不透风的窗帘后的人，放下遮光布的一角，摸索着墙轻轻的移动着，紧靠触觉，寻找着沙发上的手机，清晨时候，七点零五分，点亮卫生间的灯，借着一点点光亮从餐厅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瓶吸奶器，排泄着多余的奶水。思索：马强几点回来的？半夜醒来身边还是空的。不知道，顾不得，又过了一天。叹一口气，吹走落在香皂上的一颗泡沫。冰箱门里蓝白色的灯，冷冷的刺进眼眶，猝不及防，丢下一瓶新鲜的奶水。写好一张便利贴需要多久？涂涂画画，像是浪费了一生。终于平整的挂在冰箱门上。蹑手蹑脚。卧室里衣柜里的衣物，已无再多选择，宽松的卫衣、套上就可以走的长裙、到脚踝的呢子大衣和羽绒服……哪一件都行，哪一件都不会太难为人。需要浪费时间搭配的衣物，早就不买了。随意抓起几件衣物，躲在卫生间，趁着安静，趁着无人清醒，快速的穿戴着。逃一样的从家里跑出来。伸着手臂，贪婪的呼吸着晨曦，祈祷、恳求、许愿，一切都能像最开始那样。轻盈。
　　漫无目的的，闲逛着，抱着胳膊，左侧路对面的营地里传来洪亮的吼叫声。不觉得加快了脚步。就像那些害怕上班迟到的人一样，快速的走着。一阵风吹过，路边的夹竹桃粉白色花瓣划过她的耳畔，挂在她的发丝上，轻轻地摘下，捏在手里，走进一家挂着正在营业的麦当劳餐厅。从包里取出一本小本子，捏着枝茎把花瓣展平，夹在里面。楼下匆匆忙忙的路人，睡眼蒙蒙的从窗口取走食物，头也不回的走向地铁。百无聊赖。短发女人，推着眼镜一边往嘴里塞着汉堡，一边低着头快速的在手机上回着消息，不管不顾的喝下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身后粗脖子的男人，拖拉着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柜台前的递餐员扯着嗓子，大喊着一串机打随机生成的数字编号。吸一口气，空调下，她水红色的长裙轻轻地飘着，沾染了身后尼古丁的气息。出门时特意卷好的头发，抚过一片空白，在她发丝的空隙里，飘荡着过去，如烟雾般的两年—什么都不剩，什么也没有发生的两年。远离了。海，whiskey，和那些没完没了的艺博会，掏空自己，只为了孕育一个生命，一个在她身体里吃饭拉屎的生命。静静地等待，等到时机成熟，再从□□把那团东西生生给挤出来，掏空时间、精力…所有的一切。再用那些高级的、低级的香水，填满自己。企图补上那个空洞的窟窿。徒劳无益。“我的脚已经再也穿不下三十五码的鞋了。”地铁站的风一直刮着、吹着，带着往日的她的残影，穿过每一节车厢，去往那个她早就远离了的
　　海、whisky、展览。
　　…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明白梁晓每日挂在嘴边的窒息，到底是什么？更不了解枕边人她口中的外面，到底是哪里，又会是什么样子。他问过了许多许多的人，可是从来没人能跟他讲的清楚，也许是生命太过于贫瘠，才会找不到词语来概述自由的味道。像一只旋转的八音盒，自顾自的旋转。自问，这一年的婚姻到底是什么，也许只是一场目的，只为了顺应母亲那句：年不小了，也该结婚生子了，不得不完成的任务。窗外的雨不停的下着，一条条洁白痕迹微微泛着一点荧光，散在他脸上一点微暗颜色。会死的。人嘛，都会死的。又有什么好苛责的，自由不自由，明白不明白，到时候都是一样的。窗台上一点灰色痕迹洗刷掉的，平整了思绪。黑胡桃桌面被资料盒堆的乱七八糟，办公室刚来的小姑娘穿一双浅蓝色的平头高跟鞋，一蹦一蹦的走着。从他对面的桌上取下一枚黄色的便利贴，粘在她电脑屏幕边上。笑着挥挥手，说一声：“冯总工，要是没事儿我就先走了”。他点点头说了一声：“再见”。看着她拎着小宝走出计划组。拧着眉头，靠在旋转椅上，在华灯初上的也得帷幕中，直挺的背脊向上延伸、紧抿的唇扯成一条直线、扁平的额头上一道擦不去的惆怅痕迹，悄无声息的编织进创的漆黑的帷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