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缘》裳子

21、深宫冷暖有谁知（本章完毕）

　　太后挺直腰杆坐在祥宁宫正厅的太椅座上。一直以来太后给人的印象都是那样的慈祥可亲，而且总面带笑容。可是此刻她不苟言笑，脸上神色严厉，太后的威严显露无疑。
　　两侧站满了众多妃嫔，贵妃、辰妃、刘昭仪……认识的不认识的尽在。
　　未走到跟前，我惊惶的踉跄了一下，轩辕澈大手一伸稳稳扶住了我。感觉一道凌厉的目光朝我袭来，抬眼一瞧，李贵妃的目光无比犀利的盯着我。
　　我松开轩辕澈的手，战战兢兢的前行。
　　“玉媛叩见母后，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我跪倒。
　　“儿臣给母后请安。”轩辕澈躬身。
　　“还请什么安？”太后冷冷道，“皇上少让哀家操点心，也就阿弥陀佛了。”说着咳嗽了。
　　轩辕澈赶紧上前拍着太后的背，帮着她顺气。
　　“母后莫要如此激动，别气坏了身子。”
　　“皇上这次也太不知分寸了，就这样带着妃子私自离宫。你可是一国之君，怎可以这样任性妄为？”太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盯着我。
　　我羞惭莫名，低低的垂着头跪在地上。
　　“儿臣做事自有分寸！”轩辕澈环视一圈，眼神犀利，众嫔妃不约而同低头，“太后身体不好，你们不要什么事情都去骚扰太后。”
　　“这事儿可怪不了她们！”太后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皇帝后宫的事哀家向来睁只眼闭只眼，皇帝喜欢谁宠谁，老太婆哪管得了许多？可是这次未免做得太出格了，这不是置皇上的安慰于不顾么？”
　　我把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请罪道：“都是臣妾的错，请太后降罪！”
　　四周众人都紧紧盯着我，似乎幸灾乐祸的居多，她们屏住呼吸等待着太后宣判。
　　“母后！”轩辕澈轻喊。
　　“淑妃进宫数月，哀家也知道你必是想家想得紧。但是妃子省亲，且是如此草率？按理儿，必须先经皇后同意，再奏请皇上下旨。皇上登基数年，却迟迟不肯立后，所以许多事哀家身为太后就要操劳许多。幸亏贵妃是个极孝顺的，许多事替哀家分担了，哀家倒真省了不少的心。贵妃是四妃之首，是后宫品衔最高的，管理后宫的事倒也顺理成章。哀家身体不好，淑妃即便不想打搅，也总该向贵妃知会一声。”
　　“是，臣妾知错！”我趴在地上不敢起身，却感觉得到轩辕澈疼惜的目光。
　　“母后不要这样生气！”李贵妃说话了，脸带笑容款款走到太后面前，“妹妹进宫不久，许多宫规不是都不知道么？说来臣妾也有错，帮着太后和皇上掌管后宫，也没想着派个嬷嬷去锦绣宫给玉妃妹妹讲讲宫规。妹妹以后要有事只管来找姐姐，皇上这样疼宠你，姐姐万不敢不准的。”
　　无数道嫔妃嫉妒的目光齐齐向我射来。
　　我惊颤了一下，又羞又忿又尴又尬又惊又慌。
　　“贵妃!”轩辕澈重重一喝，面容严峻，“哪用得着你来多嘴。”
　　“皇上——”李贵妃吓得跪下，无限委屈的模样“不知道臣妾说错了什么？”说着说着，那总是含着笑意的眼里掉出了晶莹的珠泪，好不楚楚可怜。
　　太后疼惜极了，指着轩辕澈怒道：“你是想气死母后么？湘儿这样替你担忧，一心为你，后宫也管理得井井有条，你待她就这样不公么？”太后头一转瞪着我，“有罪的还未惩罚，你倒先拿无辜的出气了。皇帝的心就这样偏颇么？”
　　“母后，”他的声音硬邦邦的，隐约可见他的怒意，“儿臣的事儿臣自会处理，母后不必管得太多。”
　　“你——你——”太后气得浑身颤抖，气似乎都要喘不过来。
　　“母后？”轩辕澈察觉不对，厉声大喝道，“来人，快喊御医，快喊御医。”
　　“太后……”
　　轩辕澈抱着太后，宫女太监慌乱得上前帮忙，小心奕奕的护着太后去往寝宫。
　　众人都赶了出去，只留着我还跪趴在地上。
　　膝盖好痛，浑身僵疼。好担心太后，却不敢起来。
　　太后气成这样我才是罪魁祸首吧？上天，请您保佑太后平安无事吧！
　　“你好好跪着吧！”冷冷的犹如寒冰的声音。她怎么还未走？
　　“真是好本事！”她走到我面前，讥讽的笑了，“不但可以让皇上只专宠你一人，还为你这样顶撞太后。皇上向来是个侍母至孝的人呢！”
　　一阵刺骨的疼痛袭来，那双绣着金丝的漂亮鞋子踩在了我的手上。纤纤玉足，却是那样的有力。
　　我紧闭双眼没有吱声，可是眼泪还是悄无声息的掉了下来。
　　“梨花带雨的小脸，好惹人怜惜啊！可是皇上也不在这儿，你是哭给谁看？”她踩得更用力了。
　　我抬头看着那张娇艳的脸蛋，可以风情万种，可以笑语如珠，却也可以狰狞如斯。
　　双手淤青红肿，隐约可见斑斑血迹，疼痛到极至，却也麻木。
　　她说，太后没说让你跪安，你就乖乖跪着，别违背了懿旨。朝我哼笑两声，摆着款款腰肢走了。
　　我摇摇欲坠，坚忍着没有倒下。
　　不怪她，真的不怪她。想必她每日也是郁郁寡欢，才想着拿我出会儿气吧？何况我今日真的犯了宫规，就当是惩戒吧！
　　夜深了，万籁俱寂。
　　忽听门口传来轻轻的声响，是紫芯。
　　“娘娘！”紫芯跪在我面前。
　　“你——你怎么来这儿？”我忍痛咬着唇轻问。
　　“早就听说娘娘一回宫就和皇上去了祥宁宫，可是娘娘迟迟未归，奴婢们都很着急。奴婢比较熟悉这儿，就过来看看，也好让大家放心！”
　　好紫芯，她的心意我怎会不明白？
　　“娘娘，你的手——”紫芯双眼一低，瞧见了我的双手，尖声惊呼。
　　她轻颤着抬起我青紫红肿的手，“是太后惩戒了娘娘吗？”
　　我摇了摇头。
　　紫芯不吱声了。
　　冰雪聪明的她想必已心知肚明了吧！这儿是太后的宫殿，而我又是淑妃，谁会有那样的胆子呢？
　　紫芯向来内敛，瞧着我的手，也不由红了眼眶。
　　“别担心！”我勉强笑着安慰，“不是很疼，真的。其实也怪自己太娇贵了，稍一折腾，细皮嫩肉就成这模样了。但是真的不严重。”
　　“娘娘这样善良，”她说，“真不适合这幽幽深宫。”
　　我很想对着她微笑，很想对着她说点什么。可是这娇弱的身子真的好不中用，只觉一阵晕眩，软软的倒在了她的怀里,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已经躺在锦绣宫舒适的床上。
　　双手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原来已经上好药，用着白色布条包好了。
　　左侧桌前堆着满桌的奏折，一个俊挺的身影在忙碌的批阅。
　　“皇上……”我轻喊。
　　他赶紧站起走来，“醒了？”他问，握住了我的手。
　　我痛呼一声。他吓得放开，心疼问道：“很痛吗？弄疼你了？”
　　我摇头，开口道：“太后怎样了？”
　　他深深的看着我，忽的把我紧紧搂住。
　　我差点喘不过气，却是更担心了，“太后有没有大碍？”
　　“没事，母后那是老毛病，却经不得激动。”他终于答道。
　　提起的石头终于放下，我大大松了一口气，于是笑道：“那皇上还这样吓我！”
　　“朕是担心你。”他无比内疚的说，“自从爱妃进了宫，却总不停的让你受伤。”
　　他轻轻抚着圈圈缠住小手的白布，咬着牙，轻轻在我耳边说：“朕枉为一国之君，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没有保护好。放心，朕总有一天会废了她！”
　　我惊讶抬头。他怎么知道是她？
　　“左丞相，也就是朕的舅父，权倾朝野。当年父皇在世之时，及其重用舅父。左丞相本也是有才之人，可惜多年稳居高位，竟沾上了官场腐败陋习。他私下时常贪污受贿，更过分的是收取大量贿银在每届的科考之上大做手脚。朕对此最是深恶痛绝。朕登基五年，勤理朝政，一旦发现有贪污受贿之事，定是严惩不贷。左丞相近年收敛许多，却也因此对朕有诸多不满。他官拜左丞相一职已经一十六载，膝下门生何其多！朝廷各部，哪里都有他的人。结党营私，权利倾天。朕仅仅登基五年，朝廷这许许多多弊端一下子真难以消除。但是，总有一天朕会制住他，让他不能这样为祸国家，还朝廷一片清明。”
　　我依着他，看他激昂而谈。这个男人，是帝王，更是圣君。每日每夜，总埋首于朝政，总以天下百姓为先。
　　其实我何其有幸，能嫁于这样的夫君。何况他待我还那样情深。
　　可是我总是儿女情长，郁郁寡欢。他整日忧国忧民，我却不曾对他关怀备至。自己不禁有些惭愧。
　　“可是即使这样，皇上也不能就废了贵妃啊。”我不忍道。
　　“朕的玉儿就是这样善良。”他搂着我，“可是你这样，朕是又疼又爱却也担忧。”
　　“皇上，”我轻轻说道，“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贵妃服侍你整整三年了，再说她还是你的表妹呢。”
　　“唉！”他轻叹，“母后那样喜欢她。朕哪里想那样对她？”他执起我的手，蹙眉，“可是她这样对你，这样对待朕心爱的人儿，让朕这样心痛。”他吻着我的手，“她竟是这样狠辣的人，哪里能饶得？此刻顾忌着左丞相的权势、母后的身体，暂且不追究，可是朕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伤害玉儿的人。”总是对我温文而笑的目光此刻犀利无比，闪着残忍的光芒。
　　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他紧紧把我一拥，柔声轻问：“吓着你了？别怕，朕再也不会伤害玉儿！因为朕的任性，曾经让你在生死边缘徘徊。朕吓一次就够了。你是朕都舍不得欺负的人儿，哪容别人去伤害？”

　　几位军机大臣递了牌子请托陈德公公求见圣上，轩辕澈紧蹙眉头。我微笑保证自己并无大碍，他终是满脸无奈的去了御书房。
　　稍稍安静些，瞧见窗外一粉色小人儿在探头探脑。我抿唇一笑，柔柔唤道：“梦瑶，进来吧！”
　　小人儿轻轻推开房门，小脸蛋上红扑扑的，亮晶晶的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关心。
　　“过来！”我安抚的冲着她笑。
　　小脚快步跑来，在我躺着的软踏前停下。我抬手轻抚着她的面颊，说道：“一个人怎么跑这儿来了？照顾你的如意和绿儿呢？”梦瑶小小年纪却倔强内向，并没有八岁小姑娘的天真活泼。许是从小没了生母，又身处深宫受忽视的缘故。而绿儿活泼开朗，我要她服侍梦瑶，只希望她能多些小女孩的无邪和童真。
　　“我偷偷跑过来的。”梦瑶紧紧的盯着我缠满纱布的手说道，眼里有着担忧。
　　“这样不对哦！”我轻轻斥责，“绿儿她们找不到你该有多担心。梦瑶要过来看我，要与她们说。下次不可这样，知道吗？”
　　梦瑶乖巧的点点头，还是盯着我的手。
　　我的心软软的，她在担心我呢！“一点都不疼！”我安慰道，“就是太医把我的手包得太丑了。”
　　“才不丑！”她反驳，“母妃是最最漂亮的人儿！”
　　我一惊，心底的喜悦蔓延开来，“梦瑶叫我什么？”
　　“母……母妃……”她怯怯的问道，“我可以叫你母妃吗？梦云和梦雪都有母妃，可是梦瑶没有！“
　　“嗯！”我应道，把她紧紧搂住了，“从此之后，我就是梦瑶的母妃！”心疼的泪水也跟着滑落。
　　看我流泪，梦瑶也跟着紧张了，“母妃是不是痛痛？”她说，执起我的手，小嘴不住的对着它吹，“母妃不哭，梦瑶吹吹就不痛了！”
　　“好，”我说道，“母妃不哭！”
　　我轻轻的拍抚着梦瑶，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珠儿进来见着，笑道：“在门外就不住的听着公主喊小姐母妃。小姐真是好大福气，多了个这么大的女儿！”
　　我只笑。
　　紫芯也掀帘踏进来，禀道：“娘娘，辰妃娘娘来了，您要不要见？”
　　我一惊，忙说道：”快请辰妃！”
　　珠儿叫了内侍和宫女进来抱了梦瑶回去寝房。我嘱咐道：“小心些！”
　　“妹妹好些了么？”辰妃温柔的声音，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姐姐怎么亲自来看我了？”我赶紧要站起。
　　辰妃忙摆手道：“妹妹莫要起来！”
　　“那妹妹就失礼了。”我歉然道，“姐姐快请坐！”
　　辰妃沿着离我床榻较近的位置坐下，看着我的手，说道：“妹妹这样玉般的人儿，谁见了不喜欢？她也真是狠心下得了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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