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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青梅竹马(完) 辰妃沿着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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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妃沿着离我床榻较近的位置坐下,看着我的手,说道:“妹妹这样玉般的人儿,谁见了不喜欢?她也真是狠心下得了手。”
我一惊,心里很是奇怪,当时只我和她二人在场,可是怎么似乎人人皆知?我只能笑笑,并不接话。
她叹口气,无限感慨道:“我进宫多年,虽说生了皇长子,皇上封了我为辰妃,可是心里的委屈和苦楚别人哪里知道?”她看着我,“我父亲虽是兵部尚书,却哪里比得过她的父亲?况且又有太后撑腰。她毕竟年轻,我总事事谦让着她。可是她的嫉恨心也太强,处处打压着我也就算了,对妹妹你也这样的……”辰妃抽泣了起来。
我叫珠儿赶紧把帕巾递予她,不安说道:“姐姐好心来看我,却害你这样伤心,妹妹万分过意不去了。”
辰妃用丝帕擦着眼泪,一会儿才道:“妹妹昨日受了那样的欺压和折腾,姐姐我是感同身受啊。我这几年的日子比起妹妹不知要难过多少呢!妹妹至少还有皇上那样真心的护你,可是我却……”
“想必皇上很宠爱姐姐,”我怕她伤心,急着安慰道,“皇上总说姐姐温柔婉约,跟姐姐在一块儿如沐春风呢。”
“皇上真这样说?”她问我,脸上有了笑意,一瞬又隐了下去,“妹妹是安慰我吧?都有两个孩儿了,早已是人老珠黄。妹妹这样年轻貌美,而贵妃也是风华绝代,皇上哪里还想得我起来!”
我笑起说道:“姐姐快不要这样妄自菲薄。姐姐沉静娴淑,是伴在皇上身边最久的人了,而且又育有皇子和公主,在皇上的心里地位一定不一般。”
她终笑着说:“好了,姐姐知道妹妹的好意,莫再说了。其实我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哪真的会和妹妹这样年轻的吃醋。我现在的心都放在两个孩子上,所以难免对她们溺爱些。特别是景宏,是皇长子,又是皇上唯一的皇子,宫里所有的人都把他宠坏了,有时实在任性,连我这做母妃的也管不住。你看上次就闯了祸,打了长公主,他父皇差点饶不了他,幸亏妹妹……”
“姐姐不要放在心上,小孩子总是慢慢教的,哪里真的懂事?”我轻声说。
辰妃瞧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我问。
她的眼睛移到我的肚子上,关心问道:“妹妹进宫多月了,皇上每日都宿在锦绣宫里,只宠幸妹妹一人,妹妹的肚子都没有消息么?”
我霎时满脸红云,低垂着头摇了摇。
辰妃站起走到我身旁,笑着道:“妹妹莫要害臊,这可是正经事!这宫里的女人有个孩子,才算是有了依靠,妹妹可要加把劲了。”
我的脸更红了,小声道:“这事儿也不是我急的来的,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辰妃劝道:“妹妹别不上心。你别看宫里的那位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可是进宫三年却无所出,她也着急着呢!虽说太后疼她,可是没有子嗣,太后也不敢叫皇上立她为后。要不然,你我的日子更苦着呢!”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又红了,“我虽生了景宏,可是又有什么用?上头有她压着,太后把她疼到心坎里,我事事都得看她的脸色。所以我现在只能指望妹妹了,毕竟皇上这样疼你,可别让她抢了先。”
我沉默不语。
“姐姐说了妹妹可别不信。我怀两个孩子之前,一直照着一味药方在进补。吃着不过一小段时日,就有了身孕。要是妹妹不嫌弃,我改日叫了人把药方送来。”
“不用了,不用了。”我赶紧说道,“我进宫还不久,并不急!”
她拍了拍我,说道:“也对!妹妹还这样年轻!那过些时日再说吧。”
“多谢姐姐这样关心我!”我感激道。
“说这话就见外了!”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站起道,“我也该回去了。妹妹一定要多来我宫中走动。”
我答应着,要站起相送。辰妃按着我,我无奈,只好叫珠儿送她们出去了。
深冬的夜里还是很冷,我早早的叫了她们下去歇着,只留着一个宫女琴儿当值。白天睡得多了,夜里反而想出去走走。本想唤琴儿给我拿件狐裘,可是一瞧,她竟坐在矮登上,倚着门边睡着了。我笑着摇摇头,拿了件厚披风为她盖上,自己收拾了一下一个人出去了。珠儿今日在我的强制下早睡了,因为她近日一心照顾我,自己倒有些体力不支了。
沿着锦绣宫的小花园静静的走着。
冬风虽吹得极冷,此刻却是难得的好空气。宫里人多嘴杂、明争暗斗,这会儿的宁致清静倒极是喜欢。
不想想许多烦心的事,只想一个人清清静静。
忽见前面暗处有个窈窕的身影蹲在地上,隐隐传来呜咽声。
我心里也是一阵凄楚,每个人心里都有着伤心事吧!只是不知是谁,躲在这暗夜偷偷饮泣。
我迈着碎步越走进近,这背影却是越来越是熟悉。那哭泣的女子似乎也听到了脚步声,忽的转过头来。
她是?
“紫芯?”我惊呼,泪眼汪汪的伤心人竟是她?
她一看是我,吓得跪在地上,神情好不狼狈。
我快步走到她的身边,把她扶起。好紫芯,总那样沉静懂事,成熟稳重,却不想——
“怎么了?”我急切问道,满眼都是关心。
她摇头。
“紫芯,”我轻轻说道,“你虽不像珠儿从小伴着我长大。可是在这宫里,你对我照顾周到、体贴入微,甚至为我犯险,这样真心为我,我早就视你为亲人了。”
“娘娘……”她震惊的看着我,眼里有丝含蓄的感动。
“所以好姐姐,假如你有什么伤心事不妨和我说,也许我可以帮你。就是帮不了,说了心里也舒服些,对不对?”
她轻轻点头,眼泪又盈满了眼眶。一会儿,终于委委道来:“奴婢并不是京城人氏,家乡是江南柳城。父亲经营一家小小的医馆,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但是爹爹却很疼我,亲手教我读书认字,还教我一些医道。”
原来紫芯认得字,而且父亲还是大夫。难怪上次我得了风寒,又发着高烧。虽然没有御医来诊治,却能拖了那么多天,想来是她懂得一些医理的缘故了。
“来医馆看病的有很多穷人。父亲心善,总是免费诊治,有些出不起药钱的,还不收药费。所以父亲和我生活过得很清苦,医馆勉勉强强的维持着。可是好景不长,在我十二岁那年,父亲自己竟积劳成疾。父亲一生医人无数,却难自医,终是——终是不治而亡。”说起生离死别的伤心事,紫芯呜咽不能成言。
我听着眼泪亦夺眶而出,轻轻拥住了她。十二岁,多小的年纪啊!我正躲在父亲的怀里撒娇呢!哪里知道世间有那么多的艰辛和无奈?
“那时的你还那么小,一个人怎么办呢?”我担忧问道。
“奴婢有一位姨母也家住柳城,是南边许府的当家夫人。只是母亲早逝,我们又是贫穷人家,和富贵的姨母很少有往来。父亲走后,我只身一人无奈之下只得投靠了姨母。”
“那你姨母待你可好?”我关心问道。
“她待我虽算不上好,看在母亲的面上,毕竟收容了我。我在心里一直很感激她。我在许府里帮着做一些丫鬟的活儿,日子倒也过得去。姨母育有一子,就是我的表哥,长我两岁。表哥虽是许府的独子,却并不骄纵,待我——待我也极好。”
月夜下,看她说起表哥,面上泛起桃红。我心里也有些明白了。平时成熟稳重的紫芯,做事那么条理分明的紫芯,其实也不过是个心怀爱意的懵懂少女。
我再仔细看她,眉毛弯弯的,眼睛大大的,虽算不上极美,却清秀有余,是极耐看的。特别是她有一种让人宁静、安心的气质,和她相处久了,谁都不免喜欢她。锦绣宫的那些宫女就和她极亲近,总是紫芯姐姐紫芯姐姐的唤着。
紫芯沉默一会,似乎有丝犹豫。我柔柔的看着她,给着鼓励。
“表哥极有文采,四书五经、经史子集无一不通。他看我认得几个字,就求了姨母和老爷让我在书房侍侯。表哥总在书房专心读书,不时会抬头朝我微笑。那一刻,我会感觉心儿‘噗通噗通’跳得厉害。于是渐渐的,我发觉了对他的爱慕之意。终于有一日,表哥小心的问我,他一直以来都喜欢着我,问我是否有些喜欢他?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欢喜过,含羞带怯的点头。”
紫芯脸上泛起梦幻般的笑容。我知道她此刻沉浸在那段幸福的日子里。可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千里迢迢的到了帝都,还成了皇宫里的宫女?
“我十七岁的那年,表哥参加乡试,中了头名‘解元’。姨母和老爷极高兴,晚上在府里大摆宴席。表哥也很兴奋激动,喝了许多的酒。也就是在那一晚,表哥……表哥与我……与我……”
“与你怎么了?”我悬着心问。
“与我有了肌肤之亲!”她小声的说,垂着眼。
我呆住了。对从小长在深闺的我来说,这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即使我与启暄那样两情相悦,也是发乎情止于礼啊!一个女子,一旦失身,以后还有一丝的退路吗?
我轻轻抱住她,轻轻的说道:“傻紫芯,多傻的紫芯!想必你喜欢他要多过自己的性命了。”
“是的,紫芯很傻!”她抬头对着我说,“卑微的我哪里配得上他,我却那样义无反顾。他一心想入仕途,终于不久上京赶考了。临走的前一晚,他信誓旦旦的对我说一生不离不弃,我也暗暗发誓一生相依相随。不久京里传来消息,表哥金榜题名,已入京为官了。就在此时,姨母就将我赶出了家门。原来他们早就知晓我们的事,怕我耽误了表哥的前程,狠心驱逐了我。我并不怪他们,他们是爱子心切。于是我又千里迢迢寻到了京都,希望能找着表哥。”
“从柳城到这里,如此遥远,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办得到?”我不由替她担心。
“途中我遇到一个戏班子正要上京,班主待人极好,见我可怜,就留下了我在班中打打杂抵这路费和伙食。到了京中,我就和他们分开了。那年正赶上皇宫招收宫女。我本想,他既是京官了,少不得要日日面圣,我在宫中定可以碰上他。却不想一入宫门深似海,如何见得到?要出宫更是妄想了。也不知这几年他是否娶了妻,是否早已忘了我?想到这,我就要绝望了。”
世间怎有那么多无奈的事!
我安抚的握着她的手,问道:“他叫什么?”
她轻启朱唇吐道:“许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