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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邱刚敖本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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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刚敖本以为要在旅馆过夜,不想桑游挥挥手,说另有住处。
印象当中,桑游这种人应该住在破厂房或旧劏房。谁知车子直奔西九龙,落地后邱刚敖仰头看着中心地带的豪华公寓,忍不住怀疑她副业究竟有多不法,才能支撑起这样的租金。
在听闻这是老板安排的宿舍后,他又有些释然。毕竟张大状家十几年前酬谢警方就是金饰,都不怕背上贿赂罪名。如今招纳暴力人士,配套福利好点不足为奇。
房子装修颇具质感,家具却极尽简单,看得出屋主没什么生活情趣。邱刚敖被分配到次卧,只有桌子和床垫。桑游迎头扔来毛毯抱枕,又抛来支一次性牙刷,尽显地主之谊。
安置好仅有的行李,邱刚敖当着她的面一点点摸清公共区域,除了菜刀外没有找到任何武器。桑游倒了杯水服下抗敏药:“来香港之后就不做大单了,有把小刀就够用。”
鉴于桑游所知有限,他们首先要理清两年前事件全貌,明确对谁下手。
当年越南帮王焜与何伟乐两名悍匪合伙,策划绑架富商霍兆堂。霍生和情人一道被绑,劫匪索要赎金十亿,霍太直接call保安局局长要秘密救人。
那时邱刚敖还是警队明日之星,与同僚张崇邦接手此案,被上司司徒杰要求限时破案。司徒杰准他用刑,他们小队尽职尽责,不仅打出人质下落,还把绑匪就地打死。
本来挺好的事情,结果邱刚敖小队被起诉,。司徒杰不保他,张崇邦作证不利于他,霍兆堂这个倒霉人质都不肯挺他。
桑游大致总结出剧情,提问:“那个叫王焜的,给你上司送钱了?”
她想越南帮在香港势力不小,这个王焜也算个小头目,应该能有钱买通法官和警队。
邱刚敖摇头。王焜只是悍匪,如果真有手眼通天的能耐,当时就不会被警队盯上。
“你挡了张崇邦的路,他要除掉你?”
两人是前后辈,但邱刚敖后来居上,年纪轻轻就和张sir平级,一定是惹人嫉妒。
邱刚敖又摇头。张崇邦是他前辈,当年也是他的带教师父。无情是真,正直也是真。
合理猜测都被排除 ,桑游大胆假设:“那个叫何伟乐的,和霍兆堂有关系?是他私生子?还是姓霍的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儿子绑架老子,但老子心疼儿子,最后决定报复误杀儿子的警察。虽然狗血,但在电视剧中亦有记载。
邱刚敖再摇头,面色沉郁:“少看TVB。”
没有构陷、收买、受害人精神异常,单单就是因为有罪犯死掉,上头要追责,所以把他们推出来顶罪。桑游由衷感叹:“原来这就是法制。”
法制亦有法制的好处,她相信老板的实力,说翻案就一定能把律政司和警队气个半死。既然如此,他们只需针对不守法的人就好。
大概是她放松得太过明显,搞得邱刚敖都有些警惕,问她是否认识王焜。生怕她掏出手机就要叫人出来两刀捅死,过于有效率,也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处置方式。
好在桑游摇头,表示她对本地犯罪团伙略有涉猎,但没细致到谁都认识。过敏药好像逐渐生效,她打了个哈欠:“他是越南帮的对吧,那就够了。”
虽然她说好好休息,但邱刚敖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
他既怕桑游半夜反悔过来解决后患,又觉得房间太安静、床褥太软,哪里都透着诡异。就这样躺到后半夜,半梦半醒间听到有动静,他猛地抓枪坐起,凝神听了一阵发现是桑游在厨房开火。
手机显示是凌晨五点,房间不知做过什么处理,隔音奇好。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决定出去觅食。
昨日怕桑游在家藏危险物品,他连冰箱和橱柜都没放过,没想到此人还雪柜里还真的有新鲜食物。不过食物极其单一,鸡蛋、鸡胸肉、西蓝花和土豆,适合早餐的大概只有煎蛋。
可惜桑游的厨房比他预想的还惨淡。屋主本人穿着短袖,似乎刚结束晨练,正在缓慢进食糊状食物。锅里熬煮的黑色药汤散发出不祥气味,邱刚敖嗅了嗅,确定是中药。
他拉开餐椅坐到桑游对面,根据桌上麦片和水壶判断,那一碗应该是热水麦片。见桑游推了只空碗到面前,他冷静道:“监趸饭都好过你家。”
不知是不是他错觉,一说到吃饭,桑游好像语气都比平时激动:“忌口就这样,早餐吃麦片,午餐晚餐就白灼鸡、水煮西蓝花、蒸土豆。你不吃可以叫外卖,或者我陪你出去吃。”
邱刚敖捕捉到关键:“怎么,我出个门都要问过你?”
他的新房东哼了一声,起身盛药,两口灌完后对他说:“冰箱空的地方也随你用。”
刚刚达成的脆弱同盟成立尚不满二十四小时,邱刚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忍下。而桑游喝完药后也很快也抛了个甜枣给他,让他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去见个重要人物。
照旧是桑游开车,照旧是吵闹的音乐。唯一不同的是邱刚敖这次终于有闲心分辨背景音,他对艺术不怎么感兴趣,只依稀认出是拉美风格。
还未到早高峰,一路都很畅通。但不知目的地是哪里,路程就很漫长。几经思考,他选了个安全话题:“杰哥究竟做了什么事?”
多数囚犯都很热衷于炫耀自己犯下的案,做三分都要吹成十分。桑杰却十分低调,只说过自己是走私。
“走私。”桑游显然没觉得他的问题冒犯,漫不经心道:“阿舅的案子也是安姐辩护,安姐很厉害的。”
邱刚敖侧目。
走私一般就是两三年,除非特别重大。但案子都没见报,邱刚敖此前从未听过,应当不是大事。他现在怀疑桑游根本不懂法,被老板诓骗,以为四年半刑期是捡了便宜。
保险起见,他多问一句:“走私什么能判四年半?”
桑游打转向灯超车:“三十五万发子弹。”
怕邱刚敖误会阿舅威胁港城治安,她特意补充:“本来要运去泰国的。”
说话间他们转过一个急弯,邱刚敖终于来了兴致:“从哪里运来的?”
“爱尔兰。”桑游一脚刹停。“体谅一下华侨,广东话普通话都很难的,能讲好一门就很不错了。”
这倒是解释她为何只讲国语,邱刚敖回忆了一下,杰哥说话时也的确有口音。本以为两位只是本地不法之徒,没想到是国际悍匪。他正酝酿着打听门路,没想到桑游指指面前门头,示意他先别废话。
眼前就是深水埗一栋普普通通的旧楼,左边是五金铺,右边是电器行。他们经过狭窄楼梯,墙上贴的广告五花八门,从预防流感到吉屋招租无一不有。
二楼倒是豁然开朗,门上挂着一块木匾,“越南华侨联谊会”几个字都已掉漆,残存一点金粉。他们到的太早,铁栅门还关着,也不见人影,倒是能看清屋内陈设。
后面大厅摆着几张方桌,桌上麻将还没收拾干净。墙角供了神龛,瓜果点心朱古力奶摆了满满一桌,不知侨乡会拜的是哪路贪吃神仙。
不等邱刚敖发问,桑游就扯着铁门大喊:“九哥,开门,九哥!”
喊得气壮山河,让邱刚敖有一瞬很想捂她嘴,怕她招得邻居报警。
很快房内就有动静。一个穿着花衬衣的长发男人自里间走出,见到桑游也毫不生气,嘻嘻笑道:“蟹妹,咁早嘅?又带乡里来买身份证啊?”
“早啊,阿蛙。”桑游冲他摆手:“找九哥,有正事。”
男人为他们打开门,目光扫过邱刚敖时停顿一瞬,流露出些许诧异。但他没多问,很快转回桑游:“九哥练紧功,麻烦等阵。”
室内比预想的更宽敞,但半间屋都堆满节庆纸扎,一侧还挂了两盏红灯笼,看着有些诡异。而阿蛙早已消失在走廊,穿过各种神衣、纸马之后,不知通向哪间屋。
桑游轻声解释:“王九,越南帮元老,隐退好多年,还是很有影响力。以前七进七出赤柱,人称赤柱赵子龙。”
王九这个名有些耳熟,邱刚敖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倒是先被这个外号搞到无语:“……可靠吗?”
桑游误以为他是问人是否可信,点头道:“他和安姐是老交情,七次都是安姐保出来的。”
原来是老派讼棍,和这些跨国罪犯和帮派残余倒是很配。毕竟在别人地头,即将有求于人,邱刚敖不好多说,只能轻轻带过:“差人要恨死你老板。”
“怎么会?”桑游啧声答。“七次也都是安姐举报的。”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隔着长廊,这位传说中的关键人物先一步唤他们:“蟹妹,等在门口那么见外?带着你的小朋友进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