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如果说大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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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大厅看着像灵堂，那里屋就像舞厅。皮沙发、手工地毯和欧式挂画，邱刚敖只觉眼花缭乱，定睛一看天花板还挂了颗Disco灯球。
而霸占整张沙发的男人无疑是最花巧的。墨镜长发花衬衫，标准古惑仔三件套，模样倒是比邱刚敖预想的要年轻。
他不记得越南帮有这号人物，王九显然也不认得他。见到二人，这位越南帮元老将墨镜拉下些许：“哦咦，蟹妹！”
“哦咦，九哥！”桑游抬手打招呼，指指邱刚敖：“这是阿敖，我阿舅狱友。”
听这一来一回打招呼好似海豹，就能猜到两人臭味相投。人在屋檐下，邱刚敖也微微低头：“九哥。”
王九并未纠结他态度，抬抬下巴示意他们落座：“这次要什么，身份证、教师证，还是经营许可证？”
桑游从善如流，坐到对面那张罗汉椅：“找人证，越南帮有个叫王焜的，你认识？”
“一早来找人？”王九作潇洒状：“你知道的，我退休了，很久不理这些。”
他演技很差，满脸写着“快来问我”，但大概不会白给。邱刚敖谨慎落座，等待桑游开口。
桑游正在搜刮茶几上的零食盒，指尖划过一众糖果饼干，遗憾发现没有一点自己能吃的。
她轻叹一声：“我在金殿酒家存了两只澳龙，可惜最近过敏好严重。放太久淹死的话，是不是很浪费？”
“听讲阿焜这两年在帮里面好出位，又有人，又有钱。”
“有钱好啊。说到钱，前几日我帮架势堂做点小事，梁生送给我个劳力士。我又不戴表，真不如折现给我更方便。”
“我退休之后，越南帮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后生做事又不识规矩，我都不知以后谁接得下去。现在都是指望一两个醒目的，看下还撑不撑得住局。”
“不愧是九哥，这么关心后辈。”桑游鼓掌两下，向前倾身：“但姓王的惹了大事，我不做掉他，很难继续干活。”
王九神情陡然严肃，邱刚敖也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他手搭在腿上，方便随时拔木仓。那个叫阿蛙的还在门外，如果情况不妙，他们二打一胜算很大。
然而王九只是摘下墨镜插进胸前口袋收好，语气平平：“你老板会由得你咁搞？”
桑游摇头：“不会烦到她。再说我半年之后要去泰国，走之前怎么都要打扫一下。到时候有些不好卖的二手货，留给你作纪念啊？”
王九停顿两秒：“你要我卖自己人？”
他注视着桑游，少了墨镜阻挡，他眼神阴鸷，仿佛在打量猎物。而桑游直直回望，没有半点畏惧，反而靠得更近。她的匕首就在腰间，俨然已经将王九置于攻击范围。
局势一触即发，三人几乎同时动作。邱刚敖举木仓瞄准王九，而王九探手与桑游击掌。
“他约咗越南仔三个月后在荃湾海景广场交易，详细时间我问到再通知你！”
“多谢九哥，我还要他详细信息和安保情况，做成请你喝酒！”
两人一个白话讲东，一个国语讲西，几乎同时说完。话音刚落，两人似乎都觉得这样默契真是难得，兴高采烈对着彼此指指点点比划一番，方才齐齐将目光移向邱刚敖。
王九睁大眼，惊奇道：“你没同他讲过，子弹对我没用？”
桑游摇头：“这种事很难解释，九哥。”
这场景太诡异。邱刚敖默默收枪，不知到底是这两日随时随地准备杀人灭口的自己更疯，还是面前这两位更疯。
说话间，阿蛙端上汽水和蛋卷。这个茶点对凌晨六点的犯罪交流环节来说很奇怪，但在场所有人好像都没有意见，只有桑游表示自己忌口，来杯热水就好。
转眼保温壶就端上来，甚至还摆了两个立顿茶包。阿蛙客气询问邱刚敖要喝点什么，好像完全没看到他持械。
他缓缓摇头，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为什么你叫蟹妹？”
“我取的，你不觉得她打架好似长脚蟹吗？”王九仰头吞下整根蛋卷，丝滑咽下。“都是四年前喇，是吗？”
“我刚到香港就来投靠安姐，第一桩工作就是去半山那边接九哥。”桑游耸肩，啜了口白水，“不打不相识。”
四年前邱刚敖还在当差，没听说中环闹出过什么事。也许那帮有钱人投诉过，但那是中区警区要担忧的，与他无关。
他不打算去想对方说的“子弹没用”什么意思，只在王九视线再扫来时，轻声道：“多谢九哥。”
王九重新戴回墨镜，夸张大笑几声：“没事，得闲一齐去金殿酒家食龙虾啊，邱sir！”
直到坐回车上，邱刚敖都觉得身后寒意未散。他看着低头系安全带的桑游，迟疑半刻，问道：“他什么来头？”
桑游发动车子：“二十年前他是越南帮话事人，稳坐十年，那段时间做得还挺好。后面他退休，有个叫段坤的小弟出来领头重新卖粉，他们就分裂成两派。王焜应该是和段坤那帮人混，跟越南那边做交易。”
段坤这人邱刚敖知道，是尖沙咀那边最大的毒贩。当时他们盯上王焜，也是因为他从段坤那边散货。后面王焜大概是觉得这样风险太大，不如玩票大的，才想绑架霍兆堂。
看来绑架失败后，他还是重操旧业。生意应该是比以前做得更大，如今已经能独自主持交易。
交易就在三个月后，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并不算充裕。邱刚敖本想避开桑游联系队友，可详细信息还未到手，恐怕还要再隐忍一阵。
他看向窗外，提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去泰国？”
根据现有信息，他大概拼凑出桑游的时间线。爱尔兰来的华侨，四年前才到香港，大概是因为舅舅被抓才来。在她故事中，泰国出现的频率好像太高了些。桑杰出事是因为要运子弹过去，而桑游之后还去往那里。
他不由怀疑，桑家人大概在那边从事什么危险生意。考虑到三十五万发子弹这个恐怖量级，最合理的推想大概是，他们为东南亚的贩毒集团提供武装保护。
“你们是佣兵？”邱刚敖猜测的，如果不是雇佣，那就是持股。
桑游哦了一声，略带意外。她没有刻意隐瞒个人信息，毕竟她们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只是没有踏足过亚洲而已。
不过邱刚敖比她预想得要更快猜到，看来人还算聪明。她纠正：“私人军事承包商。”
“有什么差别？”邱刚敖反问，“你们为哪边做事，缅北，还是金三角？”
见桑游猛地转头看他，他意识到自己这个问的太像是在套话。他的确还保留着一点本能，提到毒贩就会不爽，但转念又会暗道自己虚伪，毕竟他已经有了构想。
三个月后，他们当然要杀王焜，但也不会空手走。现场一定会有交易资金，以及一批货。邱刚敖在狱中认识的不止桑杰一人，他有渠道能散掉货，到时就有充足现金完成计划。
这么一想，他与毒贩又有什么差别？他自嘲一笑，刚想解释：“没事，我……”
谁知桑游嗤笑一声：“你瞧不起谁？”
“我们不做那种脏事。”她说，话中难掩轻蔑之意。“我们在欧洲持牌的，证书齐全，给那些大人物做贴身安保。”
这个回答既合理又正常，但这又不是什么现实版《豺狼之日》，邱刚敖提醒：“你在跟我策划一起谋杀。”
“……客户也包括一些灰色产业，地下钱庄之类的。”桑游补充，“但反正不碰卖粉卖人这种缺德的。”
有意思，邱刚敖想。这人有道德，但不多。
他该见好就收，可不知为何，他莫名想把她从道德的矮坡上拽下来。当决意复仇时，他就不再考虑道德。但他短时间内，他的同伴只有这个强制与他锁在一起的悍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起码他们之间不应该有高低之分，
“你知道三十五万发子弹是什么意思吗？”他故意问。
这个数字足够西九龙全区警员过一轮靶，能打赢一场小型战斗。桑游总不可能天真的以为，这些子弹只会打向他这样的恶徒。
桑游没有回答他，目视前方，好像车流之中有什么让她极其感兴趣的事情。
她的沉默足够满足邱刚敖，哪怕他们卡在早高峰之中，他也还是由衷勾起一丝笑。但赢下这场争斗好像没有让他更好受，他心想，不过是证明他们当真是一丘之貉。
他打开音乐，来程时未放完的曲子依旧欢快，不理两位听众的心情。半晌，邱刚敖开口：“那批货你可以拿走处置。”
“什么货？”桑游问，随即明白过来他潜台词：“那当然，本来我们的交易就只是杀王焜。”
邱刚敖不再说话，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似乎有意补眠。她真心叹口气，觉得自己恐怕是想得太简单。
好在桑游一向乐观，也很擅长听懂不言之言。所以她想，这点很勉强的退让，大概就是自己的共犯表达的诚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