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你怎么找 ...
-
“你怎么找到我的?”哪怕桑游举手示意自己无害,邱刚敖也没有放下枪。
离对楼太近,楼下还有人,在这里动手很难脱身。两虎共斗,势不俱生,这个道理两人都明白。
但桑游看起来很松弛:“要我选的话,也来这里。”
她挪开椅子,合上房门:“另外四间房都是我包的,留了间视角最好的给你。”
“好不容易等到她们回家,你不继续看吗?”她一步步走近,很自然地坐在床上。“充电器,借用一下。”
早上刚见过面,她还没把老板送回家,就接到妹妹短信控诉,说与邱刚敖狭路相逢。桑游略感无语,心想香港那么大,居然这样都能偶遇。
不过转念一想,阿晴好像早就约了看中医。应当是怪她临时起意,把邱刚敖送去,才促成见面。
安姐不要求员工多任务处理,盯人就是盯人。接下来一切都很简单,阿晴的诊所她早就设好摄像头观察动静,邱刚敖的物业也买通保安留意,她本人守株待兔,赌邱刚敖不肯轻易退场。
酒店老板是她旧识,邱刚敖前脚上楼,后脚短信就到。桑游换下西装,穿了身便于行动的灰黑衣物。匕首就挂在腰间,明示武器以表尊重。
咫尺之间,邱刚敖移枪对准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配合别闹事,半年就好。”借着昏暗灯光,桑游看清他手中武器,不由挑眉,“看来你不光是感情受挫,香港几时买M9合法了?”
“这么老的东西,你保养到位了吗?”她走到窗边,离邱刚敖更近。“你从哪里搞到的?”
她乍然靠近,邱刚敖没有慌乱,但依旧警惕:“你们为什么接近阿晴?”
“接近?”桑游看向窗外。熟悉的灯光已经亮起,桑兰在厨房埋头专注备菜,不知短短几十米外是怎样一番对峙。
“兰有次去看阿舅,正好遇见的。看她哭得好惨,就送她回家喽。”她说,看见阿晴也走到桑兰身旁,二人并肩不知说起什么,一起笑起来。
“后来知道她是医生,我们转到她那里看病。交往下来发现很合得来,就变成朋友。”桑游语气轻快,无需见证邱刚敖的神情,也知他在松动。她不由揣测,难道当初他与阿晴相遇也是相同桥段?
不过他应该不会像兰那样笨。单周约洗车,双周约检修,每晚等着接人下班。在家时阿舅夸她做事勤勉,她做什么便都用这个套路,磨到水枯石烂。
这番话落在邱刚敖耳中,却是惊雷一般。那日分别时太狼狈,他满眼只有阿晴,没有在意身边坐的是谁。
如今想来,似乎真是桑杰在旁安慰,劝阿晴不要太过伤心。至于玻璃另一侧是谁,他从始至终都没留意过,原来那时起,就为今日埋下种子吗?
他心烦意乱,终于收起枪,随桑游视线看向对楼。
两个女仔围着炉灶前后忙碌,不知是煮宵夜还是备午餐。暖黄光线下,他看见阿晴举起汤匙舀了一勺,桑兰低头尝过味道,点点头表示肯定。一派温馨,全不见白日里那样紧张。
而他们正站在局促房间中,破旧墙纸下看得见霉斑,水管与排气扇轮番吵闹。一街之隔,两种人生。
邱刚敖深深吸了口气:“我不会对她做什么,你可以同你妹妹讲,送她回家。”
然而桑游只是瞥了他一眼:“回哪里去,那就是她家。”
怎么会?邱刚敖眯眼想要反驳。他太了解阿晴喜好,她不中意这样老旧唐楼,也爱个人空间。就算尚未与新伴侣同居,也不会与人合租在这里。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窗那边二人贴近。狭小厨房里蒸汽弥散,她们稍稍离远,落在玻璃上变成两枚交叠的剪影。
……
沉默震耳欲聋。桑游提前撤身。
“你妹是gay?!”邱刚敖厉声高喝,抓住桑游肩膀,因震惊而微微颤抖。
“Love is Love。”桑游回敬。
“她搞阿晴?!”
“你恐同吗?”
“我同阿晴刚刚散,她转头就撬我未婚妻?!”
听到这里,桑游眼神一凛。然而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老板趿着拖鞋走上楼,敲门悠悠问:“桑小姐,使唔使报警?”
“唔使!”桑游答。
“不用!”邱刚敖道。
二人异口同声,邱刚敖愈发生气,揪着她衣领用口型质问:“你都识讲广东话?!”
屋外老板不觉有异,下楼不忘叮嘱打烂东西要照价赔偿。桑游挣脱开来,拍了拍邱刚敖肩膀,示意他冷静。
她认真道:“兰是真心的。”
很长一段时间,桑游都忧心阿妹被阿晴判定为缠扰。此地不比欧洲,同性相恋为主流不容,何况阿晴情伤未愈,要是趁虚而入,那就太不厚道。但桑兰说她有数,于是病人变朋友,朋友变密友。
她们本没打算安定,但因为阿晴,妹妹开始认真考虑扎下根来。开修车铺、租房,再到盘算买楼。日复一日,等过一年,终于某日凌晨等到来电。桑兰激动到语言乱码,翻译过来大致是说,阿晴问要不要在一起试下。
事后桑游回想,觉得早有预谋,毕竟谁在情人节与普通友人去西餐厅享受情侣贵价套餐呢?她看向对楼那道窗,灯不知何时熄了,在一起磨合几年,那二人早就习惯彼此生活频率。
“我听说你们早上见过面。”她拉上窗帘,暂时将两个隔离,“兰说,阿晴有点怕你。”
邱刚敖哼笑一声:“你意思是,她当我是犯人那样看?”
好像他不该独自出现在那里,应当被人看管。好像他必须讲出合理计划,不然又会危害社会。
他以为桑游会再用暴力解决,然而她平静道:“我不觉得她把你当犯人看,就我听到的转述来看,她只是关心你。”
接着话锋一转:“再说,她怕你不也很正常?你们杀了个人,对好人来讲,杀人是件很可怕的事吧?”
简单道理被她这样直白说出,听起来既天真又残忍。邱刚敖一时愕然,想从她话中找出破绽。她在暗示什么,意指他是恶徒,还是讽刺他配不上阿晴?
可桑游无比诚恳。
她就这样看着邱刚敖,真诚问道:“你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是个好人吗?”
邱刚敖怔住。
也许那就只是关心而已。阿晴只是担心他一个人,阿晴只是怕他没有着落。只是他无法忍受善意,听来才觉刺耳。
没出事时,阿晴中意他正义勇敢,他喜欢阿晴善良温柔,他们就是天作之合。等出事了,她怪他身居公职,却罔顾法纪纵容暴行;他怨她明明善解人意,却不能理解他是在杀坏人、救平民。
明明谁都没变,佳偶就是变怨侣。他的路不该如此,在狱中七百多个日夜他反复思量,想找出元凶。
可就算如此,他也不甘心被指责:“你凭什么……”
“我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桑游打断他,“一个毒贩,死就死了,我觉得你们大题小做。”
“不过应该是我小看你。”她指了指邱刚敖腰间那把枪,“你不会安生,对吗?”
她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在一日之内就弄到这类危险武器,但更重要的是,方才枪口对准她时,她发现瞄准器上用的是红漆而非白漆,枪身上依稀可见Z88字样。
这是南非出的仿品,多用于官方装备,无论从哪个渠道收来,都是个危险信号。她由此推断,这个人还有很多秘密。
好在桑游并不是个好人,也善于挖掘秘密。于是她伸出手:“要不要合作?”
顶着邱刚敖诧异眼神,她提出自己的条件:“我希望安姐半年后能当上议员,所以无论她要你做什么,你都要配合。这半年之内,你要跟在我身边,不准打扰其他人生活。”
在对方再拔枪之前,她又抛出筹码:“作为报答,只要不妨碍安姐,我会帮你。做坏人你可能还不熟,半年时间我可以带你快速入行。”
“你可以拒绝,但我会一直跟着你,你做什么都要提防我会出现。只要半年,等安姐成功当选,我就要去泰国。之后你是江水、我是河水,我们互不打扰。”
尽管总有人说听不懂她讲中文,但桑游对自己的谈判技巧莫名自信。哪怕邱刚敖审视着她,随时可以给她身上添个窟窿,她也只是向前伸手。
不出所料,她被重重打在手上。对于击掌来说太潦草,对于泄愤而言太轻飘飘。所以桑游确信,这是个心不甘情不愿的盟誓。
邱刚敖看着她,露出一抹笑。对于一个新晋坏人来说,算是很可怕的笑容。
他说:“首先,那叫‘小题大做’,你刚刚说反。”
“其次,”他低头,停留片刻酝酿,最终埋下头:“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