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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芳徳的烦恼(上) 娘娘变了! ...

  •   方小琮怀孕后,皇帝特许她母亲进宫来陪伴她。
      方小琮有一对漂亮的圆眼睛,有时候她无辜地看人时,就连朝葵也会为她网开一面,更不要提本就喜欢这类长相的皇帝。

      她母亲来时,问起方小琮之前那一紧张就失禁的毛病好些没有——方小琮早在成为才人之前就好了,陡然提起那羞愤的日子便有些发怒,奈何母亲不常来,她吞下委屈,问起妹妹如何了。

      本该进宫来的妹妹,那个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在去年说了一门家里都很满意的亲。
      方小琮想对母亲诉说几声委屈,最后也没说,人家都觉得进宫是很好的呢,又有银钱,皇帝也对家里很好……对她来说,也比在家里好,至少皇后总会额外给她许多保暖的物件,不知是不是知道她的旧病,比起家里是贴心得多,但她还是想呆在家里。

      母亲进宫也没什么意思。
      伴着她在宫里走走,母亲忽然一指那在宫中显得极为突兀的塔顶:“噫,是我看错了?那上头有个人呢!”
      方小琮道:“那是宫中的供神塔,塔顶是仙人呢,母亲不要指指点点的,人家都知道。”
      母亲赶忙双手合十拜了拜,也不知道她拜的哪个神。

      有时候方小琮也很好奇,供神塔里有什么?
      她小时候曾经去拜过方土娘娘,庙里有一尊少女的塑像,说是这位方土娘娘从前是个人,在凡间开垦荒地,又教导人们建起城墙抵御魔物,又曾经为许多家宅驱鬼除妖,所以被塑了神像,接受一方香火。人们若是家中有变故的,或是被蛇虫鼠蚁搅扰的,甚至最近撞小人的,都会来拜。她一个亲戚家里拜的是长缨书生,也是一些大好事,庙中就有一个书生握着长缨枪的塑像。

      但供神塔里有神像么?那个神是做了什么?

      随着玉成年纪增长,她也不可避免地对宫中矗立起的供神塔有所好奇。但玉成一来没见过别的神庙,二来从小就在绿堇真人身边,倒没有觉得不对,只是好奇她父皇对供神塔的微妙态度来自何处,便求绿堇真人带她进塔看看她们是怎么修行的。

      事情果然第一时间就传到朝葵的耳朵。
      朝葵也有些不安,她没祭拜过神明。

      “进去也没事。”檀魄说。
      朝葵还是随玉成一起去了。

      绿堇真人并不忌讳给玉成看这些,玉成进去后,里面平平无奇,有几张祖师的画像,剩下的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桌子椅子和茶具。
      玉成便问:“那为何叫供神塔呢?”
      绿堇真人笑道:“是因这里是蕴养我们的神魂所在,以外界的灵气供养内府中的神魂,我们是没有可见之神的,我们修到极处,便可飞升此界成仙,若有大功德在身,就或可成神。”
      “成了神还会回来吗?神又有什么力量?”
      绿堇笑道:“那是很远之后的事了,我也才修行没几年呐!”

      把玉成糊弄走了。
      但朝葵来看,供神塔内部就不是那样简单。

      朝葵事先说过她是奴籍,恐怕冲撞了神,绿堇真人反而笑道:“这有什么,比起这个,您身上倒有别的东西恐怕冲撞呢,您进来之后可要约束着点。”
      袖中藤枝伸出,近乎挑衅,朝葵一掐,把它收回袖中。
      供神塔外头看,不过是个三层的攒尖顶塔,从正面进去,一楼平平无奇,拾级而上,却忽然进入另一方世界一般。

      绿堇真人道:“一层是待客之用,二层是阵法,因这供神塔是匆匆建起,需要阵法夯实,如有意外,也能随时拆除就走,不留痕迹,除了这阵法之外,也有些攻击和防御阵法,层层嵌套,不便明言,随我走来,不要随意踏进迷障。”

      又说:“三层,便是供神塔之名的由来。我们的供神塔不是祭祀哪个神明,而是存放自己的神魂,每人都有自己的供神塔,把外放的神魂碎片,用天材地宝蕴养在此处,毕竟频频释放神魂再收回损耗很大……”
      若不是朝葵被逼着读过很多心法之类的东西,她还真听不懂。
      简言之,绿堇真人对玉成说的也不算谎言。

      就像比如说,玉成有五万两银子,出门却用不着拿这么多,便拿钱袋子只装了五十两。供神塔就是神魂的钱袋子,放着她们外用的一小片神魂,需要时,再从袋子里取一些花用,好过再从家里遣派人来拿方便。又因神魂是很脆弱的,所以她们每人都蕴养着一座自己的供神塔,需要时便外放出来,用二层的阵法加以保护,不需要时便撤走。

      “那这是谁的塔放了出来?”

      绿堇笑而不语,朝葵略一沉吟,也明白过来。
      能把带着魔尊分枝的她放进内部来观赏,也恐怕不能是一般人的塔,只能是柏箬自己的塔。

      玉成并不知供神塔的真相,在她看来,绿堇真人的修行就像是在理所应当地逃避结亲的借口,是一种无趣的权宜之计,而她的父皇在坚持多年后还是把这些所谓仙门中人迎进了宫,是因他上了年纪而需要情感的慰藉,仿佛死去的人在祈福中可以仍然幸福,冷寂的宫是有“邪祟”出没所以需要她们来除灭,只是一种安慰。
      这和她邀请画师来宫中常常绘画是一样的道理——总需要什么东西来寄托言语无法解释的心情。

      为了方便常常留下她所在意的人生活的痕迹,玉成叫人去宫外寻觅了女画师,真给她寻到了一个罪臣之女,已经罚为奴籍要充当官伎去了,在路上被玉成截留回来,专门为她记录宫中人的起居,画画也好,写起居注也好,狗和猫也好,鸟儿都好,要她只要专心记录,或许能立功把她家中其他的女眷也赎回来。

      在这件事之外,玉成渐渐觉得身边的人不太够用。
      她不再满足于“母后身边的人都为我所驱驰”这件事,也不满足于朝葵承诺的天下第一好,杨幸早就被她使唤得跑细了两条腿,她需要更多属于她自己的,鸿轻舟也为她办事,但鸿轻舟在心里的感觉和旁人不同,于是她习惯于来找皇帝,要给她再拨几个得用的太监。

      “再给儿一队兵士就好了,若是骁龙卫这样的就更好了。”玉成掰着指头谈条件。
      皇帝当然骂她一顿,说还没出宫自立呢就想着要兵,真是胡闹。

      玉成已经过了因皇帝几句话就受挫的年纪,她想要一队方便行走的武力,可以支撑她独立出宫去外头看看。
      皇帝那里不成,她思来想去,把主意打到她二姐身上。

      二公主如今练武可以用动真格的武器,武师傅也逐渐不够用,便从宫外请来师傅,每日授课两个时辰。听了玉成的想法,二公主也很赞许,但偏巧黄婕妤听见了,转头就告到皇后跟前。

      “还不行。”皇后道。
      玉成道:“儿听说,朝葵姑姑为儿置办了好几个庄子,庄子上还酿了青梅酒,儿想亲自去看。”
      皇后自然就拿眼去横朝葵:“叫朝葵姑姑为你去取来就是……想出宫,你舅舅那里也玩腻了吗?”

      如今鸿轻舟的父亲在京中办事,鸿轻舟也常常回家,玉成也总去那里。
      玉成道:“不是想玩,是听父皇说,工部制造了新水车,要往全国推广,我想去看看种地是什么样——您可别说春天您对着蚕打瞌睡,父皇拿着锄头刨那两下就是做农活了!”

      玉成已然习惯了她母后私下里性情变得爱偷懒而漫不经心的样子,那个谨慎约束,端庄得体的母后消失了,檀魄陪伴她的时间已经超过了鸿雁。

      “继儿能出去么?怎么不喊他去?”
      “他在父皇身边听政,昨日说错了话,被罚在宫里背书。”

      檀魄早就知道了,还要问一遍,就是想表现出一些为难。
      康儿才三岁,更没办法和她去。

      檀魄索性道:“这样吧,我在你父皇面前提两句,好歹先在他眼前过了明路,到时候从你舅舅家出发,他身边人是不少的,再带上玉息,这样你们三个只有玉怜出不了门,叫她一气之下好好说说黄婕妤,不要什么都告到我这里来。”

      玉成掩着口笑,扑到檀魄身边往她脸上亲两口:“母后最好了。”
      她一走,檀魄就嫌弃地擦擦脸:“真要命。”

      朝葵在旁笑:“玉成与您格外亲近。”
      “是因为来找我办事,总能办成。”皇后将帕子丢给朝葵,拈了桂花糕吃。

      皇后的性情变化,宫里的人都不是傻子。
      但对毓德而言,她很轻易就说服了自己:我们娘娘幼时就是个活泼的性子,只是要做皇后才处处克制,小心翼翼,如今也算完满,有儿有女,又得圣心,自不必再战战兢兢,可以如儿时那般欢快,我乐见我们娘娘如此,难道真要娘娘绷着个脸,我们宝仪宫这些人就高兴么?

      芳徳反而是最察觉不太对的,她曾经私下和朝葵说起当初的金丹一事,她总疑心是那些仙门中人早就安插在宫内,让娘娘性情变了,宫里还陆续没了赵姑姑,死了雪颜,仙门中人又和岳国公府走得那么近,必定要针对皇后之位有什么布置。

      还是朝葵昧着良心骗她道:“那你眼睁睁瞧着我吃了金丹,可有什么变化不成?”
      芳徳道:“姐姐松快了很多。”

      想想若是皇后变了,贴身伺候的朝葵也应该变了才对,芳徳总还是信任朝葵的,她又道:“或许娘娘是遭了大变故,因此彻底看开,再不在乎那些了。”

      芳徳道:“姐姐,我还有一事问你,我在心中憋了好些年,是如今再不怀疑你了,才明明白白地问你,你不要误会我对你有成见,是我担心你……许贵妃走的那年过年,陛下夜里唤你过去,你在那里去了很久,深夜才回来。宫中有些传闻,我都不信的,我那天也不敢问你,没过多久,你就匆匆去附京去了,我也没再捉着机会说这事,那天后……陛下似乎对你不再有龃龉,我不能不多想……你是走了朝露姐姐的那条路吗?”

      她揪了揪袖口,郑重道:“我不怨你,朝露姐去了之后,我,我经常想起她,我以前不懂事,不知道你们的苦心,都是为了娘娘……我太不懂事了,我说了很过分的话……姐姐,若是,若是你也……不要瞒着我,我不会说那么坏的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芳徳的烦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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