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当白月光替身的日常》智取五花肉

77、女同吵架 我对你而言

　　一碗面汤，半碗眼泪，朝葵不是为皇帝要她侍寝而哭。
　　袖中的黑藤探出头，好几次勾着她的手，她也不抗拒，等黑藤不勾了，她重新拿起筷子来吃，俨然是不愿再搭理它，它要捆她的脚，她就不起身，它要捆她的手，她就不动作，随它而行。

　　流过眼泪了，朝葵就不再伤心，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次日在皇后面前又是平和的样子。
　　皇后在她面前就可以直言：“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回娘娘，是腊月初九。”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怎么不和我说？”
　　“奴婢自己也不过生日，也不值当，自己也忘记了。”

　　这会儿就主仆两个。
　　孩子们去念书了，毓德刚和她轮值过，这会儿下了雪，便缩到屋子里烤火，她也打发了农得喜去盯今天的采买，玉成想吃鲜豌豆，幸好附京温泉眼多，不乏反季种植的暖房，蔬果都齐全，市面上的还比山庄中的丰富些，兴许会有。

　　若是以前，眼前没有什么事情，朝葵便习惯地侧身坐下了，有时坐在椅子上做针线，有时是侧坐在皇后脚边。有时皇后用她坐下这动作当个开始，朝葵一坐，意味着皇后就能说些私密话了。
　　这会儿她仍然恭顺站着，斟茶伺候，一如既往。

　　皇后道：“最后不是没侍寝吗？犯得着与我生这么大的气？”
　　说话间，鸿雁的脸退去，檀魄今日还用一根灰色发绳扎了头发，捆成一束，漆黑的眼睛漏出眼白，穿着朝葵为她做的冬衣翘着脚，随意翻看一本书，哗啦啦翻了几页，发觉朝葵没有答话，便抬起头：“说话。”

　　朝葵道：“奴婢只是在想事情。”
　　说着，她侧身坐下，檀魄的枝条就搂住她，她也不挣脱，任由它们把她往檀魄身边拽，缩短距离。

　　“想什么事情？”一根枝条伸到她嘴边，撬开她的嘴巴，“咬断，可以清新口气。”
　　朝葵就嚼着这根小树枝，的确感觉清新异常。虽然她昨夜和今早都好好地用青盐刷过牙了。

　　嚼了会儿，她已经被挪到檀魄眼前，鼻尖离鼻尖就一拳那么远，檀魄意图很明显，就趁着朝葵不在孩子们身边，想要和她亲近一会儿，只等她嚼得只剩渣，便上手从她嘴里抽出枝条丢开，嘴唇一碰，不抵抗的女官略微侧过身，方便这亲吻更深一些。

　　“啧，还说不生气，你都变成木头了。”檀魄松口，有些不满她顺从而木然的表现。
　　朝葵道：“奴婢一向如此……”

　　在檀魄不满的视线下，朝葵想了想：“想来是奴婢还没想通，虽然早就听闻您先前对有夫之妇的宽容，一时还没明白过来，因此，您要我去侍寝时，奴婢那愚钝的心便有些抗拒，如今虽然心里想通了，身体却想不通。不知道一个人怎能对两个人都一心一意地宽衣解带侍候……”

　　朝葵这会儿不生气了，也不痛苦，只是对檀魄发表自己的见解：“按奴婢的短见，但凡心里有些良知的女主，在陡然遇到这种要侍候两个人的情形都会无法接受，但有一类人却能做得很好，您猜是什么？”

　　檀魄已然要分辩了，刚张口，朝葵就笑着摇摇头：“是娼妓。而娼妓也是人，因此娼妓并非是对所有人都一样好，而是对所有人都无情，才能活得下去。因心是一个，要分得太碎了，就只剩一团肉馅，就不足称之为‘心’了，您说是也不是？”

　　竖起的手指又抵在唇边，朝葵止住檀魄要说的话，笑眯眯的：“您大约要说，您并没有要如此欺辱我的意思。奴婢昨夜仔细地想清楚了，是奴婢陷入嗔念一时钻牛角尖，您本就不是人，因此也不懂人的感情。加上从前也确实如此行过，便觉得对奴婢也可行……奴婢不会寻死觅活的，为了公主的缘故，就是做娼妓，奴婢也活得下去。您放心。眼下还没有这样糟，陛下肯抬举奴婢，奴婢也明白，说来，兴许就是第二个李昭仪呢？这是福气，您不必劝我，我都明白，只是这个身体不听使唤，这会儿才像木头，绝非对您有怨恨。”

　　她解释过，便起身振肩活动活动，这才屈膝跪在檀魄身侧，扶着伸出的树枝低下头去，用唇轻碰檀魄那早就想说话的嘴唇，檀魄却趁机狠狠咬她一口：“你好没良心。”

　　朝葵只是笑：“好吧，若您没有兴致，奴婢便退下了。”
　　“死丫头你听不听人说话？”檀魄拔高声音，仿佛这样就能压过朝葵心中的不满似的。

　　朝葵决计不像她话里说的那样没有怨恨，任谁听了她溢满了阴阳怪气尖酸刻薄后都能知道她如今恼火得要命，还不让檀魄解释，朝葵就想让檀魄知道知道，想表达不满而不能，到底是怎样的感受，然而以牙还牙到底不公平，应该百倍奉还才是，她又报复不得檀魄，也怨恨不了。

　　朝葵微笑，被咬破的嘴唇溢出鲜血，愈发显得她笑容凄楚：“您都不是人，您是一棵树。”
　　“我不与你计较，”檀魄如今真的脾气太好了，“我知道你恨我什么，那你最后不是没有侍寝吗？”

　　“是，是奴婢不知好歹。”朝葵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
　　檀魄便不说话了。

　　过会儿，檀魄道：“你好没良心。”
　　她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垂下眼睛略鼓腮帮，长长叹一口气：“我很不明白……我真是很不明白人类女子都在想什么，我也学过了，也吸取教训了，我很在意你，朝葵，也尽力为你着想。或许这事是我做错了，皇帝活着，对玉成不是好事吗？玉成年纪还小，皇帝对她也不错，你总要等她成年之后再杀皇帝吧？你做事冲动，有时候一着急就想杀皇帝，你恨他，但如果为此让玉成受委屈，你又会自责……要是玉成知道了你杀了皇帝，她还会信赖你吗？我阻拦你，难道错了吗？”

　　朝葵也沉默下去。
　　她为檀魄的那句“我很在意你”沉默着，片刻后，轻声道：“你可以护着他，不要让我成功。”
　　“也就是说，你必须要动手么？但你刺杀他就涉及朝政了，我无法用幻觉为你遮掩。”

　　两人都沉默下去，过会儿朝葵道：“多谢魔尊苦心，是我，不知好歹。”
　　檀魄道：“你说清楚，我不明白。”

　　朝葵低声说了什么。
　　檀魄忽然气得大叫：“你混账，你再说一遍？”

　　朝葵轻声道：“我就是在找死。我想拔出刀来，成功不成功我都无所谓，我要让他看见我的怒火，看见我有多恨他，哪怕我被当场拿下凌迟处死，我也想让他看见我有多恨，多不愿意。”
　　“但你不是在考虑玉成吗？怎么这种时候不是这样想？我不明白！”檀魄崩溃地起身追着朝葵把她摁在床上逼她说个清楚明白。

　　“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朝葵笑笑，“为了玉成，我自然什么都可以做，别的不论，我大约是很愿意躺在龙床上为自己在宫里斗争出一些东西的。为人奴仆，就要如此，总要躺一个，所以我躺了你的床，不是吗？你不是答应为我庇护玉成吗？”

　　朝葵长吸一口气，仍然维持着作假的笑容：“作为奴婢，我躺谁床上都一样。但作为人，我以为，既然结果相同，至少要选一个，选一个稍微，稍微喜欢的。我也可以为我这份想要当人的痴心妄想付出性命……谁都可以在那时候阻止我发疯，阻止我找死，把我当场杀了，都不要紧，为什么是你——”

　　一声长长的，短促的气音，顺着朝葵的喉咙挤出来：“……逼我顺从。”

　　她抬起下巴皱眉看檀魄：“修真者们欺负你的时候，你不也，不计后果地愤怒吗？你与她们鱼死网破，不认她们的安排，你不是很不认命吗……到头来你也是和我一样，只是奴隶。”

　　找死了。
　　朝葵觉得她分出了第二个魂儿，看着她自己这样荒唐地激怒檀魄。
　　有时候，她觉得她像受惊的狗，已经病了，抓着谁咬谁，哪怕对方喂食，只要凑近了，她也毫不留情地咬上去。

　　檀魄对她说的，她能明白，她接受，也领情。
　　可就是有些屈辱。

　　是对着檀魄的屈辱。
　　即便是太平盛世的当下，也有些穷乡僻壤的地方，丈夫做了妻子的掮客，半掩着门，把她卖在过路行人的面前，说是，为了孩子，为了家里的生计，不得不如此。

　　她想，她又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了，她对檀魄的质问和痛苦是站在什么位置的本分上叫嚷的？
　　不过就是个不清不白地与人睡了几晚的女官，是性命都在人家手里的凡人。

　　檀魄被她的“奴隶”二字压住，再也不说话，双眼微眯着看她，那怒火眼看就要和她撞在一起。
　　檀魄闭上眼睛，先行回避了，喉头溢出更多漆黑汁液，流到胸口，染透了衣裳，随着胸口剧烈的起伏涌出更多：“你混账——你混账——你竟敢这样说我——”

　　数道藤枝疾射而出，如箭直冲面门，朝葵睁着眼，看藤枝停在脸前。

　　檀魄漆黑的瞳孔倒映着朝葵平静的脸。
　　檀魄道：“你说得不错。”

　　她抬起手，低头端详十指，仿佛上头有什么东西似的。
　　“你说得都对，我确实应允你照料玉成，你若是死了，我也会履行诺言。但我仍然要阻止你带着一身没用的骨气去一头碰死……最后不是没侍寝么？我又不是不救你，你都不知道柏箬为这事跟我开了什么条件……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不要总是求死，就当是为了我。”

　　檀魄打量着朝葵，又收回，藤枝消失：“只是，你也并不很在乎我。就如你自己打的比方，这后宫中谁真正爱着皇帝呢？但皇帝若不爱她，她的处境又很难过，所以她们都骗自己说在意皇帝。”

　　她搓搓脸，仰头倒在床上，又摆出天真而无赖的样子：“我想吃河虾，朝葵，剥壳很麻烦的那种，炸酥了给我吃。我想吃海蛎子，想吃酥黄菜，想吃烩八珍，想吃烧鸡卤鹅，给我买。农得喜不是给玉成找豌豆去了么？来点笋子，我要吃腌笃鲜，我还要吃一碗鸡汤素馅馄饨。”

　　“是。”朝葵默默领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