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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车到山前必有路 此刻摆烂 ...

  •   那几日,朝葵都忙得脚不沾地,因想着要快些去附京离开皇帝,事情就一件比一件赶。有几次她还看见窗外晃着雪颜的灯,有宫女背地里瞧瞧传闻说夜里见鬼的事,她也无暇处置。

      在这喘不过气的忙碌后,她终于迎来她期盼的好事,便是赶上了玉成的生日。
      能当面看着玉成喜滋滋地穿上新衣给她看,朝葵连连说玉成长高了,玉成便亲自拿芝麻糖赏她,来冲她要过年时没能讨到的压岁钱。

      朝葵便故意做不舍,从怀里慢吞吞地掏她早就缝好的小荷包:“殿下只用两块糖就要奴婢的棺材本咯。”
      玉成也熟悉她,站着不走,抿唇羞赧地笑,又取了几块花生酥放在盘子里,端来给她,那单边的酒窝漾着朝葵也说不出的甜,这还哪里能再推脱拿乔的。
      沉重的荷包在铜盘上砸出当啷一声,玉成都往下坠了坠手,赶紧放在桌上,拿了一块就腻在她怀里喂她:“姑姑真好,玉成喂你吃。”

      “奴婢的荣幸。”她张口接住,假装没看见玉成趁机把黏糊糊的小手蹭在她腿上。
      玉成是珍惜她给的这身衣服,出去玩闹时也捉着衣角生怕袖口和下摆沾灰,反而是朝葵觉得她这样太拘束,喊她进来换,玉成却不换,反而与姐妹们提议进屋子里去,就不容易弄脏了。

      这样显摆了一整天,既没有显摆出朝葵的针线,也没有特别的花样,全是心意二字。
      朝葵对公主说,她做衣裳别的不说,至少都是结实耐造,垫了好几层料子缝一层,耐磨耐刮,又不是精细的丝绸,叫她只管揉搓,就是做来给她打滚撒欢用的。

      玉成和她说了会儿话,又问起三皇子来:“姑姑把他留在宫里了么?”
      “有陛下亲自教养。”朝葵答。

      她本想带三皇子回来,一来三皇子心情低落需要身边有人陪着,年纪还小,很需要一些时间走出这种痛楚,二来朝葵感觉皇帝许多时候不像活人,他也有人的感情。譬如知道孩子们来与父亲亲厚时,奖赏她们,但这感情却不是自然而然生发的,而是扮演的,他并不真正懂得别人的感情,也或许是不想懂……譬如三皇子陡然得知母亲身死,他居然能在这个当口想起三皇子和姐姐们一起玩而斥责他软弱,譬如在鸿雁生病的时候说起他决定临幸哪个妃子……若要和他驳斥一二,他一定有他极其合理不容辩驳的理由,但旁人看,就觉得他简直不像人。

      朝葵很担忧三皇子。
      然而,她若要把三皇子带走,必定就要面圣,她实在不想去,而心底又实在很盼着见到她的心肝肉公主,见到玉成,她心里的委屈和痛楚都能化解了去,以至于她见到檀魄,都和颜悦色,仿佛没有怨憎过。

      或许旁人说“为母则刚”大约就是这意思,除了母亲要强便护着孩子之外,那孩子也是母亲心中的支撑,而不至于孤零零地垮塌了,因而就显得刚强。

      与皇后禀报了宫里发生的诸事,许贵妃就草草安葬了,四胞胎的事情也掩藏封存,明面上朝葵自己都不应该知道那怪胎。太后病了,宫里建起供神塔……全是些檀魄早就知道的事,只做给人看,也要一一说明。
      毓德还在旁边。

      最后,朝葵垂首道:“那日另有一事容奴婢禀报,晚上,陛下在昌和殿独自一人,喊奴婢前去共读娘娘的信。陛下心有所感,不知何故,便原谅了奴婢从前的僭越之举,有意,有……”

      她高估自己的平和,尤其在檀魄面前,一团棉花似的东西升在喉头,哽得她有些磕绊,敛了心事继续道:“有意抬举奴婢,为娘娘分忧。奴婢不敢擅专,亦不敢抗旨,两难之间,正巧,那所谓仙人的名为柏箬的仙长求见,预备了仙家戏法请陛下观赏。此事便搁下,直到奴婢回娘娘跟前,陛下未曾再唤奴婢前去。”

      毓德脸色就变了,忧愁地看向皇后,要看她的神情。
      当初朝露是先和皇后说,皇后不同意,朝露瞒着皇后。

      若是从前的鸿雁在,朝葵必定把这话咽下去,与毓德好好商量之后再想如何对皇后分说。如今她既知道里头是檀魄,就没什么好斟酌的,迎着毓德有些责怪的表情面无表情地叩首下去,听候发落。

      皇后正在铲花泥,毫无形象地蹲着,听她说话时才由人扶着坐在椅子上。
      想了想,皇后道:“到底是皇帝的意思,本宫这里没什么可说的。不过也难为你了,既是事情没发生,陛下想来一时兴起,犯不着为了这点事磕头请罪的,过几日他就忘了。”

      轻描淡写地说完,皇后就继续铲花泥去了,按她的说法,要在春天回宫之前,让这扬熙山庄长满奇花异草。
      晚上,毓德抓着朝葵好一顿数落:“这么大的事,姐姐怎么不先与我通了气再说?娘娘好不容易身体好些……”

      朝葵道:“如今娘娘是不在意这些的。”
      毓德咬着后槽牙左右走来走去,一时间想不出个别的话来说她,她了解朝葵,也了解鸿雁,总觉得朝葵说的话不成立,但她又很信赖朝葵的判断。

      朝葵宽慰她:“没事的,娘娘如今看开了许多,从前如母鸡护子一般在意着底下的人,如今也晓得先保全自身,才是我们下头人的福气。我真去侍候也好,不侍候也好,娘娘不在意的,只要情分还和从前一样,娘娘也愿意咱们为她做些事。”

      毓德将信将疑,不过白天看皇后的确神采奕奕没有为这事流半滴眼泪,也就暂且放宽心,便来安慰朝葵:“姐姐,陛下真那样客气吗?有没有欺负你?你平日里没少挨打……”
      “是与不是的,我这点子事哪里要你操心了,”朝葵捏了捏毓德冻得发红的鼻尖,“如今你也做了宝仪宫的大管事了,多操心些该操心的。”

      两人又围着炉子说了会儿话。
      毓德想起公主过生日的事,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表小姐送公主生辰礼那天,娘娘还问起我一件事。”
      “是鸿家的事么?”
      “也不是,问起你的生辰来,问你在生日那天都做什么。我说,闲下来时互相见了道声祝贺,忙碌时也顾不上,穷人家许多都不记得生日是哪天。”

      朝葵略怔了怔。
      “娘娘还是惦记你的。”毓德得出结论。

      朝葵的生日,早就过去了,就在上个月的某个寒冷的日子里悄然溜过去,她并未在意,若不是今日提起,她都也想不起那日是她的生日。

      说起生日来,鸿雁为她过了一次,在鸿家时,特意叫人给她按着她的胃口做一碗羊汤碎肉面,撒了多多的芫荽,平日里也吃面,那天的面却要一根拉到底。味道和平日一样,就只是因为是鸿雁说的,鸿雁庆贺的,就被她记住了。

      宫里有大太监过生日的,底下不少孝敬,还有当差的女官过生日,下头人也少不得殷勤。
      鸿雁进宫以来,朝葵四个就特意隐去了生日,也不收孝敬,免得被太后捉住把柄说猖狂,有时彼此想起来,还能道声贺,私下送点礼物做亲厚,事情一多,就想不起来,因着特意不想,它自然而然地在这一年中渐渐褪色淡去了,连自己也忘记了。

      闻言,朝葵便捉了毓德的肩膀:“你还没用饭吧?走吧,我为你做碗面吃,也庆贺庆贺又活了一年。”
      虽然生日早就过去一个月了。

      毓德不扫兴,兴致勃勃地随她去。
      在主子面前当值,重口的东西是不能吃的,恐怕口中有异味冲撞了主子。今日她们都歇下了,朝葵也没有顾忌,切了多多的葱姜暖身,温了没吃完的羊肉切碎,羊汤里下一碗番薯粉与扯面的,精米精面,都是宫里才有的,烫两片白菜帮子。芫荽没有新鲜的,还好有些干的沾刀沫子给她刮了放进碗里,再剥两个蒜子,各窝一个荷包蛋。

      两人对坐着大吃起来。
      毓德便庆贺道:“姐姐,我祝你身体康健,再不要给无端捉去责罚了。”

      朝葵笑着谢过,端起先喝两口羊汤暖了身子,才挑起面条来吃,囫囵几口下去,眼睛便被烫红,捏了容易留味道的蒜子一整个放进嘴里,这才辣得喷出眼泪:“怪不得民间都爱这样吃法,实在痛快,我冒了一头的汗。”

      “南边还有放茱萸的。”毓德赶忙用帕子给她擦,心道她次日早上起来当值,是不能吃蒜的,还好没吃,不然这一头汗出去容易吹风染病。

      朝葵扯过帕子自己擦了好一阵,不好意思地将她帕子收了:“我洗了还你。”
      毓德看看她的红眼睛,把碗中的羊肉碎挑两下,便有些吃不下去。

      “姐姐,大不了与娘娘说,叫娘娘绝了他的心思,或者在咱们宫里再挑个信得过的……多的是有良家女想往上飞的,何苦这样为难自己。娘娘必定会为你做主的。”

      “是啊,娘娘必定会为我做主的……”朝葵笑笑,“不说了,吃面,我的手艺有没有精进些?先前黄婕妤来做饭时,我从旁学了不少手艺,譬如这上头的一勺现炸的花椒油……”

      “姐姐……”毓德捉住她的手。
      朝葵轻轻挣脱,摇头道:“你看宫里谁合适呢?”

      她是不抱希望的,宝仪宫里新人多,抬举起来也不算皇后的,那就只能她们三个中的一个,但若要谁去侍寝都是剜朝葵的心,她们也早早私下表现出抗拒的态度,都还不如朝葵呢,至少她经过人事了。

      毓德也陷入两难:“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或者……向家里写信,再送人进宫呢?”
      朝葵哑然而笑:“好了,瞧瞧你我这没出息的样子,若是落在别的宫里,说不定要为这事抢破头了……也就咱们当成火坑一样往外跑,车到山前必有路,好好吃面,年还没过完就忧愁,这可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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