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当白月光替身的日常》智取五花肉

74、是什么意思 一贯冲动，

　　难以用常理解释的怪事会震颤皇帝的心，让先帝松口放仙门中人进来的，是肃王的死。
　　许贵妃的死和那诡异的四胞胎让当今皇帝也松了口。

　　柏箬早有准备，这次进来的不是骗子，而是货真价实的修真者，应皇帝的邀请，在过年前“祛除邪祟”，而至于后面准不准她们继续进宫，那就看这个年能不能过好了。

　　这些都与朝葵没有什么干系。魔尊没有下任何指示，朝葵倒是写了点自己的安排，告诉她，自己会正常与柏箬绿堇等人接触，有这个变故在，今年玉成的生日，她是赶不上的。

　　还好，她已经提前备着了，她自己送玉成是缝了一身的衣裳并布袜，帕子，汗巾，帽子；为皇后送玉成的礼物是一套画具，长命锁，并一些其他的金玉首饰，皇后也是过目了的，不放在心上；为鸿轻舟提前备着的给玉成的礼物是南货铺子的一些杂货与一套木剑。
　　鸿家的节礼自不必说，朝葵提前看过单子，便送进宫来收进库里。

　　从皇后那儿来了信。
　　鸿轻舟年纪很小却有心，已经提前预备好了过年的礼物，是她亲刻的印章，据她自己说还刻得不够好，玉成就很喜欢了，三个大小相同，上头分别刻着金蟾，麒麟，还有一方素印，分别是“玉成私印”“长乐未央”“金兰之好”，毕竟年纪小，中间还刻毁了字，“金”“乐”“未”等字中间印上去就有个糊开的斑点，但鸿轻舟这次很小心没有再有“刻意毁伤自身”的嫌疑，刻坏了也不强求着再抵着指尖硬刻，允诺玉成说等她再大些技艺精进了换更好的。

　　皇帝也不是全然无心，这一年皇后丧了一个难产的孩子，宫中还死了个贵妃，过年的气氛压下去，附京还好，京城中就显得有些落寞，皇帝自己也觉得有些。

　　百官休沐回家后，皇帝独坐了会儿，看望了生病的太后，他自觉是对家人很亲切的，毕竟考虑到皇后的身体，容她单独带着几个妃子和他所有的儿女在附京过了年。

　　若往年，他想他绝不会如此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心里渐渐转了念头，若说那心里的转变，或许就是从皇后那次惊心动魄的生产之后吧，天命在他，使他的皇后康健地恢复了，比往常更好，他也不自觉地在皇后的豁达下，有了新的体悟。

　　皇后也给他写了信。
　　之所以用“也”，皇帝也还是有些暗恨朝葵的，皇后的信总是先紧着宝仪宫的奴仆去，他只是个顺带的。不知为何，皇后一说话，他就好像被抹平心绪，什么话也听得进去。

　　皇后的字迹和以前有所不同，皇帝注意到了，却不知为何下意识掠过这事，抬起信纸仔细地看。
　　皇后也听说了在宫中设立供神塔的事，劝勉他：“有时世事难料，人力所不能到的尽头或许也有玄妙。臣妾以为，陛下清扫淫祠妖人之志坚定不移，何必为宫里这一座塔担忧。这些所谓仙人能祛病除灾了的就罢，不过图个安心，只当是家中除尘，打扫打扫。陛下不贪图它长生不老的那些妄念，也正值壮年用不着金石丹药，一旦她们有此苗头，再打发出去不迟。陛下心不动，风又奈若何？”

　　供神塔处燃放起烟火，与凡俗的烟火不同的是，不会扑簌簌落一地的碎壳子。
　　他最担忧的其实并不是什么神明之类的，他从不信这些，若天子真是被天道所庇护的，那前朝的暴政是怎么被他祖爷爷推翻的？

　　是进来的人让他有些不安。
　　都是他母后那边的亲戚，在家修行的绿堇带了她那个师姐。

　　虽都是女子，出不了什么脏污事，却让他觉得病中的太后一定是想让他在岳家找个妹妹来做他的皇后，取代了如今膝下无子的鸿雁，舒宜肚子没有动静，于是叫来其他人……岳家也势弱啊，没有个能撑门户的男丁。

　　鸿雁还这样写信容她们来，也不知是该说鸿雁天真不提防，还是太后老谋深算。

　　既想到了鸿雁，皇帝便叫人把朝葵叫来。
　　索性也没什么话，看见这个人还是会情不自禁地生气，只是看见她仿佛就又看见朝露，朝露是个忠心的，只是没有那个诞下皇嗣的福气。朝葵就有点狡诈了，竟然那样冲撞拒绝他，借着抚育玉成的借口不愿给鸿雁分忧。
　　还好朝葵对皇家子嗣们都一心一意，长得也不美，皇帝就索性揭过这事儿好了。

　　不管怎么说，他总是很心悦鸿雁的，鸿雁生得极合他心，天真又柔善，聪慧又安静，家里人都忠心好用又没有野心，规规矩矩。他还是希望鸿雁能再多点分量，他是不想换皇后的，玉成也很聪慧，宫人们也尊敬鸿雁，只要太后不裹乱，鸿雁是拿得住宫里的所有事的，若鸿雁身体还没恢复好，朝葵也拿得住。

　　等春天亲蚕礼前，鸿雁就回来了，若鸿雁名下给他生个立得住的嫡子，他打算把鸿家的男丁往京城挪来用用，鸿家也一直试探着问他的意思，他不准鸿家和京官交好。等有了嫡子，就立为太子，太子需要他母家的力量。三皇子如今只有皇后做母亲了，但做太子暂且是不行的，三皇子母家是岳家，岳家他还要再考量。

　　朝葵跪了一会儿了，皇帝看她安分的样子就顺眼，看她身边还放着拐杖，便关切了一句：“你的腿还好吗？”
　　“回陛下，奴婢一切都好，腿也好了大半，只是冬日路硬地滑，才拄拐行走。”

　　皇帝撩一下袍子侧身让开身边：“你上前来。”
　　朝葵不动，也不言语，已然是无形的抵抗了。

　　宫中没外人，只有贴身的大太监早就识眼色地默然退去。
　　朝葵自然能捉住所有信号，她不想再说什么“您不觉得恶心吗”之类的话，她只觉得皇帝似乎的确如他所言不看重什么色相，她也没什么色相。他只是忽然不计前嫌地打算使用她，说不定还是为了鸿雁的缘故，使用一个可以生孩子的容器为鸿雁所用，就如使用一个宫女端盘子一般，一点旖旎都没有。

　　她如今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只是当初因朝露美，所以皇帝愿意在一美一丑两个工具之中选择那个美丽的工具，而不是因朝露美而心底爱她所以背叛——在皇帝看来，这根本算不得是对鸿雁的背叛，就像完事儿之后要洗一洗端上来盆的那个宫人一样，朝露和她，只是美丑不同的两个工具。

　　一个工具坏了，另一个工具忤逆了他，他原谅了，便决定再给她一次被使用的机会。
　　朝葵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在一刹那心里涌动上这么多的念头，按理说作为奴婢是习惯了这样的处境，不知是鸿雁太把她当人，还是在檀魄的纵容下她已经自立为人了！所以便生出这么一番念头。

　　袖中的黑藤一动也不动。
　　她对皇帝的侍寝，难道会影响政局？她会在这次怀一个皇子？

　　她忽然展颜一笑，起身走到了皇帝身边：“奴婢僭越了。”
　　皇帝很为她满意，拿了皇后的信给她，揽着她的肩膀共读皇后的那些切切叮嘱。

　　檀魄装得还挺像的，朝葵看着字迹想，等读完了，也感慨道：“奴婢也还担心呢，供神塔里的仙人们神出鬼没的，前些日子还说要去看贵妃……奴婢许多事也做不了主，请示太后，太后那边也全是她们的人，说是能为太后治病延寿。奴婢心里还有些畏惧，看陛下的样子，想必您早有成算了。”

　　皇帝道：“我是用不着那些，母后那里总要什么都试试，只要她老人家身体健康，也算我的孝心。”
　　在她跟前，皇帝也不拿腔拿调的，想必是对她的亲近柔善有些满意，搂得她紧了些，她就顺势靠在皇帝那并不宽厚的胸膛中。

　　到了这份上，她就也不用扯东扯西地说些别的事，羞赧道：“陛下肯给奴婢这样的福气，奴婢受宠若惊，只是来得匆忙，头发还乱着。容奴婢略理一理。”

　　她抬起手一摸，皱起眉头。
　　她的银簪呢？

　　袖中黑藤终于涌出，盖在她手背上，生生把她的手拽下来，朝葵屈身低着头，皇帝看不见她的神情，不以为意：“一会儿就乱了，理它做什么，关了灯都是一样。”

　　“总要容奴婢去洗一洗……您暂且等奴婢片时，这会儿也晚，怕无端人的口舌，奴婢自己去去就回。”
　　她几乎半扭半推地挣脱出来，惊觉皇帝的体力似乎不如她，轻轻一推就开了……心里有了成算，恭顺着，含着笑，倒退着摸回她的拐杖。

　　黑藤死死缠着她的手，把她的手与拐杖捆在一起。
　　檀魄是什么意思？檀魄要把她送给皇帝吗？生一个皇子？这也是檀魄的计划吗？

　　虽做奴婢是没得选，她倒还好的，在南边时，常听闻有人随意把自己的侍妾送人，一个奴籍的妾要倒卖好几次，生好几次孩子，她本人也说不得什么。
　　理智地想，她若生下皇子，对玉成的保护就多了一重。

　　理智地想，皇帝肯放下芥蒂再对她伸一次手，也是皇帝认可她的意思。
　　理智地想，皇帝的意思大约就是让她生一个属于鸿雁的孩子，不找她，这会儿宫里有芳徳，芳徳虽然脸蛋圆圆，却比她长得可亲多了。她就是不同意，也没什么办法。

　　若给她点时间，兴许她也能认了命，只是她一贯冲动，一贯爱找死。
　　可檀魄让她的枝条按住朝葵那一时冲动的手，让她身上戴着的，手里拿着的戒备都用不上，逼着她把要害露在皇帝的面前，逼着她接受。

　　是什么意思呢？
　　做檀魄的工具倒没什么要紧的，可她以为，檀魄至少会用别的方式阻拦，譬如她挥刀了，但皇帝却奇妙地挡下了，她也能明白檀魄的意思的，自己玩够了就送给皇帝……朝葵冷静下来之后会认命的。

　　让她动不了手，是什么意思呢？
　　她以为，她以为她摸到了一点檀魄的心，以为在那琐碎而平和的日子里，一顿肉食一盏茶，还有吵吵嚷嚷的说那些话，一起看过的月亮，试穿的新衣，一颗圆润的梨子，能穿过檀魄晦暗的笑意里，摸到一点檀魄能懂她的心，懂她卑贱而不甘，在规矩之外漏出来的那点小小想法。

　　她躬身退出去，把藏刀的拐杖留在殿内。
　　踉踉跄跄，跌跌撞撞，袖中黑藤伸出来搀扶她，被她一巴掌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