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当白月光替身的日常》智取五花肉

73、如何呢 好言难劝该

　　世人痴愚，总把不可得之物放在心里。

　　绿堇真人自幼便被说是“有灵根”的，便早早地随叫做天昌阁的世外仙门修行，辈分很高，她名义上的师父神出鬼没一直闭关，教导她仙门术法的是一位在世外“灵界”很有名的师姐，柏箬。

　　柏箬活了几千年，她不得而知，她有记忆开始，柏箬在她幼年时来过两次，每次来和她住一个月左右，教导她一些东西，留一些课题，让她自己学习，剩下的时间，柏箬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再长大些，柏箬每年会来一次，供神塔内是柏箬留下的法器，能与世外的同门联络，但绿堇从没接触过别人，那法器每次传来消息都是柏箬提前说她要来。

　　她渐渐知道了柏箬在京城附近晃悠的原因。
　　在她们所居住的地方不远处，封印着一个魔尊。

　　魔，自然不必多说，是灵界混沌的产物，是恶的源头。
　　可谈起魔尊，柏箬却不准许绿堇用谈及那些魔物的口吻谈论，仿佛魔尊就不是魔似的。

　　那个魔尊从未放弃挣脱封印，而绿堇也意外知道了，如今的灵界没有能将魔尊重新封印起来的力量。过去那个名为苍水宗的宗门是柏箬的家，苍水宗分崩离析，灵界乱了很久，如今是天昌阁负责加固封印。

　　如果绿堇有留意过她家最最不体面的家仆那从乡下来投奔的亲戚的衣裳，就大约能明白如今的封印是怎么一回事，是补丁摞着补丁，却因摞得太多，反而让衣裳的缺口越来越大，再也弥补不上。
　　柏箬几乎是以一人之力维系着这个封印。

　　“不是修真界不在乎，是已经无法在乎了……当然，想必魔尊也是元气大伤。现在，愿意管这件事的，没有能力，有能力管的，却觉得这是个烂摊子，不如趁这个时间去好好修行，尽早飞升离开此界，就比谁更快了。而他们都这样想，也怪不得修为不能进益，一个个闭关吧，闭个几千年出来也不会让他们飞升的。”柏箬有时候议论起绿堇从未谋面的那些世外修真者用一种讥诮的口吻，绿堇意识到，修真者也不全然光明。

　　柏箬却要管这件事：“我不愿意。”
　　绿堇不知道她“不愿意”的究竟是什么。

　　“灵根”在身，她还不到二十，还没到修真的边，只能施一些小小的术法。天昌阁也好，灵界也罢，魔尊更是无所谓，只是她跟随在柏箬身边。
　　柏箬是孤寂的行道者，有时会带她去外面游历，身体分明还在家里，“神魂”却离了很远。

　　她所知的大多数仙门中人是以护卫苍生为己任的。她看见许多游侠，游医，也看见许多骗子，看见许多在荒野中行走，驱散人所看不见的魔物的人，也看见许多就在人间背着行囊办好事的人。

　　“以后你也会如此，还没到你入世的时候……你入世之后就会明白，为什么我要加固封印，魔尊一旦重见天日，她必定会疯狂报复，她会把世间的生灵都吞吃下去。”

　　魔尊真的吞吃过人，魔尊的触须伸向了宫内，柏箬希望通过她，她姑母是太后，通过这层关系进宫，绿堇办不到，当今皇上的意志不容动摇。他年轻但顽固，皇帝不准许仙门中人进宫，骗子或许可以混进宫，但真正的仙门中人反而进不去，绿堇不知道为什么。

　　有一次，柏箬对绿堇说了她出生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肃王的事。

　　“肃王之死，是魔尊做的？”
　　“我相信魔尊不是故意的，但，的确是她做的。”

　　绿堇时常能在柏箬控诉魔尊罪行的时候听见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解释，仿佛柏箬不觉得魔尊很坏似的，但又说魔尊一定会做很多坏事。

　　肃王之死，在京城中也是老一辈人的故事了。大家有时候也会说，如果肃王不死，如今那个位置上坐着的就是肃王了，而当今陛下？哦，肃王不死，陛下根本不会出现的。

　　肃王死得很蹊跷，只说是重病。
　　但族中的长辈却能从太后的话音中得到一个恐怖的经过，肃王在宫中行走，要回去给他母亲，如今的太后，当时的淑妃身边去，在路上忽然叫嚷着腹痛。身边的太监赶忙把他背起来，忽然感觉有石头砸了自己的肩膀。

　　太监们都吓了一跳，他们看见肃王口中吐出一块块黑色石头，那石头硬而冰凉，掉在地上就化没了，而他还在不停地吐着。

　　他的肚子越来越大，隔着肚皮能摸到里头坚硬的碎石。他仿佛是个装满了石头的肉袋子，太医束手无策，先帝惊惧之下秘密传了仙门中人进宫，自然，其中都是骗子，只有柏箬一个货真价实的，她却无能为力。

　　魔尊的气息。
　　魔尊要带着锁链穿过界域之门，也就是灵界与人界的这道门，魔尊应该已经撬开了封印的一角所以才能如此。
　　肃王只是非常倒霉地，巧合地，在魔尊破门的一刹那撞在了那个点上，于是，他的身体成了门，如果他是个修为深厚的修真者，自然可以用躯体永远压住魔尊。但他还是个小孩子，他的五脏六腑都和界域之门同化了，碎石是魔尊撞碎的，多撞碎一点，他的内脏就多变成石头一点。

　　还有一个渺茫的希望，那就是，魔尊褫夺肃王的身体，可以以肃王的身份活下来……而肃王还能挣扎两日而不是当场就死，就因为魔尊正在做这个努力。

　　柏箬阻拦了她。
　　也因此，让肃王真正死去。

　　肃王的尸体太过诡异，不清不白地埋在宫中不为人知之处，许多知情人都被杀了，包括那些行骗的所谓“仙门中人”。肃王那时还没被他的兄弟追封为肃王，只是个还没加冠的皇子，他的埋骨处成了个禁忌，那里长出了漆黑的小树，但没两日就撞上了柏箬下的陷阱而枯干。

　　柏箬成功阻止了一次魔尊破封。
　　而淑妃就是从那时候变了，变得偏执而神神鬼鬼的。有不可知的力量夺走了她的儿子，因此，她必须登到权力的顶端，引入其他的不可知的力量来夺回她的孩子。柏箬不忍心，劝过她，虽没有说过什么魔尊不魔尊的……而淑妃却因看见了柏箬这个“仙门中人”的“死而复生”却更相信她的孩子能回来。

　　绿堇想劝劝太后，可人一旦一厢情愿下去，便是谁也拉不回来的。

　　魔尊第二次破封，京城中的气息都不同了，柏箬却无法进宫，只能彻夜在屋顶上眺望着皇宫的方向，黑色的巨树拔地而起，虽还带着封印与锁链，却明明白白地向柏箬展示了——彻底破开封印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天，岳国公收到了皇后难产而死的消息。
　　但皇后转头就好好地活着了。

　　魔尊如愿了。
　　这时，岳国公府上那位公主就要多加注意。
　　宫中一如往常，柏箬留心着宫里来的两位掌事姑姑，都是贴身侍候的，仿佛都对皇后的芯子换了这件事一无所觉。

　　用不了多少时间，那位王姑姑就显露出她的不同。她应当是已经知道了皇后换了人，面上却装作一无所知。
　　绿堇决定为柏箬做点什么。

　　太后想让家里的女孩进宫当妃子，好，那就进宫当妃子，太后放弃了那个执念，只愿趁着最后的时光让皇后出于自家。绿堇本不乐意进宫的，她为了柏箬而决定进去，不过几个幻术，总能敷衍过她的皇帝哥哥。但皇帝不选她，选了舒宜，她只能求舒宜帮自己的忙，把柏箬的一缕神魂送进去。

　　为此，舒宜冒了极大的风险，成功让柏箬面见了如今的魔尊。
　　回来后，柏箬很忧愁。

　　柏箬一点也不意外魔尊的态度，意外于，魔尊身边有一个像太后那样的人。
　　一点执念，就开始自欺欺人，柏箬又离开京城不知忙碌什么去，走之前叮嘱她，若是可以，要与那个王姑姑谈谈。

　　陷入执念的人往后所做都是徒劳，看太后忙忙碌碌最后做到了什么呢？因为执念的本就是不可得之物。而太后也没真正得到权力，她大可以自己借着岳国公府的势力秘密寻访仙门中人。她没有，她只是盯着以她的能力还够不着的权力之巅，视野就变得狭窄，再也看不见别的可能。

　　她只是沉浸在那种“失去”的痛苦中了。
　　柏箬觉得，作为修道者，至少该尽到提醒的责任。

　　柏箬会和魔尊开战。
　　哪怕柏箬死在魔尊手下。

　　柏箬的力量或许不足以再封印魔尊一次，但足够重创她，重创到，足以让魔尊弱小的手下们再覆灭一次……千年来，柏箬就为了魔尊的封印而积蓄着这股力量。

　　绿堇想劝朝葵，可不知道从何劝起，便把肃王之死的真相说了一遍。
　　在宫中这是禁忌，但朝葵姑姑素来有分寸。

　　“镜中月，水中花，奴婢都明白，多谢您关心。”
　　绿堇急切道：“那你为何还跟在她身边？还把玉成接走放在她身边……若你改了主意，就趁早把公主送远了，你也随她一起离开，魔尊还没破封，根系到不了的地方她就去不了。”

　　真应那句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朝葵只是笑眯眯地听她说完，行礼道：“奴婢明白，多谢真人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