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当白月光替身的日常》智取五花肉

68、日常（六） 鸿雁的去处

　　这是鸿雁的去处。

　　水面上两片薄纱，檀魄把它们叠在一起，说这分别是灵界和人界，指甲先在下头的网纱上掏了个洞，又指着上面顶着的那薄薄一层布料：“这就是鸿雁。”

　　手指抵在纱布下，凸出一根手指的形状。
　　“这就是我。”

　　渐渐，上头的那层布破了，露出漆黑的手指，檀魄又搓了搓下方那张代表灵界的网纱，让它遮住上方的孔洞。
　　“这就是现在。”

　　从上头看，两层纱摞在一起，看不出曾经的破洞，仿佛完好的一张纱。

　　简言之，在最开始，檀魄并非凭空出现在鸿雁所躺着的地方。是鸿雁的尸体，她顶着鸿雁的尸体活动着，然后，在尸体变形之前挪去，以幻觉重新出现。

　　而至于鸿雁的尸体。
　　朝葵注视着浮在水面上的薄纱，把它们一把攥住不看了。
　　不敢问，初醒的魔尊想必不会对鸿雁有格外的情分，在饥饿需要肉食的时候还留个全尸。

　　附京的天气比京城暖和得多，早上起来不会冻得不愿伸出手，玉成一睡醒就要去皇后那里，园中清净，没有别人，主子只有一家三口，她心里欢喜，一早就缠磨着皇后陪她在园子里逛。

　　皇后穿得厚实，玉成也是个圆滚滚的绒球。
　　毓德在身边侍候着，朝葵远远看，看了会儿，不知玉成说了什么，皇后便莞尔一笑，摊开双手，玉成小心地钻进皇后怀里，坐在她腿上。

　　朝葵含笑看着这一幕。
　　玉成亲近地坐了她母后的腿，坐了会儿就下来，心疼她母亲身体弱还要抱她，如今她壮壮实实的有些沉，便画了一幅画送给皇后。

　　极为诙谐，皇后细细弱弱的，抱着一个巨大的石头，石头睁开眼，对皇后喊：“母后！”

　　玉成羞赧地把画放在皇后的桌前，趁着外头下雪，就钻进皇后的被子里，在她走之前还不准皇后打开画看，看朝葵在身侧，还要支开她，怕皇后问朝葵里头的内容。

　　皇后的点评总是不太中听：“小孩子就这样贪婪，得了你的好还不够，要全天下的人都和她世上第一好。”
　　朝葵道：“生身母亲总是不同，您在她心里是世上第一好。”

　　两人也都被玉成带进了那幼稚的话语里，总把什么天下第一好挂在嘴边。皇后不置可否地转过头欣赏玉成亲笔画，笑出声来：“若是鸿雁在，一定觉得她沉，她真是长身体了，饮食上要留心，别太胖了。”
　　朝葵自然明白，只是就如今宫里孩子们的身体来说，离“太胖”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呢。

　　有时候，檀魄会对朝葵说一些皇帝的阴私，仿佛知道朝葵很爱听皇帝的不好，她便都挑些不好听的说。

　　“皇帝身体太差，他的哥哥肃王倒是身体强健，可惜。皇帝呢，他母亲生他时有些仓促，先帝和太后年纪都大了，硬用汤药保下来，孩子从小到大都内里空虚，补也补不上来，只吊着一口命。他如今看，身量也不高，外形看着也正常，但，他阳弱，倒不是器具有什么小的，是他内里淤堵，种子就不太好。不容易使女人生孩子，所以，这么多年他宠幸的妃子不少，子嗣却不多。保不下来不怪太医，即便生下来，也都会很孱弱，比他幼年还不如，因为太后毕竟身体还行，现在后宫里除了黄婕妤，其他人都瘦瘦小小的，不好。”

　　又说：
　　“四皇子，也就是鸿雁生下来就脐带绕颈的那个死胎，在腹中就死了的，这个呢，也不能怪鸿雁身体弱，当然，如果这是鸿雁的头胎，气血还没亏空到那份上，说不定也撑得住那样出血，不至于死。别这样看我，我都是就事论事……即便四皇子活下来，也是和大皇子一样的体质。皇帝日后出男胎，也都会身体不好。

　　“你看三皇子就瘦瘦小小，即便男孩这时候长得慢也年纪小，你看他和玉成走在一起，是不是仿佛是个两条腿的凳子，风一吹就倒了。许贵妃身体不错，三皇子也是头胎，所以三皇子的体质，和皇帝小时候是差不多，但三皇子个子长不太高的，他的腿就不长，兴许比他父皇还要矮。”

　　把这些人的坏话都说了一圈之后，又说：“三个女孩就身体强些，也有限，全看母体，你看李昭仪就宫里那吃不饱饭的臭毛病，所以大公主就安静体弱，还好年纪小，也好调理。黄婕妤身体底子好，胃口好，生下二公主就活泼爱动，能学武。玉成也纤细，不行的，只是我听说鸿家娘家人个子都高，因此你及早干预也还能把她养高些，你若想要她是体面文弱的淑女，那就算了。”

　　朝葵自然想让玉成个子高些。
　　从前朝开始，南边有些不着调的文人，不知从哪个伎馆里学了些坏流行，给女子裹成细小的女孩一样的脚，以之为美，还好一场战乱断了这个风气，本朝兴盛了没多久，那风气就卷土重来，甚至往北边也传来，京中倒还没有大户人家的贵女裹缠，但鸿家先前却传来这消息，家里有人有这意图，被鸿雁知道了，狠狠责备才算没让鸿家的女儿受这种罪。

　　鸿雁那时就说，她年幼时想骑马，想出去走动，都尚且被拘着不能做，若是把脚弄坏了，就更不能做了，还对她身边的人说，别说是裹脚了，就是别的地方，也有过有淑女曾以胸大为不美，硬生生拘束着不叫它长，反而憋闷出了气喘咳疾的事。
　　“我只要玉成健健康康的，读书也不要拔尖，出来走动歇歇眼睛，样貌也不要拔尖，听闻有淑女嫌弃头发压太低，脸盘太过小气而生生拔头发的事，决不能在玉成身上有……还有，脚也该长多大就多大，体态也不要太美，含着胸万一也有了咳嗽病怎么办？玉成若康健地活到老，我就安心了。”

　　因此，让玉成好好地长到她应有的身高，哪怕高过男子，也是朝葵的责任。
　　身边的鸿轻舟，也不准把南边以文弱为美的习气带过来。

　　因此，鸿轻舟的信送来时，朝葵先看了一遍，并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到底是没用雪颜来送。

　　信交给玉成。
　　玉成的信上大意就是：听闻你回了家又来京城，我是不愿勉强你的，不必因为家里长辈说什么就勉强自己来，我在宫里一切都好，问外祖父及各位亲爱的安，你若回去，只带我这一封信，他们绝不会说什么。

　　鸿轻舟的信意思也很简单：之前来得匆忙不能留，是因为我没有和朋友好好告别，心里总挂念着这事，很抱歉先前走得着急，我这次好好地和她们告别了，便没有可挂念的了。于是就来了，虽然先前不了解，但我料想你还不错，愿意与你增进感情，你若介意我先前执意离开，不希望我陪伴你，那我就走吧。

　　玉成抱着信怎么也读不够，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皱衣裳，隔一会儿就叫一下朝葵：“姑姑，笔墨来。”
　　朝葵早就预备好了，笑着应是。

　　这会儿，什么担忧，自责，全丢温泉池里咕嘟去吧，朝葵只剩下欣喜，看玉成高高兴兴地在床上滚了好一阵才爬起来写信，头发也乱糟糟的那模样，朝葵意识到自己脸都要笑僵了，目光中，公主认真写了字还画画，画了她泡温泉的情景，拿了信去给皇后，要把鸿轻舟接来一起过年。

　　皇后自然同意。
　　一来一回，至少又是大半个月时间，这段时间在玉成的眼里过得那么慢，又有一个独属于她的人要来了。她有两个姐姐，那是姐姐们的位置，有一个弟弟，那是弟弟的位置，有一个朝葵，那是近乎乳母的位置，有一个渐渐恢复了亲近的母后……有一个疼爱并且居然渐渐更疼她的父皇。

　　只差一个最要好的朋友。
　　在玉成等待时，朝葵还不忘帮鸿轻舟置办给玉成的生日礼。

　　玉成的生日是过完年就来了的，鸿轻舟才来京城，朝葵不想让这件事成为轻舟的麻烦，便顺带给赵姑姑去信，从鸿家的铺子里按着她的单子采买了东西送到驿馆去，就算作鸿轻舟送玉成的。

　　赵姑姑的侄媳妇李宽是个办事利索的，比赵姑姑侄儿好用得多，朝葵在宫外有些不方便的事直接托她去办，还算合她的意，赵姑姑也为买庄子买铺子的事操心奔走，年底关账，明年就能给她个准信。

　　为玉成的欢喜做好了准备，犹如过年前一样一样地预备年货一般，她想起许多个过去的日子，朝葵决心为这喜悦再添一笔浓烈的爆竹声做个令人满意的收尾。

　　要做人所不能做之事，只能求不是人的那个家伙。
　　为此，她趴在檀魄膝头，柔声央求了好一阵，什么平时觉得脸热的话都绞尽脑汁地说了，只觉得若檀魄是皇帝而她是妃子的话，记录起居注的史官一定会皱着脸给她一个祸水的点评。

　　檀魄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