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当白月光替身的日常》智取五花肉

67、日常（五） 道完歉和好

　　朝葵道：“您给陛下制造了幻觉跑出来？在这儿也别忘了遮掩声音，玉成容易起夜。”

　　檀魄真是讨人厌得紧，缠腻上来，身体冰凉而软滑，收了满身的枝条勾着她的胳膊细声细气的：“分明你不对，还要我哄你，你写信时一点也不惦记我，还要我给你做事。你先前为玉成办事前都要给我点甜头的，这次分明没给……等信写好了，我的分枝就能转瞬拿回来。”

　　檀魄这样软声软气地撒娇，把朝葵的心肠也说软了，只道：“你倒是马上就能来这里，有什么话只当面说。何况，我在信中除了对皇后的问安外还能写什么别的吗？要知道进宫的信毕竟过别人之手，万一被人察觉，我有几条命的？”
　　算是辩解。
　　“那你分明最开始就能说，还和我闹别扭。”

　　这条，朝葵就不辩解了，她一声不吭。
　　檀魄道：“我还知道你和玉成说，你对她第一好，对鸿雁第二好，都没有我的地方，我与你生气，故意忘了信的事。都是你惹出来的。”

　　檀魄用的是她自己的脸，那样冷厉的长相摆那睁眼无辜的可怜样也别有一番风味，她又披回那身破的被烧了大半的烂布条，勾着朝葵的腰才没能掉下去。

　　“檀魄，”朝葵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声叹，摸摸那俊秀的眉毛，“怎穿这么少，我不是为你做了冬衣冬鞋吗？”
　　面前的魔尊眼波流转，笑道：“这样你才心疼我。”
　　朝葵没能反驳：“我不过是窝边草，世间自有许多美人，你确实吃亏……魔尊啊，我与你生气，是忘了身份，擅自过界了，你何苦亲自来哄我？我只是心中烦闷，想着不理你一日，明早就自己好了。”

　　“是我不好，分明知道你最喜欢的就是玉成，我还拿她的事要挟你。这真不好，我以前不会这样，即便你有丈夫，孩子，我都会好好对待的，不知怎么，到了你身上就总和玉成闹别扭。”

　　太阳一天一天都在往西边出来，魔尊竟向她主动道歉。

　　朝葵有些慌乱，心里像粘了块滚烫的年糕，又烫热又莫名粘连。
　　只好道：“你这棵树是聪明，用分枝整日偷听我。可惜只长了耳朵不长眼睛，我哪里说第二是鸿雁娘娘了？她若真能回来命令差遣我倒好了……我常怕你觉得我又将你当做我们娘娘，在你面前不再提，你却总提起她。”

　　见檀魄不答话，她说：“我不是因把你当鸿雁才希望你对玉成好……我是希望你能看在我的份上，像鸿雁那样对玉成好，因她，她没有了娘，我的身份，又不能替代她的娘。只是这样，才与你生气。”

　　不知是不是夜色过于朦胧，她觉得檀魄眼角的细纹少了许多。
　　床上太挤，朝葵让檀魄起来，自己重新铺床，用这细碎而繁忙的劳动可以堂而皇之地避开檀魄的视线，就能整理好思绪。

　　被褥叠好，朝葵做个手势请檀魄出去说。
　　檀魄随她出去，捉住她的手牵着，认真看她脸色。
　　朝葵矜持地笑道：“我这样稀里糊涂地陪侍您，终究不能长久……”

　　檀魄很不高兴：“你有了金丹，先前是你不答应我活得久些。”
　　朝葵只是笑着摇摇头：“我不过是一时想不通才对您有些怨言。宫里的娘娘们若对皇上耍这样的小性子，转眼间就发落冷宫……”

　　檀魄又把脸拉得很长：“你眼皮浅，见过最尊贵的人就是皇帝了，总拿我类比他。”
　　“您就这样容我放肆吗？”朝葵仍然含笑问。

　　檀魄裹紧她的破衣裳看看天，勾起唇角笑笑：“我也没有别的可罚你的。”
　　“从前陪侍……侍寝的那些女子，在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您也总是这样纵容吗？”

　　谈到那漫长的千年之前的人，檀魄又陷入怅惘：“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觉得好的事，她们就觉得不好。后来，我便以幻觉和她们相处，她们欲求的，喜欢的，我都会满足，即便是用另外的形象伪装，我也不介意。这样，我也会欢愉。”

　　若按这个理，檀魄应当好好把玉成的事放在心上，这是朝葵最惦念的事，玉成欢喜，朝葵就会欢喜。
　　朝葵想到了别处，轻道：“那您待我就这样斤斤计较的……”

　　走着走着，朝葵意识到自己并肩走在檀魄身旁，而不是习以为常地退后主子半步，便略一顿脚错开，檀魄却立时回过头等她，仿佛这半尺宽的距离就能把人跟丢。

　　朝葵忽然笑了：“能为我制造个幻梦吗？来过几次，自己却从没泡过汤泉，您能想法儿赏我吗？”
　　她讨了这么个具体的恩典，在檀魄看来比讨要别的简单多了，无论是魔尊还是皇后，都是一句话的事，有所求比无所求更让人心里踏实。

　　凡人的肉身，常常布满污浊，伤疤，有许多不体面的地方。
　　在宫中，檀魄要她侍寝给她带来许多麻烦，也就是她在宝仪宫有些地位，每回都会打湿了帕子好好擦身才敢干干净净地去见檀魄。
　　要知道她既没有魔尊自由除去污秽的神通，也没用水的自由，宫里，除去各宫的主位娘娘，其他的人洗一次澡都很麻烦，天越冷越不洗澡，怕不小心受凉生病，得不偿失。

　　也得亏她肚子里有个金丹，让她少了很多人容易有的头油味，汗腥味，却还习惯性地要好好洗着收拾着。

　　妃子们侍寝前，有人伺候，有人贺喜，有人把娘娘刷洗干净，有人把她送去皇帝那里，事后，有赏赐，有内事的记录，或许还会有孩子。

　　而她不同，她总要在无人处，趁着芳徳和毓德不在，自己做贼似的清洁自己，没名没分地爬上凤床。一夜之后，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若檀魄矢口否认，她甚至也不能辩白。

　　“您看，这条腿，陛下叫人打断了，又长好了……您又打断了，又长好了，竟然一点痕迹也不留，仿佛从没断开过，有时我自己也忘记当时断的是哪条。”朝葵褪去衣物给檀魄指。

　　檀魄道：“第一次长好的时候歪了，若非我打断你的腿，你的腿到现在还是往外撇的呢。”
　　朝葵一边脱剩下的衣裳一边道：“还有这里，您把银簪插进喉咙，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当时还留了个红点呢，现在什么也不剩了，我若不特意去想，也不记得了。”

　　“怎么，你倒希望身上都是伤疤吗？”檀魄不解，拽着朝葵的手臂把她拖进温泉池中。
　　水花飞溅，檀魄黑眼沾一层水雾，变得诡谲难测，那黑色流转，才渐渐缩成瞳仁大小，露出眼白，将那乌黑茂密的长发往耳后一笼，那苍白的脸上如瓷器一般蒙着水珠，颈间的漆黑液体如浓稠的墨汁一点一点晕染开。
　　水下浮动着若干条没有叶子的藤枝，围绕在朝葵身边。

　　一向有问必答的朝葵摇摇头，捧起水往身上淋，又笑着往檀魄身上泼了两道水，用另一句话把今晚檀魄的示好接起来：“是我不好，我本该好好地相思一番，写些动听的话语，想来我们魔尊也是有法子遮掩一路的行驿与宫中的规矩，是我胆子太小，只写些小孩子交朋友的事，害你失望。”

　　双方都退后一步，檀魄说自己不对，朝葵说自己不好，不知怎的，中间的嫌隙反而更少一层，朝葵笑出声，用了个旁的比喻，哄着檀魄接受了她对玉成的格外照顾。
　　“您就当是我养了妹妹的孩子，妹妹去得早，留下这一个孩子，您看在我的份上对我带来这孩子好些，可好？”

　　檀魄点头，又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大事，有商有量就好。
　　鸿雁不重要，玉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朝葵的态度。

　　在水波荡漾中，朝葵开始喜欢与檀魄说着凡人夫妻常说的闲聊：“我真胖了么？从前老夫人说我决不能吃胖，若吃胖了会生得蠢相。”

　　她想着那五两半的体重，她多了五两半的肉，自己环腰捏一圈，捏不出区别。
　　檀魄道：“我是赞许你呢，以我的判断，你应当再胖十五斤到三十斤，对你来说是正好。五两半虽少了点，却也看出你在我身边心情应当不错，我才欢喜着和你说。”

　　水波中的朝葵挑挑眉：“三十斤？您是养猪不成？”
　　“你开始练武了，如今全靠过去的底子和我的金丹撑着，否则早就垮了，你肉食吃得太少。”

　　朝葵回敬道：“若这样说，其实我更希望您吃胖些，不论是以我们娘娘那样，还是您自己的模样。”
　　“啧。”檀魄颇有些不耐烦她总提鸿雁。

　　朝葵道：“我们娘娘自然不必说，从小吃不饱的，五分饱就停筷，喜欢的也不准多吃。您呢，我巴不得把全京城的肉生着塞进您嘴里，可您身上还是皮包着骨头，只那么一层薄肉，也不知都吃到哪里去了。”

　　“数千年的亏空也不是这一年就补得回来的。”檀魄眯起眼，又睁开一只眼看朝葵的表情。
　　每当她这样说，朝葵都会怔愣不语，深深地望着她。

　　“您与我们娘娘，其实很像呢。”朝葵竟然这么不知死活，分明知道她非常不喜欢被当做鸿雁来看，竟还说这种话。
　　若不是今夜氛围太好，她不忍心打破这美妙的相处，她早就变脸了。

　　只好将这一笔深深记下，等日后找个好机会发作出来。
　　朝葵仿佛看破她心中所想，莞尔一笑，捻起她的头发在指间梳理着，又捏起一绺湿淋淋的放在鼻尖轻嗅：“您从前对我说，鸿雁的去处以后再说。之后也一直没有对我说……我如今不愿再知道了。檀魄，等我死了，把我埋在你能吸收的地方，吞吃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