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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日常(一) 为什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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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不孕的女子生育的檀魄,说许贵妃的孩子生不下来。
“何须奴婢原谅,奴婢也不是许贵妃的贴身女官。”朝葵淡漠着,一天天的,难道她要同情宫里所有的人吗?更何况许贵妃给太后当刀,害死大皇子的事还梗在她心里呢。
“她的孩子是双生子……那段时间,正好我的力量在延伸,不小心触及她,”檀魄用帕子擦了手,抬下巴要朝葵为她拆骨肉下来,自己端起炖盅喝一口汤,“双生子变成了四胞胎……她的身体支撑不了那么多孩子。我本意不是想害死她的,接下来就看母体与胎儿到底哪个更强,若母体更强,就会生出一串死胎,若她身体底子不够……”
朝葵淡然道:“今年还不到生产期呢,要等到明年再见分晓了,宫里也不是没见难产而死的人,怎么就怪得到您头上,是她没有双生子的福气。”
檀魄凝视着朝葵,朝葵面无表情地将肉剔干净摆上,擦了手攥着布巾,指节都攥得发白。
“你盼着她死吗?那正好,我便不歉疚了……啊,还有一事,那个春宫图,好像真的是我干的……”
朝葵这才换了表情:“嗯?先前您分明说与您无关。”
“我的根突出地面时,好像把地底的东西带上来了……那应该是以前住在那里的人埋的吧?”
“前朝的宫人?”
檀魄托腮:“我躺在这里睡觉时,偶尔也跟着你看你做什么,那个尿裤子的姑娘本就不该进宫,合该她倒霉,生在她家就很倒霉了,怎么会是进宫后才倒霉。我提前说好,我可不会闲着把珍贵的灵力用来给别人制造幻觉上。我自己不想给皇帝生孩子是我的事,天道允许我不同意。但若我给所有妃子都制造一场幻梦,那就会影响皇帝的子嗣,我不能这么干,你也别想着做滥好人。”
朝葵道:“奴婢分得清轻重缓急……”她本也没有这个想法,也不知檀魄究竟把她当做什么大善人了。
回去歇着时,朝葵趁四下无人,取了先前存留的春宫图等物仔细端详,叫了王司赞一起来看,从服装陈设,两人细细推断,她终于引导王司赞自己得出结论:“这应当就是前朝那些不安分的宫女们藏起来的,本朝一直没好好大修宫室,也是咱们别梦苑打扫得不干净,有宫人偷懒,才巧了叫我发觉。”
“正是如此,王司赞这话解了我的疑惑,咱们这事也算尘埃落定了,便是日后有人问起来也有个说法,好过稀里糊涂的,我便去请示娘娘,烦请您将这事交尚宫处置,不要声张太过。”
这件事办完,朝葵便和方小琮说了,叫她安心,方小琮痛哭一场,也不知是汤药管用,还是这事有了结果心里安定,她的愁苦之色少了些,听着朝葵的话,每日约着徐美人出门转悠。
那日碰见了黄婕妤。
黄婕妤从太后那里离开后,仍然恢复每日绕宫室走三圈的习惯,皇帝没说让她停,她就不停。况且她也从这快走的过程中得了好处,如今瘦得匀称,步伐稳健,也在宫里自成风景。
黄婕妤为人和善,亲自给她们带路把整个宫室转一圈,认熟地方,兜兜转转,正巧遇到了三位公主下学,并肩走着,身后跟一串尾巴,朝葵早就迎着接,退后半步听女孩儿们说话。
于是都聚在一起,黄婕妤便建议大家都去她那儿坐坐。
玉成婉拒了,说担忧母后身体,今日要早些回去给母后背书,便带着人走了,方小琮目光追着朝葵,朝葵全然不看她,也不看任何一位后妃,只垂头看着小小的三公主,神情与平日截然不同。
方小琮掩去失落的心情与黄婕妤一起离开。
细想,对一个奴籍的女官有这样不同寻常的依赖本就不应该,对方也只是肯耐心听她,说话和善,在她危难时坚决地信她无辜,她就巴巴地盼着对方对她更好些。主仆的位置也颠倒了,倒像是她求着朝葵对她好似的。
人家正经主子在那里念书呢!
在这很寂寞的宫里,从大到小都为着同样的事伤怀。谁对我好,谁不对我好,谁对我不够好,我对谁好谁却不回报我,谁使我欢喜,谁使我心烦,谁又为这个好与不好,摆在秤上日日思量,一点不公平,厚此薄彼,烦恼就在那分量的参差中淤出来,渗流到心底。
玉成兴致寡淡,脱了鞋子说声要吃鱼,就翻开一本旧的话本子遮住脸,有许久没有翻页声,朝葵知道她是心情不好,虽有猜测,也不好直接问。端着洒了桂花蜜的乳酪等了会儿,看玉成确实不再翻书,才迎上去:“殿下。”
“姑姑,我无事,我不吃。”玉成翻过一页。
看来不是伤怀而是生气,朝葵眼神示意,就有人抱了小狗春草来,春草舔舔玉成的手,玉成勉强一笑接过小狗,摩挲几下,又心不在焉。
问了杨幸,杨幸说,是今日休息时,大公主说了句话,三公主脸色就变了。
“说了什么?”
杨幸为难地摇头,说他离得太远本就听不真切,只知道是大公主说的,三公主便不高兴了,二公主一无所觉,出来时三人还照常说话,三公主脸上不显怒意,也还照常和大公主说话,他便没记住。
要知道这宫里发生的所有事,她自然有最好的人选,不过是强压着不准自己总为着这点事去劳烦,总知道得太容易就会变傻,她还是在要紧关头再去求情吧。
这会儿,朝葵倒是要庆幸玉成年纪尚小,虽然已经有了些城府却还不深,在朝葵面前也憋不住事,用膳时和她说了。
“大姐姐因功课太难,随口说:‘也是玉成这个作怪的,否则我哪用吃这样的苦头。’我知道她并非对我有怨恨,所以没有生气。但越想越生气,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姑姑,我是不是多此一举?”
朝葵一听就笑了:“那奴婢想问您,且不管她怎样说,单看她怎样做。她自从来念书后,是认真还是敷衍,除了这一句话之外,可曾在别处因念书的事与您摆脸色?”
“我正是不理解这个,她分明做功课很细致用心,嘴上却要说我。又不是我为她布置那么多功课,是老师看她底子差要她多用功,平白无故提我做什么?”
一时间,朝葵没忍住轻揉揉玉成的头发:“殿下正在气头上,恐怕觉得奴婢是为她说话。可奴婢还是觉得,大公主特意这样说,正是领情的表现。她读书认真,可见知道这是好事,课业繁多也苦,抱怨一两句,您叫她抱怨谁去?抱怨布置功课的人?还是抱怨陛下?正是因为领了您的情,知道是因您的缘故让她能读书了,所以这话反而是亲近。大公主说这话的时候是咬牙切齿背地里叫你听见的,还是当着你的面笑着说的?”
玉成懵懵懂懂的,过会儿道:“是后头的。”
“那正是了。”
玉成连忙摇头,压住她布菜的筷子:“不对,姑姑,我知道那话也不是怨我。我知道的,可我还是生气,我是为别的生气,姑姑再想想。”
朝葵道:“别的宫里教养孩子和咱们宝仪宫是不一样的,咱们宫里,喜欢就是喜欢,感谢就是感谢,奴婢与殿下都是有话直说,不会这样别扭。大公主她娘……是个别扭的性子,因此,往后也会这样,大公主想要说好的意思,说出来却好像不好了。”
“姑姑不懂我。”玉成年纪小,虽然说不来她今天究竟为何生气,却知道不是朝葵说的那回事。想不通这事就不吃饭,劈手夺了朝葵的筷子,自己也把筷子放在一边,把一条鱼前后左右看了个遍。
朝葵索性叫人撤了菜热一热,托腮和她一起想。
主仆两个思虑好久,朝葵渐渐凭着年长的经验琢磨出个意思:“或许殿下是为大公主不争气而生气。”
“什么意思?”
“殿下觉得,读书分明是好事,大公主却说那抱怨的话,仿佛读书是负担似的,她不感谢就算了,竟然还说这样的话吗。”
玉成把朝葵的话往心里比对一番,恨不能有把尺子把两边的念头对齐拉长了看看哪里不同。
过会儿摇头:“是这样,又不是,哎呀,我饿了。”
伺候好这位多思的殿下吃过饭,朝葵自己也入迷地想着那到底是什么,玉成想弄清自己为何生气,朝葵比她还想弄懂,在廊下坐了许久,自己的晚饭也没用,饥肠辘辘地回去,蹭了芳徳带来做零嘴的炸酥鱼吃。
晚上睡不着,她翻来覆去地把玉成的想法在心里颠锅似的炒来煎去,光这样想,还是太似是而非了,也不知是不是念头太多太闲,竟让她想到了别处。
宝仪宫外的大多数树都落尽了叶子,冬日寒冷,朝葵提醒着檀魄收收神通,每天路过时,硬生生把树上的叶子薅下来些,才让宝仪宫只比别处晚七八日才落叶,皇帝还惊奇说别处冬日萧索,宝仪宫倒是秋意正浓,檀魄说是因为今年修整宫室,墙烧得太热了,连带着水土也温热。
凋敝下去的宝仪宫不似夏日那样花团锦簇,但室内的鲜花还源源不断,冬日又要为过年做预备,一年到头也没个歇息的时候。
朝葵裹紧冬衣去李昭仪那里看望大公主,距离上次她因玉成的事起念要来看望,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问候过大公主的功课,又问她觉得如何。
大公主玉息安静地合上书,她举止娴静,做什么事都不急不躁,慢悠悠的。思索一阵,大公主笑道:“好也不好,我比不得玉成聪慧,有些书我不大懂,总也跟不上,听得头昏脑涨。但或许是姑姑先前教我看账的缘故,我对算学很有心得。父皇叫人拿了《算术初解》给我看,我才看了两日,很有趣,不知不觉看入迷了。”
朝葵笑道:“奴婢不敢居功,是殿下有天分。”
大公主含蓄一笑。
来年三月,大公主生辰,宝仪宫的皇后娘娘送了她如今能收集到所有算学相关的书,与一把镶嵌螺钿,刻有她名字的黄梨木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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