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当白月光替身的日常》智取五花肉

62、冰糖肘子与 人类尸体

　　鸿雁跪了很久。
　　为数不清的罪孽。

　　那年连京城也积雪深厚，朝葵在鸿雁的旨意下出城亲眼看难民的情景。施粥，分发寒衣，以工代赈，在暴风雪中开出一条路，修建起避难的屋子。
　　本来一切都还好，但不知难民中是谁说，皇陵所在的雨霁山是一处宝山，那里四季如春，全然不受风雪侵袭，在有心人的引导下，他们涌入了还在修建的皇陵。

　　其实，若只是去雨霁山躲避也还好。偏偏那是有心人的撺掇，是有人谋反，想要毁掉雨霁山中的工事，而那里潜藏了一支叛军，于是，所有以为自己跟着去温暖之地的难民都被强压着杀了。
　　朝葵早就听到风声，她在城外亲自看管皇后牵头，后妃与命妇等共同参与的各样善举，提前警告难民不要信人煽动，但，屋子太少了，雪太大，总有人走投无路。

　　朝葵就是在那时认识了守在大皇子那边的兵油子们，叫他们拦住难民，免得行差踏错……却没能救下来全部，之后，朝葵走遍京郊，给了鸿雁一个大约的数目。

　　死了五分之四。
　　因此，被太后发现有护膝时，鸿雁也只是默默取下，想着自己对上苍不虔诚，这一切都是她该承受的。鸿雁想那都是她的错，若她再反应更快些，更加及时，更有人望，让更多女子参与进来，就能救下更多人。
　　死去的人，风雪冻硬了挖不动坑，便凿冰填入湖底，在上面浇筑雪水与泥，冻硬实，成了一座小山丘，填土太多，那里如今是没人居住的一片沼泽，知情都叫它尸泥地，叫多了，不知情的以为是湿泥地。

　　“要是真来雨霁山倒是个好出路，我在那里，气候很好的。”檀魄说。
　　“嗯。”
　　“但那时我在封印下还没醒，我不知道此事。”
　　“嗯。”
　　“我会去好好吃掉他们的。”

　　朝葵打了个寒颤，紧紧捉住檀魄的腰闭上眼。

　　次日，朝葵便遵着檀魄的意思，又给她“称病”了，做戏做全套。送走太医后，才来得及去见等候着的方才人与徐美人，两人从前同住一屋，如今也住得近，就约着一起来拜见皇后。

　　“娘娘这些日子也是勉强起身操持，昨日就又病了……”朝葵陪着，虚坐着很歉疚地看两个怯生生的孩子，“奴婢也还没来得及向您二位贺喜呢。”

　　方小琮连忙道：“不用不用！”
　　同伴用力甩了她一胳膊肘，方小琮才坐下：“我意思是，我意思是没事的，姑姑不用特意来贺喜的。”

　　她越说，脸越苦，嘴里含了黄连似的说不出个喜气话，朝葵也明白，不强留她们，只说娘娘知道她们来过，叫她们安心回去歇着等陛下临幸就是。
　　提到这事，一个担忧，另一个则天塌了似的把嘴往下撇，想和朝葵再说什么，碍于同伴在场，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朝葵便抽了个空去和方小琮说话。
　　得亏是皇后“又病了”，所以朝葵满宫乱跑也不显得突兀。

　　方小琮屏退伺候她的宫女，关起门，屋子里也不点灯，朝葵才要开窗，方小琮膝盖打弯，拽着她的衣袖徐徐跪下去，朝葵哪里敢受，双臂用力，硬把方小琮夹起来不准她跪。

　　“方才人这是做什么？”朝葵低声道。
　　“姑姑，我求你一件事……我这里有爹娘给的一百两银子，都给你……我不要当妃子，我不要被宠幸，找个理由罚了我，把我打发出宫吧！”

　　“嘘！”朝葵竖眉轻叱，方小琮苦着脸硬要给她磕头，朝葵压低声音：“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没有这样的事，奴婢也只当没听过——”

　　方小琮简直是成了精的黄鼠狼，抱住她的腿硬要一个承诺，拖行了两尺远，朝葵无论如何也不能硬用脚踢着一个才人往外走，无奈地停步，方小琮就抱住她的腰急切道：“我不行的，我真的不行的，我有那个失禁的毛病，为什么选了我……我想回家。”

　　“才人总这样自污，但奴婢所见，除了先前那次，并没有不得体之处。您是心病，奴婢不能为您办，即便奴婢答应了，奴婢也没有那个本事，您若想要奴婢的人头，不如这会儿摘了去，省得到时候你我人头落地，还夜长梦多。”
　　朝葵说完，方小琮便白着脸再不言语，过会儿颓然坐地：“其实要来的，不是我……是我妹妹，她们，她们把妹妹藏起来，骗，骗来的公公说，那个有名的美人是我……”

　　终于拔出腿，朝葵看着她，长叹一声：“才人，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往前看吧。”
　　方小琮哭了：“姑姑，我胆子小，又没有妹妹漂亮，也很笨，还，还总是尿裤子，我是花了好大，好大力气才没有在别人面前丢脸。我一点，一点也应付不来那么大的场面，学规矩的时候，别人一遍就听懂了，我，我就听不懂，要用柳条抽我腿肚子好几遍，我才记得住……以后还会得罪皇上，得罪了皇上，我就要死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也不知她把这些话在心里压了多久，朝葵心道你和我说这些我也没办法，若换作别人，说不定第二日方才人就要吃苦头。朝葵最大的善意便是将这事藏在心里当不知道。要怎样帮方小琮？她不知道。
　　从前面对鸿雁时没办法，如今更是没办法。别说是你，就是如今的檀魄也要虚与委蛇暂时低头。

　　偌大的宫里，方小琮只能与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官倾吐这些，指望对方出手相助。

　　过会儿，朝葵道：“才人这些日子也不用担心，陛下或许心思还不在这里，您用这些日子好好扭转心情吧，多出去转转走走，适应着，冬日难熬，才人若有哪里过得不舒适的，只管开口。至于那失禁的毛病，奴婢替您走一趟太医院，不会走漏风声，您安心就是。”

　　方小琮小时候曾经被罚穿着单衣坐在冰上三个时辰之久，自那之后就落了毛病，加上她胆子小，容易受惊，确实也是心病作祟。

　　相熟的太医并不知道要给才人开药，朝葵又说是安神汤：“分明也换了季，宝仪宫是怎么，大家都神思不宁的，我那徒弟都快专门熬安神汤的了。”

　　朝葵笑道：“事情太多，天威难测，哪一件不得把心悬在喉咙办？我也上了岁数，禁不住吓啊。”
　　太医也跟着笑：“是啊，这些日子我们也是提心吊胆的……许贵妃脉象不稳，已经喝了三四天的药，到现在还捉不出个症结。”

　　喝了掺两滴树液的安神汤，方小琮忧心忡忡地躺下了，孩子气地问朝葵：“姑姑，听说有积郁成病的，只是心情不好就死了，您说我要是死了，棺材能回家吗？”

　　“才人慎言。”
　　方小琮叹口气：“姑姑，我真的是无辜的，我真的是无辜的。”

　　还在惦记那春宫图的事，分明也没怎么责罚方小琮，她却把这事儿重重压在心头。在宫里，这样的人是活不久的，朝葵伸手给方小琮搓搓双臂：“我知道。”
　　“到底是谁放的？谁要害我吗？”

　　朝葵不能再接这话，她也实在不知道那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
　　“您把这事忘了吧。”

　　才回去，晚上又有另一件事。
　　檀魄吃朝葵为她预备的冰糖肘子时忽然道：“我有一件事要请你也原谅我。”

　　“什么？”朝葵放下炖盅，用乌鸡汤给檀魄溜溜缝。
　　“许贵妃的孩子生不下来。”檀魄撕了一块肉放在嘴里。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