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当白月光替身的日常》智取五花肉

57、家长里短 聊聊日常

　　“他们么……毁坏了世间最后的雄树。”

　　修真者不会对天道说谎。但修真者擅长用天道来为自己说谎。
　　对妖说谎？那并非我族类。

　　对树妖说，我们为你去寻你的雄树。却没有许诺能准许她繁衍。
　　毕竟，曾经那棵有记载的雌雄双树繁育之后，并没有再出现这么一棵生命母树。

　　那棵雄树被人类刮尽了最后一滴树液，它仍然活着，有了灵智，憎恨所有人。
　　修真者们说明来意，雄树嘲笑他们的天真。

　　生灵母树一族并非每棵母树都能繁育出母树，大多数母树繁育出的都是记忆过的生灵。能繁育母树的个体都太过纯粹，几乎没见过其他树。也就是说，在生长的过程中，记忆越少，越纯净，繁育出母树的可能越高。

　　他们已经带檀魄见过了太多东西……她即便与这棵枯山中仅剩的雄树结合，破灭之后繁育出母树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比起她记忆过的那些生灵，她自己更有用。

　　檀魄喜欢生命。
　　修真者们的生殖能力极差，修为越高越没有人的生育能力。
　　然而生灵母树的能力便是生殖，经常照顾她的一个内门弟子怀孕了，苍水宗上下都庆贺着。孩子出生时，檀魄还被带去看婴儿，这是檀魄第一次亲眼见到，亲手摸到人类的婴孩，她抱着那个叫柏箬的小孩好奇地捏来捏去，依依不舍地还回去。

　　“她太柔软了，太脆弱了。”檀魄感叹。
　　回去后，她在自己身上扯了一块树皮下来，她的树皮能极大抵御灵力冲击，她的叶片能导流灵力，将这些结合起来，能为这孩子制造出一件不受绝大多数灵力侵袭的极品法宝。
　　她坐在婴儿身边撕着自己的皮，把最外面的粗糙树皮扯去，只留白色的薄薄一层在手里搓啊搓，研读典籍，用许多灵药让它更加柔软，再揪一箩筐叶子，把材料交给炼器的弟子。
　　做好一件护心软甲时，柏箬已经十多岁了。

　　这身软甲让柏箬在后来的苍水宗动乱中留了一条命，能在后面的天昌阁内担任执事长老。
　　这是后话了。

　　檀魄全身上下都有用。
　　除了约定的树液之外，若谁能让她欢喜，她愿意摘自己的叶子，剥自己的皮送他们，每一件都是极珍贵的原材料。人问她疼不疼，她说疼，但她能再生就没什么要紧，不像人这样脆弱，被打断了胳膊也长不出来。

　　苍水宗养育了她，她相信修真者们都是好人。
　　她亲眼见过修真者为了治疗凡人的疫病，流尽了自己的鲜血；也见过，为了抵御灵界要突破到凡间的异兽，数百人用身体做墙，永远封印于此，即便再无神智，最后的灵识也铭记着要守卫身后的界域之门；还见过曾经照料她的修真者流泪放下柏箬，提剑冲向异兽，便再没有回头——最后一起炸成一朵血花。

　　既如此，在得知他们欺骗自己，毁掉了仅剩的雄树时，她只觉得是那棵雄树的错。
　　一定是它憎恨人类，出手攻击了修真者；
　　一定是它不相信修真者说的是真的，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一定是它误会了什么，以为自己被修真者挟持，要报仇来的……

　　树的本能与感情是分开的。
　　本能是，雌雄树一起死掉，繁衍出新的生灵。
　　感情是，她爱着养育她的人们。
　　她们带她去看世间的万物，教她吞噬异兽与魔族的尸体，带她穿过界域之门去凡间游历，听戏，享用美食，看名山大川，与文人品茶，与武人切磋，教她阅读人间其他文字，穿过茫茫大漠去西域，与语言不通的另一方界域交换奇珍异宝，用宝石挂在她身上，买来巨量的香料供她吃肉食，战乱还未起的时候，甜瓜与葡萄在那时比今日更甜更多，再穿过海洋，触碰矗立在海平面上的界域分界，作为一棵树，深入海底，游鱼穿过她的枝桠，怪模样的海鱼栖息在她的叶片里。

　　万年一度的魔潮侵袭，域外天魔自灵界而来，要挤过界域之门冲进人间，那时就会生灵涂炭。
　　于是，约定也打破了，修真者伤亡惨重，她无限量地供应自己的汁液，允许为了战争而剥她的皮，取她的叶子，她在百年内迅速苍老下去。

　　魔潮才过去，修真者与她都遍体鳞伤。
　　他们吐出了当初的真相，天道不允许他们永远蒙蔽她。

　　是预料到魔潮，他们需要取檀魄的灵液。
　　所以强杀了那棵雄树，哪怕那棵树虽然憎恨人，却还是想亲眼再看看是不是真有一棵雌树孤零零地存活，没有雄树捕猎她就化成人形了？怎么可能呢？
　　雄树想弄清楚……但他们杀了他，决不允许变数出现，让生灵母树忽然就繁育成一堆没什么太大用处的别的生灵。

　　那时，檀魄想，这是合理的，魔潮侵袭是有迹可循，修真者为大局而舍弃她的繁衍而已。
　　但真正的变数却发生在修真者内部。

　　那场大战，苍水宗慷慨地将灵液分给所有参战的世外仙门，敌人当前，同仇敌忾，暂且没人想到生灵母树只在苍水宗意味着什么。战后，苍水宗也衰弱下去，没有从前的统治力……生灵母树的归属就成了个问题。

　　苍水宗不愿交出檀魄。
　　她太虚弱了，她不能再给出灵液，千疮百孔，再割树取液就死了。
　　苍水宗也不能交出檀魄。
　　如今没有外敌，所有宗门都衰落，谁得到檀魄，即便慢一点等她恢复，休养生息的速度都会高出其他宗门一截……世外宗门的秩序将被打乱。

　　他们选择毁掉她。
　　檀魄在人间读过一个故事，人们口口相传，将其称之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感情上，她能明白的。
　　凭什么因为檀魄的存在就要被其他宗门围攻？苍水宗在这场抵御魔潮的战争中付出最多，伤亡最重，可护不住，留不下，若任由她被别的宗门拿去，比别人损失更大的苍水宗往后如何生存下去？

　　在他们决定毁掉世间最后一棵生灵母树的那短短一日内，檀魄想明白了。
　　她不愿意死。
　　她的本能还是要活着……引颈受戮的事儿她干不了，即便再也无法繁育，即便魔潮侵袭过后雄树存活可能比从前更低万倍，即便整个族群只剩她一棵。她的本能就是活下去，用尽手段和力气，哪怕她不再是她，变成其他生灵，面目全非，她也要活下去。

　　最后一支逃亡的魔族接受了她的哺育，它们中没有灵智的被她吞噬了养伤，有灵智的跟随她，穿过了界域之门来到人间。
　　魔尊就这样诞生了。

　　“她们对我很好……我也不觉得他们坏，我只是想活着，他们也只是想活着。而魔族也只是诞生在灵界边缘的幽微之物，那里灵力驳杂撕扯得他们十分痛苦，所以拼尽全力也想脱离灵界来到人间，没有善恶，只有生存。”檀魄以这句话收尾时，月亮升到了最高处，明亮的月光落在两人肩头，照亮朝葵新做的衣裳。一只青蛙从岸边跳到水里，发出扑腾一声。

　　她深深看进朝葵眼底：“若你还在为你那奸夫的死记恨我，那你就记恨我吧……你是理解不了的，但对我而言，就是事关生存。”
　　“我本就对他无情，是你不信我。”
　　“你的无情能救你一次两次，但他的有意却终究会害死你。他的心没有约束好，而若皇帝执意让你死——”

　　檀魄道：“等你在我脸上看不见皱纹，我才能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一半，那时我才能有胆子忤逆天道掀翻人皇，在那之前，我也要听他的。”

　　这样开诚布公地说完，檀魄又笑：“你瞧瞧，我又把关乎性命的把柄握在你手里了。”

　　朝葵憋闷道：“不是奸夫。”
　　“你瞧，总为他说话。”
　　“不是奸夫，你不要再一口一个奸夫的说了。”朝葵低头捡了一块扁石头，在湖上打水漂，漂了两三个涟漪就斜着沉下去，她背过身去长吐一口气。

　　“说也不准说，你真是遮护他。”
　　朝葵气急，索性冷笑道：“那我便捏着你的把柄说一句，若你我的事叫皇上知道了，又当如何？好一对淫//妇吗？你听着欢喜吗？”

　　眉眼压低，檀魄笑起来总显得别有深意：“我会欢喜的。”

　　在这事上，朝葵再也说不了什么，她略过此事又或多或少地反应过来：“所以，最后苍水宗也没能保住，只剩下了天昌阁，其他的世外仙门呢？”

　　“零零散散的小门派吧，我也不知道，天昌阁也不全是苍水宗的人，如今世外有两个大一些的，一个是天昌阁，一个是圣一门，但比起从前的盛况，也是十分之一都不如了。”

　　“这都是何苦呢。”朝葵说。
　　“是啊。”

　　“那天，柏箬长老说了什么吗？”
　　檀魄笑笑：“没有说什么，她希望我回到封印里，她保证世外仙门绝不会出手，也当做无事发生。”

　　“怪不得您要生气。”
　　“是啊，那兔崽子长大了便摆什么执事长老的架子……等着吧，你的玉成也会那样的，小时候的孩子再亲近可爱，长大了也会成白眼狼的，你不要再因为小孩子的事与我闹别扭了。”

　　忽然家长里短起来，朝葵忍不住噗嗤一笑：“那不一样，对公主来说我本就是奴婢，我也没有期望她长大后也敬重我。”
　　她不由自主地说起玉成小时候的趣事，说着说着就靠在檀魄肩上，袖中的藤枝撑着她让她毫无所觉，一路依偎着说说笑笑，走着走着，不知何时绕回宝仪宫，她回过神：“奴婢又僭越了。”

　　檀魄翻个白眼，懒得与她多说：“去看望你的白眼狼去吧。”

　　朝葵无奈：“‘奸夫’也就罢了，‘白眼狼’更是污蔑，请您再不要乱说了！”
　　“我就说。”檀魄显然在逗她，笑眯眯的。

　　朝葵又上前为她理了理衣襟和束带：“过些日子得了空，奴婢为您再做冬衣，今年的新棉比往年还好，今年床铺洗太多都洗坏了，到时候都要换，奴婢还得先您一步去附京收拾那边的屋子，您的根系提前伸过去没有？温泉水养人，这个冬天就好好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