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吞针吞血 疯子皇后 ...

  •   几个宫女为朝葵收拾东西,忙前忙后。
      朝葵品级上来之后,不用像寻常宫女那样常常值守。

      鸿雁刚入宫时,晚上总不敢一个人睡,她家本就不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不说,宫中冷寂,宫人中还有些前朝死了宫女的传闻。皇上刚娶了皇后之后虽然新婚燕尔常常来探望,但皇上那几年身体不好,并不常留。

      朝葵那时值夜,经常睡在外间。有时皇帝不来,鸿雁半夜便轻声呼喊朝葵进去。
      朝葵便抱着被褥睡在地上,主仆二个一高一低地说些闲话,鸿雁才睡着,朝葵再蹑手蹑脚地收拾东西回去,有一日鸿雁发觉朝葵这样麻烦,心里歉疚,知道朝葵是怕早上醒来,给其他宫人瞧见了,觉得她没规矩。

      往后,鸿雁在晚上就不叫朝葵进来了。
      朝葵,朝露,毓德,芳徳四人想着鸿雁睡不好,便与宫中的姑姑们定了章程,四人轮番值夜,各睡半夜,彼此提醒,有时候还要握着鸿雁的手安抚她,才度过了最初的日子。

      倒不是鸿雁生来胆子小,是那几年宫室失修,京城又风大,晚上常常有呜呜的风声穿过窗棂,还有不知谁作怪说的那些不当说的精怪故事,那时皇帝还没选秀,后宫里除了太后便只有鸿雁,冷清得吓人。

      久违地又挪回去睡,毓德便来问是不是她们两个也要改改班次,朝葵说不用,是娘娘这些日子心神不宁,想来还是生产的缘故又在心里堵着事,她陪着说说话。无人时,毓德和她也能说起过去的事,听芳徳说,娘娘都不记得春草了……毓德很担心,怕娘娘烦闷都憋在心里,这两日娘娘虽然脸上没有病容,却总是笑着的,笑得人心里害怕,只觉得娘娘不大正常。

      “我倒宁可娘娘撕心裂肺地痛哭一场,也好过如此……我这两天像是有根针悬在眼珠子上似的,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扎下来,怕娘娘也是一根弦绷着,遇到点什么事,就又断了,那岂不是更难挽回……”毓德低声说。
      朝葵也叹息,看宫女收拾好了出去,便对毓德私语:“这几日宫里不管对内还是对外,嘴巴都严实些,大皇子,二皇子的事,朝露的事,有一件算一件,都不能提,若是非要说话,便说些高兴的,要叫我听见谁说什么丧气的事……不论是老人还是新人,都一并处置。”

      夜里,本就安静的宝仪宫更寂静无波,朝葵在外间铺了床躺下。
      才禁止过别的宫人说什么坏事,她自己先犯禁,往里探头看着皇后并未躺下的影子,便哑着嗓子提起:“娘娘,四皇子已然葬下了,陛下为他点了一盏魂灯。”

      里头传来一声低沉的“知道了”。
      想了想,朝葵起身卷着被褥,道声奴婢僭越了,便走进内室,跪着铺了被褥,笑道:“娘娘许久没有召奴婢来陪您睡觉了,奴婢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娘娘也睡不着么?”

      她垂着头恭顺地给自己铺好,黑暗中看不清皇后的神情。
      头顶飘来皇后的笑音:“朝葵不像我的奴婢,像我的密友。”
      “娘娘抬举奴婢……奴婢不敢。”朝葵行礼。

      鸿雁确实是将她当做闺中密友的。
      那时,能备选入宫做皇后的几家都在京城中,彼此认识,唯独鸿雁一个在外地,当地没有别的世家大族,鸿雁又是从小被当做皇后培养的贵女,管束得比弟弟妹妹们都严,也没有年龄相仿的朋友,能说得上话的,就身边的朝露,朝葵两个。芳徳和毓德年纪更小些,鸿雁把她们当妹妹看。

      私下里是如此,不过,鸿家的家教严格,倒也没哪个丫头仗着主人的抬举就真的把自己当小姐。

      忽然,皇后掀开被子,带起一阵凉风,朝葵赶忙起身侍候,皇后只垂脚坐在床沿,伸手按了按她头顶:“朝葵今日去了哪儿?”
      “早上起来便去岳国公府瞧玉成殿下,回来后有些头疼,歇了会儿,去太医院为娘娘取药,又去取了玉成殿下装裱的画,去库里点了一遍,便一直在宝仪宫里头。”朝葵乖顺地答,头顶那只手分明像平日里一样纤细,她却觉得像是被巨手压着,有一个庞大的影子在床上浮现,鸡皮疙瘩从脖子后面一路窜上来。

      头上咚咚两声,是皇后敲着她的后脑勺,忽然一阵抽痛,她一哆嗦,皇后另一手按住她,像没吃相的人撕咬一只鸡翅,俯身咬住了她的后颈。濡湿的舌头像猫又像狗,难以察觉的倒刺钩开皮肉,冰冷的嘴唇轻吮。

      皇后猛地一推她,仰起脸,口中叼着一根带血的细针。
      朝葵捂住后颈一擦,手上干干净净,细针比发丝细得多,一拃长,皇后叼得用力,在上唇压弯,血染在嘴角,吐在手心拿给朝葵看。

      “这是……”
      “在岳国公家里,见过什么人么?”

      皇后捏着弯针一头在手里搓热,银针通体发白,在她搓了几遍之后泛出一阵诡异的黑红色,皇后张口把它叼进嘴里,嘎吱嘎吱——咬碎了,托腮等朝葵答话。
      朝葵便一一说来。
      进门时,是前几次已经熟悉了的一个妇人带她进去的,那妇人和她男人都是岳国公府上的家生子,她娘曾经做过乳娘,她男人是在府上养护马车的,她自己是在外院办事,有个三岁的儿子。
      进去之后,便见到了公主,公主身边仍然是那几个人,分别是:宫女点翠和晚霞,沈姑姑,太监小常。

      “他们家里没人见你么?”
      “本想见绿堇真人,真人仍在供神塔内,并未见到。”

      “供神塔,供的什么神?”
      “娘娘,奴婢不认识,也不大了解仙门的事……”
      “那平日里你们不去庙里祭拜什么?还是道观……”
      “奴婢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皇后嚼针的咯吱响在耳朵炸响,冷汗一滴一滴滴在手背上。

      或许是生死关头,朝葵原本一点也不明白皇后在说什么,这会儿骤生急智,大约知道应该说什么:“奴婢这样的低贱人,是不能拜神的,世上有各样的神,灶神,城隍,财神,送子娘娘,还有李娘子,孔娘子,方书生这类的,奴婢只听说过,说他们好像从前在人间做了好事,修成神仙,便能在凡间受庇佑,吃香火。但,只有自由身的人能去各处拜神,拜了神,献祭香火……奴婢是,是您家中的家生子,生来便不是自由人,您也没有祭拜神的习惯,因此从未进过这类地方,不知道娘娘说的是什么。”

      皇后伸手进口中掏两下,掏出血肉模糊的几块碎肉,朝葵骤然趴伏下去,急速道:“岳国公府上,是太后胞弟,也就是岳国公本人的孙女,便是与玉成殿下同辈的,四小姐绿堇,是庶出的小姐,似乎在儿时得了仙缘,因此拜入世外仙门,从此不问世事,岳国公便在家中修起供神塔,说是居家修行,也是幽禁保护的意思。前朝,有些自称仙门的人进宫蛊惑皇帝炼丹,实则是江湖骗子,害死了不少人,因此,本朝皇帝忌讳这些仙门,从不招惹,也不准人进献或提起仙门的任何事,但凡间自行供奉,只要不出来传教蛊惑人,官府是不管的。”

      皇后道:“不能,你一定还见了别人。”
      她陆陆续续从嘴里掏出不知是碎肉还是碎针来。

      朝葵掐住虎口,细细回忆,过会儿道:“奴婢快见到三公主之前,远远抬头看了一眼供神塔,塔顶站着一个白衣人,但离得远,奴婢没能看清……此人也并未与奴婢说话。”
      也不知皇后是图什么,嚼碎了针也嚼烂了口中的烂肉,取出来细细翻看,把碎针拼回去。

      朝葵再想不出别的了,垂头下去。
      皇后道:“我知道了,你把它吃回去吧,免得打草惊蛇。”

      她手心摊开一团嵌着细针的烂肉,举在朝葵唇边。
      朝葵抬起脸来,皇后薄得透光的脸噙着笑意,腮肉被啃得只剩薄薄一层皮。鸿雁皇后果真不在了,眼前的,是不知哪里来的怪物,远超朝葵想象。她从前在鸿雁身边历练,再历练也不过与人来往,从未与这样的事打过交道。

      到底是在皇后身边侍候久了的,便是遇到怪物,也不能大呼小叫地失了皇后的体面。朝葵默不作声地看着那团难以形容的血肉,好一阵没能回神,终于,她轻声道:“恕难从命……娘娘,我真该找个太医来瞧瞧了……竟然做这样的梦。我是怀疑过您生产以后便性情变得不像从前……没想到做这样僭越可怖的梦。娘娘,即便是梦里也不该如此损伤自己的身子。早知进宫以来尽都是痛楚……我就该一簪子把那人扎死,您不用再做皇后……往后的那些人,都不必死……娘娘,我也会痛楚,我想起大皇子,想起朝露……憋闷着,我也时常觉得我或许是疯了,若不是因着您还在,我恐怕早就疯得不像样了。娘娘,该死的分明是别人,您为何总是自伤?”

      说到这儿,朝葵苦笑道:“才进宫时,您分明还说,等我二十五岁时就把我放出宫去嫁人,要做主给我找一门好亲事……可如今,离了您,我是活不成了,想到您这样子,我就是死,恐怕也不能甘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吞针吞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