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当白月光替身的日常》北山沙

39、皇后侍寝 窗外有人

　　皇帝下了朝，还穿着鞋就往床上坐，斜着一靠剥两枚松子抛在嘴里，与皇后说话。听差的是毓德，朝葵躲着做角落里的蘑菇，只当别人看不见她。
　　等皇帝走她才敢打听，毓德说这事皇帝同意了，叫皇后与太后说，太后若同意便给黄美人这个恩典。

　　这事要让黄美人提出，朝葵立即便与黄美人说起此事。
　　太后人还没露面就把黄美人吓了个半死，黄美人是只受惊的猫，连连摆手往屋子里躲，仿佛朝葵身上印着太后的戳似的，连她的手也不敢碰，一边躲一边叫：“不成不成不成，好姑娘，你害死我了，哪有这样狠绝的法子啊！恐怕别说瘦下来，我一条命也要吓死在那里。”

　　朝葵叫人堵住宫门，自己款款笑道：“治病从来都要冲着治本而不是治标去的，奴婢越想越觉得美人并不是肥胖而心弱，是心弱才发胖，因此便千恳求万恳求给您找到一个能贴身侍疾的机会，陛下也同意。美人若这会儿心里先怯弱，那什么样的鞭子也抽不动您，奴婢这事也不能为您办了。”

　　朝葵那可怖的身形上又多出个皇帝的戳，皇帝也好，太后也好，在黄美人心里都是几丈高的神像，平日里见了就一定没有她这没心计的笨人好果子吃。这下好了，真是所托非人，朝葵办事真是一点深浅没有，到底是宝仪宫的人，大开大合的，吓死人了。

　　黄美人受惊地嘟囔了一整夜，烦得二公主道：“不过是换个宫去做饭，皇祖母虽然对我们都淡些，却也不会吃人的吧？”
　　被女儿说教了，次日，黄美人顶着黑眼圈便去了太后宫中，说她近日做饭颇有心得，听闻太后贵体抱恙，就想尽一尽她的孝心，亲手为太后做些滋补药膳。

　　李姑姑给她传了话进去，过会儿便传回太后的意思：“黄美人有心了。”
　　意思便是同意，黄美人战战兢兢地跟在李姑姑后头，碎步踩着李姑姑的影儿，蠕动了一路，拜见太后。

　　或许是夏日的暑热一直积攒在体内没能纾解，也或许是中秋宫宴劳累到了，太后近日不怎么用饭，身上没力气，说是什么病吧，也没有头疼脑热的，但若说没病，就也提不起精神。太后将事情撒出去，一半操劳一半休息，后妃们来请安也得应付，索性除了许贵妃，其他人都不准来，黄美人是逆着的头一个。

　　“皇帝给我打过招呼了，你安心做菜就是。”太后叫来黄美人简短叮嘱几句，又打量她，对李姑姑道：“黄美人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没听说她有庖厨的本事。”

　　黄美人刚要说话，李姑姑便道：“您有所不知啊，前些日子陛下罚黄美人每天绕宫里走三圈，黄美人饿急，便去宝仪宫中，皇后纵着她给她许多饭食。黄美人自己不敢劳烦宫人们，便总自己做饭，这才叫人知道了她有这样的手艺，这几日，黄美人每日清早都去宝仪宫做饭。”

　　黄美人虽然没有心计，宫里的大致风向是懂得的。太后不喜如今的皇后，李姑姑的话也藏着些坑等着她跳。
　　还没做饭呢，黄美人便觉蒸笼煎熬一身肥肉，衣衫下早已大汗淋漓，便道：“臣妾不敢浪费，又想到皇后娘娘素来俭省，便挑着内脏，肥肉，不好的菜叶子这些边角料做些饭食，虽看着不体面，味道是一样好。”

　　李姑姑道：“黄美人从前家中常吃的那些东西么？”
　　黄美人感觉自己说错了话，硬着头皮道：“臣妾见过许多民间吃食，虽比不得宫里，但也能学个七八成，想请太后各样都尝尝，或许哪一口吃着新鲜愿意多用两口，便是臣妾的福气……”
　　太后道：“难为你这片心，只是我不爱吃那腥膻重的，这里也不缺吃食，不比宝仪宫，不必做鸡毛蒜皮的小家子姿态，只管施展，若有需用的也只管提，你出身不好，不必太怕，在我这里放胆去做，也能好好教养玉怜。”

　　黄美人陷入两难。
　　再傻，她也能听得出意思，太后的意思便是叫她不要跟宝仪宫走得近。在这宫里，但凡要出点头，就不能骑着墙张望，非得左右找个院子落进去，不然招来风吹，就摔个稀巴烂。

　　郁郁寡欢的丰腴美人耷拉着头独自往回走，心里烧着个沸腾的锅子，锅盖扑腾扑腾地跳，当啷一声落了地，黄美人认了没出息的命，折身往宝仪宫去，宝仪宫正为中秋宫宴布置，朝葵站在宫门口指挥，见她来，竟然有些诧异：“美人何故来此？难道是太后不准您伺候么？”

　　黄美人甩头：“管这些事做什么，我这一身肉也是为爽快活着。兴许别人生来是有出息的，我自己是不争气的，有你们这样的瘦子，便有我这样的胖子，各有天注定，我都看开了。”

　　“怎忽然抒发这些？”朝葵笑，也猜出黄美人选择了宝仪宫，心里有些感慨，走到一旁握住黄美人的手低声道：“便是在太后面前与我们割席了又如何呢？美人总要为玉怜殿下考虑。”
　　黄美人道：“我是个没主意的，总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回来时想了可久，竟然想着，我有什么事是不该做的。玉成殿下为我张目，皇后娘娘宽厚待我，我若就这么丢下了，虽然一点用处也没有，心里总觉得难受。好歹叫咱皇后娘娘心里知道，我这个人，是很认她的，别的，也帮不上忙。”

　　“美人啊，谁能阻拦您心里的想法呢？可娘娘需要助力……”朝葵一剂猛药已经扎得黄美人失魂落魄，不介意再刺几次，索性便将她原本要黄美人做采办之事的计划和盘托出。

　　黄美人险些滑落下去，朝葵正双腿酸痛呢搀扶不住，是腕间的黑藤帮着搀扶黄美人勉强站稳。
　　“好姑娘，你把我吓坏了。”
　　“太后既然肯给您机会叫您进了门，您便好好办事，有太后亲自教导是怎样的福气？若您心里还惦记娘娘，等锤炼过，日后何愁没机会报答皇后娘娘呢？”

　　朝葵鼓动着黄美人往长远了想，往不可能去想，什么吓人便想什么，在她劝说之下，黄美人哆嗦着鼓起勇气质疑：“朝葵，你瞧我是这块料吗？我今日光是与太后说话，这一身衣裳都湿透了啊！”

　　“万事开头难，在您出发之前，不是也没想过能和太后说话吗？您如今已经说过了，等下回，不就自在了吗？”
　　“你说得有理。”

　　“奴婢向玉怜殿下学武，现在双腿还酸软着，但扎起马步来却比昨天像样了。美人日日进步一点，往后在太后面前办事，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又是膝下有公主的，正好有理由明年位份升上两次……那时，谁敢轻看您，轻看玉怜殿下？尚食局没有的菜蔬，您发句话，谁敢不给您找去？想想南方那些不容易采买的吃食，想想那西域浓郁的香料，想想……”
　　朝葵给黄美人许愿的未来比今夜的月亮还要明亮，黄美人叫朝葵说得飘飘忽忽，浑身轻盈险些捉不住便要奔月而去。

　　黄美人便坚强起来，便道：“那这些日子，我便不来宝仪宫了。你的练武，还能继续吗？”
　　“奴婢的练武也是过了陛下的明路的，也是借了玉成殿下的光，美人不必忧心奴婢这点小事，只当看不见奴婢就好，若有问题，只管回太后，自有人来打奴婢的板子。”朝葵开过玩笑，黄美人笑着推她一下：“你如今倒比以前胆子大得多了。”
　　“都是我们娘娘对奴婢的恩典。”

　　有时候人说过话，别人虽然听见了，却像是没说出去似的，这声音在自己胸口里一直回声似的响。朝葵咂摸着自己说过的这句恩典的话，回来与皇后回禀时便又说了：“奴婢自己也觉得，近来胆子大了不少。”

　　皇后便顺着她的话，得意道：“我待你不错吧。”
　　“是。”朝葵承认，正好从袖中排出三个小药瓶，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看皇后。

　　皇后道：“真会得寸进尺……晚些吧，我这几日没有，你再攒攒。”
　　“是。”收起瓶子后，朝葵便提前为中秋宫宴上的事与皇后细细交代，说着话，外头却传来消息，是皇帝来了。

　　朝葵抱歉地看看皇后，皇后便容她躲出去了。这几日朝葵办事显眼，还是不要触皇帝的霉头。
　　今日，皇帝是来与皇后睡觉的，皇后身体显然比从前大好了。

　　许贵妃怀孕后，皇帝临幸过几次后妃，她们的肚子都没消息。每日都有消息传到宝仪宫来，由朝葵的口中落入皇后耳朵里，某某日，某某妃抬去了皇帝那里，某某时再送出来。
　　皇后顺势一问：“前几日陛下不是宠幸周美人，还提了她的位份，怎么今天忽然想到这里来？”

　　“有些疲累……”皇帝在皇后面前还算坦诚，“妃子们索取无度，我看着厌烦，来了又走叫我睡不好。人总还是想回自己的发妻身边才安心，在你这里不用有人搅扰……朝葵呢？”

　　“今日不是她当值。”
　　“那便好，雁儿，今日你我夫妻两个便没有人打扰了。”皇帝振肩起身，皇后看着他，过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要她亲自为他宽衣。

　　皇后款款起身，忽然瞥见窗外立着的人影，人影身上缠绕着一枝弯曲的树藤，一点一点伸出来，掀开窗户纸往里探。
　　皇后噗嗤一声笑。

　　“怎么了？”
　　“没事，臣妾为您宽衣……臣妾久不侍奉陛下了，陛下可要温柔些。”

　　那瘦瘦高高的人影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