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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魔尊 非礼又轻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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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什么时候,她意识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树林中,树林后是一面巨大的黑墙。每棵树都是漆黑的,碗口粗细,扎在焦黑像被烧过,却冰冷的大地上,地上残余着许多人形的枯骨,被烧化了,黏在这漆黑的地上,若不细看,只以为是倒伏在地的树枝。
有一个女人倚墙而坐,伸开双腿,耷拉双手,披着漆黑的破布。双足焦黑到膝盖以下,朝葵以为她是被烧尽了的干尸,四肢都瘦可见骨,可仔细看,却能看出胸口的起伏。凌乱的长发竟然没被烧掉,反而茂盛地长起,遮住一半脸颊往下流淌,直到腿弯。
那个女人咳嗽两声:“过来。”
啊。
是熟悉,又很陌生的声音。是皇后曾偶尔吐出的一句腔调,她虽然立时逼自己忘了,心里却还记得。
朝葵快走两步,跪坐在女人身侧。
她看见女人颈间的锁链,与身后那巨大的黑墙相连,锁链下绕一圈细密的银色短针。
一根一根扎在女人的喉咙中,女人一个动作,都会从伤口中沁出漆黑的汁液,拨开散乱的长发,她看见一张疲惫苍白的脸。
女人生得很美,细长的眼尾有几道浅浅的皱纹,近乎全黑而没有眼白的眼球转动几圈,才算把眼白露出。朝葵没有在人间见过这样的外貌,但她又能立时明白这女人饱受摧残以至于神情痛苦地扭曲了五官,长发遮住手臂,女人的双手也焦黑一团,十指漆黑发亮,扶住颈间的锁链,喘出一口粗气。
她沉默地跪坐在这近乎焦尸的人身旁。
“我长这样。”那人费了极大力气说。
朝葵颔首:“我明白了……”
“明白个屁……你看错了地方……我是,后面的……这棵树……”
朝葵讶然抬起头,她根本看不出那是树,漆黑连绵如一堵挡住天地的高墙,极尽目力才看到了树的一点点轮廓,高入层云,树上缠绕着巨大的锁链,锁链大得吓人,光是一个环扣就比宫殿还大。
“见到了……”她收回目光,“我该如何称呼您?”
“我以前的手下们会叫我……”女人焦黑的手用力勾着脖颈上的锁链,指间渗出许多黑色汁液,她仍然用力扯着,才松快些,吐出剩下的话,“魔尊。”
朝葵复述一遍,在嘴里念了两遍“魔尊”,便道:“我明白了。”
“害怕吗?”女人含笑问。
想了片刻,朝葵便想到了合理的答案:“您的藤条把我勒死了?又胡闹起来了,娘娘……哦,魔尊,我固然不吸取教训,总将要害暴露,可这是您呀,我总提防您做什么。”
噗。
女人笑个不停,脖子颤抖,从领口一直涌出那漆黑的汁液:“朝葵,你看见那些尸体了吗?”
“看见了。”
“我的手下们都是这样的下场。”
原来那些焦尸,是魔尊曾经的手下,朝葵道:“嗯……其实奴……我还有些懵呢,总觉得还躺在寝宫内睡着。我是预想过,也猜测过您或许是树妖一类的,我本来就愚笨,若是您要对我说什么真实不真实的,不如便从最简单的说起好了。地上的尸体怎么看也都没有好下场,您只是想说,我是您的手下,我以后也是没有好下场的,对吧?”
“这不是很聪慧嘛。”
“但公主不是您的手下,对吧?您……应该不会与她表露身份,像对我一样……”
朝葵不确定,便紧张地握住女人的手,一半提问一半恳求。
“不会。”
朝葵长松一口气,便起身。
魔尊问她去哪儿,她说寻石头,想办法砸开这锁链才行。
也不知道她说的话哪儿好笑,这被称为魔尊的女人狂笑不止,哪怕每笑一声便有许多汁液从喉咙沁出,脸上的痛楚与笑意交织显得更扭曲了,魔尊还是放声而笑,随手抹去胸口上划落的漆黑液体,把朝葵喊过来,叫她张开口,便把指间的液体统统刮到她齿间。
朝葵在魔尊的眼神下无奈舔净了手中的漆黑液体,腹中的金丹活跃异常,贪婪地吸纳着那些带着力量的汁液,朝葵渐渐能感觉出金丹的活动,但眼下最要紧的并不是这个。
她知道寻不到石头,这锁链恐怕也并非常理能解,索性凑上前仔细查看,将形状仔细记下,银针的形状似曾相识,怪不得皇后要嚼碎了那次的针,这东西若折磨自己太久,她也恨不能嚼成稀泥呸出去。她屈身查看过,自觉记住了。才松一口气,腿便传来剧痛。
不知哪里伸出来的漆黑树藤缠在她的瘸腿上,将那条弯曲的腿从先前的伤处生生折断了。
因着猝不及防,朝葵没做忍痛的准备,痛叫出声。
一只漆黑到发亮的手捏住她的脖颈,把她送到魔尊眼前。
“舔干净用……能愈合伤口,你若想,伪装瘸子就好,不要真的瘸下去。”
魔尊颈间的伤口流出许多汁液,它们不断涌出新的,旧的被盖过去,顺着身体流下去,一路淌进衣服深处。
看她迟疑,那焦黑的五指扣住她的后颈往前送,也把自己的脖颈亮给朝葵。
汁液淌在唇畔,朝葵却想起魔尊曾经吮过她的颈后取针,那时觉得怪异,如今却能明白魔尊的出发点。
虽然来得突然,她也还是受了这珍贵灵药一般的漆黑汁液。酝酿心情,便听命舔了两下,伤口被打断是一种疼,忽然被扭正而重新长出骨头与肉是另一种酥麻的痛楚。
魔尊懒懒仰起头道:“可惜我如今这样子,给手下最好的,也只能是这东西……你舔干净些,在很久以前……那些修真者肯为了一小瓶这东西打破脑子。它对修炼有益,对治伤更有用,若足够多,也能返老还童,增添寿数……不瞒你说,我也觉得这姿势真是怪异,我心里一直觉得很吃亏呢,毕竟你不是美人……唉。”
朝葵道:“魔尊……如今不也是将要害暴露给我吗?都说言传身教,若下次我再不小心露了要害,还是不要杀我了吧?”
魔尊似笑非笑,想说话又似乎懒得与她解释。
眼睛一花,她跪坐在皇后寝殿内,她屈身趴在皇后身上,伏低身体舔舐着颈窝中的漆黑汁液。
身上的香膏味还纠缠在一处,伤过的腿仍在隐隐作痛,腿上,黑藤缠绕着,她认出是钻进她被子里的那一条。皇后没有杀她,是眼前的事物变了样子……
“奴婢僭越!”朝葵急忙撤身后退,一下跌在床下,若不是她自己的被子,恐怕要跌个鼻青脸肿了。
皇后幽幽道:“我也觉得吃亏,再怎么说也是我被轻薄了,你倒惊慌得像是我非礼了你……若非我不能自由活动,早去寻觅真正的美人了,条件实在有限,你我都忍耐一下吧。”
又说:“做我手下或许早晚要被烧成焦炭,在那之前,是能过得很好的……你是怎么救的赵姑姑?下回提前预备几个瓶子,给你的公主存一些应急用……我待你不错吧,这东西是你想不到的昂贵,曾有人肯为了求购一瓶,杀了三千人炼药尸……算了,与你说这些也没用。”
朝葵除了磕头谢恩也不能再说别的什么,过会儿,她探头直起上身,摸索着鸿雁的脖子。
皇后道:“你还没到能修炼出灵视的时候呢,你看不出来的。”
“奴婢眼中,您是鸿雁。但事实上,您是刚刚奴婢见到的那样子。只是因奴婢修为不够,所以看不见,您所说的‘真实’,是不是就是如此?”
“嗯。”
“那,鸿雁的尸体……”
“以后与你说。”
皇后也学会了下回分解,一如朝葵从前讲宝仪宫诸事那般。
朝葵肩膀松快许多,她索性枕在那伸出来的藤条上,捉着它的叶片逗弄着与皇后说话:“所以您总是睡觉,是因身体疼痛不能活动吗?奴婢今日让您沐浴,是不是为您增添了负担?”
“没有。我说了,我不是你所见的那个人,是身后的那棵树,眼下,我的活动范围便是这个皇宫。你所能看见的我,走到宫里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妨碍什么。”
朝葵便放心下来:“那奴婢便入睡了,娘娘也早些歇息。”
藤条随着她钻进被子里,缠着她的手腕枕在她枕头上。
或许是那香膏太过安神,也或许是今日放下了心头的一个大重担,朝葵的困意沉重极了,阖上眼帘,便一觉睡到了天亮。
竟然是皇后把她叫醒,伸脚踹她几下:“起来了。”
外头的宫女太监们已经悄无声息地动作起来,朝葵打个哈欠收拾被褥,开窗通风,伺候皇后洗漱梳头换衣服,一如往常。
只是众人都看不见,朝葵手腕上多出一条缠裹着的黑藤,黑藤好奇地从她袖中伸出“张望”,黑藤的根系在哪里,连朝葵自己也看不见。
黄美人今早做的咸蛋浆,放了酱油与碎肉沫,二公主正好来叫玉成一块习武,便也和她娘一起挤进宝仪宫的厨房吸溜吸溜地喝豆浆吃炸果子,朝葵一进厨房便看见热热闹闹,主仆混着挤在一起吃得喷香,不知道哪个宫女没规矩竟然吧唧嘴,吧唧吧唧,被朝葵找到了,在头顶敲了一记。
宫女捂住脑袋,看朝葵似乎比昨日站得笔直些了,猜想她今天心情好,便笑道:“是黄美人说她从前在街上吃美食时,虽然听着有人吧唧嘴不好听,听惯了竟然也觉得吃得香,我才作怪故意学了几声,偏巧给您捉住了。”
黄美人笑道:“你这坏丫头,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可学了可久。”
二公主还是头一回挤在厨房与下人们吃这些不入流的东西,还被朝葵看见,将碗往前一推:“美人没规矩惯了,若时间久了,又要被奴婢们踩在头上。”
公主一发话,桌上的宫女们立时都撤身退后。
反而朝葵往前一步,笑着将空碗递给黄美人:“有劳美人了。”
黄美人也有点怕她女儿,愣了一下,笑眯眯地给朝葵舀一大碗蛋浆:“我是没出息些,总要公主为我出头。”
朝葵拿起勺子,如寻常人家说话一般对二公主道:“殿下觉得好吃吗?”
二公主也觉气氛不对,便顺着朝葵点点头:“好吃,我娘的手艺是极好的。”
“美人觉得好吃,殿下也觉得好吃,奴婢也觉得好吃。同在这张桌子上,大家不是为了欺负人才吃东西的,是因东西美味,便没有隔阂。但殿下提醒得有理,是我们宝仪宫私下没了规矩……”
二公主对朝葵还是肯给一点面子,轻声道:“我并非那个意思,我是怕我娘性子太宽厚……”
“殿下以后常来,可好?殿下亲自看着,别叫我们这些坏奴婢欺负了美人去,好不好?”朝葵逗着小孩,正说话着,玉成也进来了,她听说二公主在这里,便也要来这里用饭。
玉成大喇喇地一坐,便拿了个勺子舀朝葵的碗:“朝葵姑姑什么时候带二姐吃饭不带我了?莫不是想去她那里,再不要我了?”
她把朝葵的碗抢走,看二公主神情和缓许多:“二姐快吃,美人常常来我们这里用饭,比我们自己的厨子做得都好,我都等不及送到我那里,特意跑来这里吃。谁敢再欺负美人就是与我过不去,我可替你看着呢,你只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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