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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约束 心里骂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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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驿馆出来后,朝葵痛哭了一场。
若不是小狗春草担忧地舔她眼泪,她恐怕自己收不住波涛汹涌的情绪。
鸿轻舟那样小,那样小啊。像鸿雁,善良而体贴,还不知大人和善的外表下怎样包藏祸心,一步一步走进牢笼里,还以为自己是自由的。
若是京中别的贵女家中或许很高兴,公主伴读,女孩家能有这样的际遇多好,哭什么哭,换成皇后,更要高兴得眉飞色舞了,那可是皇后,天下所有女子最大的福气,哭什么哭。
若当初真是别的女子做皇后就好了,太后也欢喜,皇后的处境也过得好,毕竟衣食无忧,有人伺候,只要没人存心刁难,没有心里过不去的坎儿,比天下绝大多数女子都要好了。
毓德看出她神情不对:“姐姐宫外出了什么事?可是赵姑姑——?”
“不是,是我自己……触景生情。”朝葵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失态。
毓德大清早就陪着玉成练武,玉成这两日格外用心练,临时学了挽剑花的动作,在院子里练习着,时不时传来剑当啷落地的声响。
朝葵喜欢看见玉成茁壮蹦跳的样子,大皇子病弱的模样还烙得她心口疼呢,玉成健康些怎样都好。说难听些,若是玉成一脚把她肚子里的东西踹破了让她痛得将死,她也愿意如此去死。
说起来,小腹竟然也隐隐作痛了,朝葵不以为意。
晚上她值守在皇后身边,才躺下,终于意识到那腹痛是什么,便急急起身。
皇后懒懒散散地掀开帐子:“做什么去!”
朝葵欢喜报信:“想来是奴婢来月信了!容奴婢去收拾一下。”
等她洗干净垫好月事带再回来,皇后点起灯坐直等她,朝葵笑意未敛,主动道:“奴婢自从……自从您醒来之后,就再没来过月信了!这还是头一遭,三个多月了!”
“一股血腥味。”皇后道。
朝葵向来收拾得勤快干净,闻言嗅闻两下,并未闻到异味,从前她来月信时也是照常在皇后身边值夜,除了小狗春草,并无别人能闻到什么气味。但皇后既然这样说,她便跪下收拾被褥要走:“是,奴婢这便叫芳徳换班……”
“不用,”皇后敲敲身侧,“坐。”
朝葵便侧身虚坐,皇后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看朝葵看她,便猛地伸手掏着自己的嘴巴含糊不清道:“来月信麻烦,往后会越来越少……但肚子应该会疼,我的口水能治疗……”
朝葵从床上滑下去就跪:“娘娘娘娘——不可不可……不要胡闹!”
皇后指尖沾着漆黑的涎液,一团粘稠汇聚在指尖,正在往下滴落,朝葵真想找个瓶子接着这东西以备不时之需,但皇后已然伸手过来,她不得已,只好张口受了,叼住皇后的指尖吮去涎液,虽然腹痛的确好了,但她也要被这场景怪出鸡皮疙瘩,忙低低拜下去:“谢娘娘赐药。”
“身上有些头疼脑热的,自己过来领,这个我准了。”
“谢娘娘恩典。”
“刚刚你胡乱想什么了?”
朝葵抚着后颈没说话,被皇后往肩膀上重重扫了一脚,把她踹倒了。
“流血还欢喜成那样。”皇后眼底冷笑。
“这叫奴婢觉得,凡事都一如往常,奴婢还是个凡人,心里安宁些。”朝葵道。
这话果然又会让皇后发怒,又一脚踹过来,却停在她肚子上方,似乎想着把她踹坏了还要治,收了脚回去,背对她不言语。
“娘娘在宫里,有别的手下吗?奴婢僭越……想着总没有给娘娘做过什么有用的事。”
“与你何干。”
“娘娘别生奴婢的气好么?这几日奴婢进来办事,还要劳烦您扭身过去,奴婢不忍见您这样麻烦。”
皇后轻叹一声:“真想杀了你再救活再凌迟你再救活,好好折磨你一番,但你俨然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并不怕死,连疼痛也不畏惧,我拿你没有办法,你连气也不准我生。真不知道从前的皇后是怎样被你这样的奴婢欺负的……唉。”
果真是生气,竟然拿鸿雁来攻心。朝葵失语,躺下默默不言了。
她是不是也曾经像别人那样,在无形之中欺负过鸿雁呢?鸿雁对亲近的人多袒护,心思软,为了旁人的一点事就让自己受委屈,她是不是也是其中一个呢?顺着这话想了许久,竟然一夜没能睡好,醒来后才想通,是皇后攻心所言,皇后哪里知道鸿雁的事呢,是她自己多心。
下了值,屋子里只剩她一人如今奢侈地住着,赵姑姑留下的空似乎还带着隐隐的药味,朝葵叫人给自己留了两壶热水,仔细地擦着身子。才刚擦洗过,外头就有人喊她,赶忙披了中衣就出去。是太后宫里的李姑姑来找她,也等不得她换好衣服就径直拉她去了僻静处。
是为着中秋的宫宴,原本皇后赖着病着说不去,后来又说要去,太后那里明面上当然是没什么。
李姑姑来,是她们底下人一贯的私下往来,免得总闹到主子们面前事情就不可转圜。李姑姑来提前试探朝葵,皇后是什么个意思,因为这些日子皇后做事风格和从前不太一样,外头也听不着确切的风声,宝仪宫的人嘴巴都很紧。
太后这些日子也有些风寒,身体不太康健,不打算在宫宴上与皇后有什么不愉快。
李姑姑说得委婉,朝葵自己意会了,意思就是皇后宫宴上给太后面子,再有怨恨也谨言慎行,别再因为孩子发疯。
朝葵惭愧地想起四皇子……因为从未抱过,她竟然忘记了它也是鸿雁的孩子,鸿雁若活着,为这个孩子有些情绪也很正常。
李姑姑一走,她从廊下穿过,还没回房,宫女又传话说娘娘要见她。
折身去皇后寝殿去,先为自己衣衫不整而谢罪,又询问皇后有什么事。
这才抬起头,皇后在亲自剥莲子,剥了将将小半碗,旁边的绛霜拿了个木盆接皇后乱丢的一片片壳。
绛霜因先前为朝葵授意挨了板子而被她提拔到了皇后身边办事,目前看也还算勤谨可用,见她来,微微颔首,继续去搜罗皇后乱丢的一团团垃圾。
这个邋遢皇后,竟还嫌弃她身上血腥气。
朝葵不作声地低头,皇后道:“心里骂我呢?”
朝葵一惊:“奴婢不敢。”
“方才是什么事?我只听得皇后皇后的,谁来了?”
朝葵便挑着些李姑姑的话,又碍于绛霜在,只道:“是太后那里来了人,提前与奴婢商议了些中秋的事,叫奴婢务必好好照看娘娘。”
“那事情不是你经手办了大半么?你会让我受委屈吗?”
砰。
皇后往她头顶丢一颗莲子,砸中了,便又捻一颗来丢,朝葵无奈地接住握在手心:“娘娘,只要露个面,吃吃饭,看看戏便回来,奴婢在您身边呢。”
终于不丢了,朝葵猫腰一颗颗捡起地上的莲子放给绛霜手中的木盆,绛霜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她不存在于此似的,不敢看皇后和朝葵这般相处。
朝葵将她放出去:“我来,你去歇着吧。”
接过木盆,朝葵越过皇后的腿在被子上找到些还没剥的莲子收拢起来。
皇后丢下手中还没剥完的:“你送去厨房给我剥了吧,我想吃莲子粥。”
“是。”朝葵便要走,有一道漆黑的看不清的东西拦腰把她拽回来。
皇后用帕子一根一根地擦手指,轻声道:“皇帝今日来,说什么选秀的事,我同意了,可有要紧的?”
朝葵手里一抖,半碗剥好的莲子倒在皇后被子里了。
“什么时候你也这样笨手笨脚的了。”
不是为她的动作而生气,反而很有兴致地瞧她神情,看朝葵犯错吃瘪,皇后脸上会多出许多笑意……哪怕她自出现之后,一点也不浪费鸿雁两颊那深深的酒窝地经常笑着。
朝葵对皇后也有些了解,知道她想听的都是起因,便说:“如今后宫人少,也是因为从前娘娘在,陛下想与娘娘先生嫡子出来,在后宫之事上多有克制……如今的处境,怕是也不得不选秀了,陛下既是与娘娘商议,娘娘也不必担忧。”
“他叫我主持这件事,我又不认识谁家,选进来一堆许贵妃这样的,你不是要难做了吗?”
“不知陛下这次选秀的范围是京畿还是全国?”
“不知道。”
朝葵这才意识到皇后的话是站在她这里说的,一颗一颗将莲子拾起:“奴婢并没有什么难做不难做的,后宫里一位娘娘也好,十位娘娘也罢,奴婢只要照顾好公主殿下,因此,选秀怎么选,全看娘娘心意。”
“那到时我提前将名单给你,你把……和岳国公府可能有牵连的,告诉我。”
“是。”
朝葵仍然捡着,动作放慢不少,皇后果然道:“我觉得,她们会趁着这个时间进来试探我。”
“是说仙门中人吗?”
“对。”
“中秋宫宴上就见得到了,娘娘。”
“啊,”皇后好像才反应过来,“哦……”
“娘娘必定是没有仔细看奴婢给您的座次排序吧。”朝葵道。
皇后上次只远远一看有自己的位子便不看了,此刻便活像是没有做老师布置功课的玉成一般,心虚地转过脸去:“你与我说就是了。”
“宫宴前后两场,命妇们也会参与前面的那场宴,岳国公夫人会带三人进来,绿堇真人就在其中,作为亲戚而不是仙门中人。”
朝葵说罢,终于将所有莲子搜罗整齐放回碗中:“娘娘若是不喜,奴婢便不准她来。”
“让她来……若不是有限制,她那位师姐才应该来……”
“什么限制?”朝葵随口一问,也不指望皇后答她什么,仙门的东西她也不懂,本来皇后答应教她些这个,但中间闹了别扭也没学成。
“真正的仙门中人不能进宫,若要进宫,要有绝对正确而无法干涉的理由,就像绿堇真人算皇帝的亲戚,因此能进。到我探索到宫室的极限时……才触碰到,有天道的规则约束着仙门与人间,仙门有仙门的规矩,人间,如今人间的皇帝禁止了仙门中人进,哪怕他孱弱无能,任何一个仙门中人都能轻易掐死他。但他的话,也是被天道认可执行的,所以,他们就不能进。”
朝葵没想到皇后还真的告诉她了。
她一时间有些担忧:“那,您呢?”
若是皇后被发现身上有仙门方术,别说仙门中人了,看来皇帝一句话都能驱使天道把她赶出去……那玉成的处境岂不是就格外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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