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北山沙

3、祸从口出 仙女来了

　　朝葵要照顾好三公主。
　　无论如今的皇后究竟是怎么回事，朝葵一定要皇后想起来，或是……意识到：三公主玉成，是最受宠爱的，要爱她，呵护她，保护她……朝葵只是个小女官，说白了也不过是个高级的宫女，单靠她自己没有力量庇佑公主长大。

　　先前公主来岳国公府上叨扰，便是朝葵来送的。
　　因着“祈福”的缘故，轻装简行，带了一个太监，一个姑姑，两个贴身侍候的宫女。往日，皇后有时看天气好了，便叫朝葵来送个风筝，晌午吃的羊肉好了，便叫人送来给玉成吃。因此，朝葵与岳国公府上的人都算熟悉，直接往三公主借住的西南小院。

　　离越近，越能嗅到燃着香烛的味道从上风口一阵一阵地飘进鼻尖。穿过花园，远远地瞧见高高的供神塔，塔尖上立着一个衣袂翻飞的白衣人。

　　朝葵赶忙垂首，并不敢轻易用目光招惹这些世外仙家。

　　离西南小院还有几百步，朝葵就瞧见三公主甩开侍女的手往她这里跑：“朝葵姑姑！”
　　一个颇具分量的小孩子直挺挺地往她肚子上撞，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等她蹲着抱起来，三公主便摸着她的头发不多言语了。

　　三公主玉成言语寡少，只有情绪激动时才会忽然迸出许多话，仿佛是把平日里的话都攒出来一气儿发泄出来。
　　多亏昨天赵姑姑提前来过，让玉成提前把那憋闷的话说了，否则今天一定要给朝葵倒上十箩筐的话。

　　朝葵道：“娘娘看了殿下的画，便让奴婢来瞧瞧……”
　　玉成闷闷地嗯声，专心地玩朝葵的头发，轻手轻脚，虽然玩乱成了一头鸡窝，却没弄疼朝葵。朝葵顶着这一头乱发抱着沉甸甸的玉成往院子里走：“奴婢瞒不过殿下，娘娘如今坐月子，身子虚弱，还得休养一阵才能把殿下接回去……这些日子，朝葵姑姑常来看你，好不好？”

　　玉成点头，等进了院子便叫朝葵放下她，做手势比划，把其他人都赶出去。
　　得了朝葵点头，众人便退出小院。

　　玉成道：“母后疼吗？我听说……”
　　她还没说完，一双像极了皇后的杏眼便蓄满了眼泪，自顾自地眼泪汪汪地立在原地，攥着两个小拳头仰起脸，硬生生地把眼泪挤回去，朝葵赶忙抽出帕子给她擦脸：“殿下，是谁与您说宫里的事？昨天赵姑姑可说了，娘娘已经没事了。”
　　玉成便放心地在她怀里哭起来：“姑姑，玉成怕，昨日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母后走了，要我往后都听朝葵姑姑的话。我想和母后一道走，却怎么也赶不上……醒来，是绿堇表姐……绿堇真人扶着我。我问她，可是宫中出了事。她也不答我，我心里很怕，四处问……便听说，听说母后……”

　　绿堇真人便是岳国公府里那位居家修行的小姐，就住在隔壁供神塔中，平日深居简出，行踪不定，即便是逢年过节也不会进宫来，唯独玉成出生时特地送过礼物，去年过年还专门随家人进宫来见这位公主，两人颇为投缘。

　　朝葵道：“好了，殿下，莫管别人说什么，即便你不信赵姑姑，难道不信奴婢么？娘娘如今……好好的，女人生产身体会很虚弱，等殿下长大便能明白娘娘的不得已……过些日子，奴婢来接你。若是有什么旁的想吃的想玩的，或是谁欺负你了，都和奴婢说。”

　　公主的小脸上有一边酒窝，像个缩小的皇后。
　　她小大人一般深思熟虑后，终于郑重地握住朝葵的手：“朝葵姑姑，我想母后了。”
　　朝葵道：“好，奴婢一定给你想办法。”

　　在公主院子里重新梳头，陪着玉成读了几页书，画了画儿，吃了一顿酥酪点心。朝葵提前与皇后打过招呼可以在宫外久留一会儿，便吩咐人去街上买酥皮牛肉馅饼与糖焙子来，将玉成抱在膝头，一边调颜料，一边说起玉成最爱听的皇后小时候的事。

　　“鸿家祖上的祖上，就是很遥远的时候，是草原的大部族。从前，鸿家的女儿也会弯弓射箭，纵马驰骋，不过那是百年前的事了。有一件事，我记得清楚，我才到娘娘身边不久，她想要一匹自己的小马，为此还去请教家里养马的下人，养马要注意什么。没多久，老爷便知道了，给她做了个木马放在院子中，怕她从马上摔下来。那时，其实早有和宫中结亲的圣旨了。娘娘不肯要，再三说，她养了马只是为了养着，自己一定不骑，绝不会摔下去。娘娘这个人，从不违背说出来的话。后来养了一匹枣红的小马，她整天不顾脏臭地亲自给它梳毛，却真的没爬上去骑过……”

　　玉成若有所思，捉着朝葵的手问她：“那母后进宫以后呢，没有外祖父管她，她自己养一匹马不好么？”
　　朝葵笑笑：“殿下，娘娘正是因为将要做皇后的拘束，才不能轻易冒险骑马，等成了皇后……凤体珍贵，更不敢轻易毁伤，行事要稳重，更不能像从前那样。”
　　看公主殿下的小脸堆上了更多忧虑，朝葵话锋一转：“日久天长，娘娘忽然觉得那小马可怜，被别人养着能四处跑动，自己养着就拘束在院子里，您猜，娘娘那时做了一件什么事？”

　　“把马放出去了？”
　　朝葵笑着往手背上点了一点朱砂看看颜色觉得有点暗，便擦去：“娘娘便请人来教她的丫鬟们骑马，叫我们骑马给她看。”
　　“朝葵姑姑会骑马？”

　　朝葵笑道：“哪里有这么容易……老爷觉得娘娘任性，罚她禁足。”
　　玉成对那遥在千里之外的外祖父立即十分不满，拉下脸去：“不肯就不肯，拒绝就是了，禁足做什么，又不是母后做错了事。”

　　“虽然禁足，但钻了空子……老爷和夫人商议过，便把娘娘罚到家里的庄子上禁足，不在府上，又从旁系里选了人来看管，教我们这几个丫鬟学着骑马。娘娘异想天开，我们年纪过于小，还没有适合我们的，不过是每人叫人搀扶着在马背上走几圈。娘娘便在围场外瞧着拍掌，看我们几个惊慌地咿呀乱叫，她便笑我们。”

　　“娘怎么不坐上去？”
　　“君子慎独，即便无人看管，娘娘许下承诺，便绝不食言……我们都撺掇着她坐上去走一圈就好，她却不肯，等我们下来，她便再也不说想骑马的事了，小马也赠给了别人。”

　　玉成道：“外祖是不是想让母后在庄子上偷空，自己也坐一坐，免得在家中落了口舌？”
　　“殿下真聪明，可娘娘却拘束着不肯，回府后也不提此事。”朝葵抱着玉成在膝头晃晃，玉成喜欢在她膝头摇晃，小时候除了乳母和皇后，便常常是在朝葵怀里玩耍，朝葵一晃悠，她便发困，赶忙瞪大眼睛摇头：“我还没吃牛肉饼呢！”

　　午膳之前，朝葵陪着玉成吃了半张牛肉饼，花椒放得很足，麻了嘴，玉成呼呼地喘着粗气，出了一身热汗，糖焙子好吃却占肚子。外头的吃食比不得岳国公府上的饭精巧好吃，不过吃个新鲜。得知朝葵下午就要走，玉成本来晴空万里的心情又愁云惨雾，不吭声地把桌上的画往朝葵那里推。

　　有人贴耳来和朝葵说话，朝葵便叫人先把画纸收起来，带着玉成出门，直奔那高高的供神塔。
　　然而塔门紧锁，一如往常，一个侍女小步赶来，极为慌乱地向朝葵赔罪：“方才分明看见绿堇真人回来……”

　　朝葵摆手：“无妨，我们不便打扰真人清修，不过是想当面谢过真人，不要强求仙缘。”
　　似乎是因传错消息而歉疚，怕朝葵有成见，那侍女思索一下，赶忙就着自己所知多说了几句：“这几日似乎是真人在世外仙门的本家师姐来了，整日在塔顶不知做些什么，昨夜里那位仙家还在塔中，香烛也比平日燃得更多，想必是仙门中有要紧事……”

　　朝葵赶忙制止她说下去，又牵着玉成回去，玩了一会儿哄睡了公主才走。叫来刚刚报信的侍女道：“回宫以前，看好公主身边的人，我会常来。仙门的事，岳国公家中都不过只敢远远建个塔，平日提也不敢提，我们也不要牵扯其中……不该看的不要看，不知道的事便不知道，我不会怪你。”

　　侍女连忙应下。
　　朝葵又道：“陛下忌讳这些事，什么仙门方士的，都不过是炼丹害人性命，往后一个字也不要提。”
　　这侍女虽然也是宫中的，却不怎么了解朝葵，看朝葵和颜悦色，便压低声音议论起来：“私下与姐姐说，这来的那位仙长不一样……她挥手成雨，只一踮脚就上了塔尖……”

　　还没说完，朝葵便死死捂住她的口，钳紧她的下巴，直到侍女几乎窒息，连连流泪抱住她的手，朝葵才松手：“祸从口出，不当说的也不该说，我什么也没听见。若再有下次，你也不必侍候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