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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后康复 扮演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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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葵还是没能一口气歇到晚上。
傍晚时,三公主那边不知哪个太监说漏了嘴,把皇后险些难产而死的事捅给公主,公主受了惊发烧,谁的话也不肯听,汤药也不喝,叫着要回宫,把人吓得够呛,赵姑姑紧赶慢赶地出去照看。
皇帝那边还没得信,下午送来许多给皇后的礼物宽慰,毓德本来办这事,心里却放心不下三公主那边,只觉得宝仪宫里出了恶仆……如今不过是故意进两句坏话,只怕往后纠察不严,还要出更大的事,三公主若是有个好歹……她心里一乱,事情就办乱了。
朝葵把事情理顺,还要在众人面前喝汤药,赞颂太医的医术。
晚上还没吃饭,毓德便来领罚。
朝葵道:“今天超出寻常的事太多,就连我心里也一团乱麻。我不责备你……你心里有数就好。今天我还在,即便不在了,你心里也想着,不用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挑起,反而把手头简单的事也砸了。今天,公主那里既然交给了赵姑姑,你便办好你自己的份内事就好,若是有担心的,回来我们商议。”
三公主今年五岁,听宫女太监们说着皇后过去两次生产的凶险,虽然平日不怎么说话,却为这事伤神得饭也吃不下,整日追着皇后哭,还童言无忌地说出再不要弟弟妹妹之类的话,吓得乳母连连抽自己嘴巴。还是朝葵想了个法子,把公主打发到皇帝的舅舅岳国公家里,那家自己有个居家修行的女子,叫公主跟着一起在家中为皇后娘娘祈福。
朝葵有法子第一时间知道岳国公家里公主吃好喝好没有,但要查谁在公主耳朵边嚼舌头还需费些工夫。
更要紧的是,她已经第一时间禁了宝仪宫众人的口,宫中的消息就在半日之内飘进了公主的耳朵。
朝葵正和毓德说话,赵姑姑赶在宫门落钥之前回来了,小心地捧着一沓画纸,是三公主思念娘娘这些日子画的,若是娘娘身体好些了,这便要过去回禀了。
朝葵道:“正好一道去。”
还没进门,便听见里头芳徳响亮的笑声,叽叽喳喳的,说着从前在鸿府时一块儿踢毽子的情形,她们五个一道玩,那时的皇后娘娘鸿雁身量不足,又不能像丫头们似的乱蹦,偏还看得眼热,好几次踢不起来。芳徳那时候年纪更小,叫小姐用力些,众人笑得欢畅,鸿雁恼了,觉得除了芳徳谁也不觉得她能踢好,铆足力气一踢,把毽子踢飞到屋顶上去了。
那时候芳徳也和如今的三公主差不多的年纪。
接着这个话头,赵姑姑笑着进来,给皇后呈上三公主的画作。
朝葵轻轻弹芳徳的脑门,芳徳吐舌头低头,低声道:“是娘娘要我说些从前的事。”
皇后摊开几页画纸,一边看着一边叫朝葵过来:“你嘀咕我什么?过来,叫我瞧瞧。”
朝葵含笑半跪在床前,皇后收了画纸交给芳徳,脸上已然没了昨夜生产时的病容,一身的药气淡淡地飘到朝葵脸前,轻托她下巴看清她,笑道:“比先前好多了……到底是年轻,不像我,现在还办不了事……宫里大小事,还是要你替我操心。”
赵姑姑在旁笑道:“娘娘您就挤兑她吧,平日里还管朝葵叫姐姐的,这会儿却说这话。”
皇后眼睛一闪,轻抚着仍在掌心的朝葵的脸颊:“生了孩子,心就老些……不说这话了。旁人不知,你们却明白……我这月子一坐,宫中的事,还是按以前怎么来,现在怎么来,若是有什么趣事,即便是旧的,也来陪我说说话就好。”
掌心那样冰冷,朝葵反握住皇后的手却只暖得到最外面一层,皮肉里都是冷的,朝葵道:“娘娘不要为这些事烦忧,只管把身子养好了。”
“你们也要保重身体。”皇后劝道。
出来后,司烛宫女已然在各处点灯,夜里亮着一盏两盏的灯在平日里有这样孤单么?朝葵与赵姑姑前后脚地走着,赵姑姑看看四周,便低声道:“我也留心了,国公府里的消息,是大夫人告诉公主的。想来是早些时候李姑姑来,听到坏消息后便回去禀告了太后,还未来得及多等,再后面,你就锁了消息。想来是太后以为娘娘……薨逝,便立即告知家里,那时还未想过别的变数,才没有特意隐瞒。”
朝葵仰头瞧瞧这半黑不黑的天,轻声道:“我的好姑姑,难得今天你我都不当值,昨夜到今天都是连着转,这些事明日再说吧。”
这一天她也耗得没了人形似的,只想快些好好睡一觉,让脑子松快松快,潦草洗漱过便躺下。
躺了一阵,渐渐缓过来,她睁开眼点起灯来,夜里万籁俱寂,她咀嚼着白日的事,才与赵姑姑说起:“那不是娘娘。”
赵姑姑叫她别多想之后,朝葵轻垂眼睛:“那真的不是娘娘……”
今天的这个死胎,并不是皇后死去的第一个孩子。
皇后先怀了大皇子,大皇子在七岁时,也就是前年,没了。
又怀了二皇子,是成形的男胎,却小产了,皇帝见了那死胎,心中不忍,破例给那死胎也排了行。
随后,便是选秀,进来许多新人,生了两个公主,一个皇子。
皇后又生了三公主,三公主身体康健,只是不大说话。
如今是四皇子,出生便夭折。
皇后本就不怎么好的身体一次次生育下日渐亏空。四下无人时,皇后会反复与朝葵叮嘱:“我若不在了,一定照料好玉成,玉成说话慢,万一像她哥哥那样给人欺负……”
就是生四皇子到眼看气绝,皇后也要叮嘱朝葵,照料好三公主。
然而,皇后醒来后,竟然一次都没提过玉成的名字,仿佛是不知道还有个三公主在。她看三公主所画的那些画时,神情很是陌生。
确切点说,在皇后气绝闭眼之后,再睁开眼,朝葵所看到的皇后神情就不同了。
仿佛是一个陌生人,在随意地扮演着一个“仁善”的皇后。
这个人……
它说着皇后平日里几乎不说的话,譬如,还会有下一个孩子的……不是的,自从失了二皇子,皇后就怕极了生育,有时候也会躲着皇帝,奈何还是有了三公主,所幸孩子健康。皇后私下时会说,有这个就够了,再不要生孩子了,皇帝来时,皇后脸上的为难之情,朝葵总看在眼里……可今天,皇后自己分明刚生产大出血,却若无其事地宽慰皇帝会再有一个孩子,看不出半点言不由衷。
还拿出了就连从小一起长大贴身侍候的朝葵根本不知道的丹药……须知进宫时从家里带的所有东西都登记在册,朝葵记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猜想,它根本不知皇后有个公主,也不知宫里这几个熟人都叫什么名字,所以才叫了芳徳进去说事,见了她,只对上了朝葵的名字,都没有问起赵姑姑什么,明明赵姑姑才从公主那里过来。
若是平日的鸿雁,必定会先说:“赵姑姑,玉成怎么样了?”
“若不是娘娘,那能是谁?娘娘今日经历了生死关头,又失了四皇子,性情有些变化多正常啊!”赵姑姑翻身。
“是么……”朝葵对着灯影瞧了片刻,好一会儿,回去灭了灯睡下。
黑暗中,赵姑姑道:“不论是谁,娘娘还是娘娘,更何况这个娘娘救了你的性命……与鸿雁娘娘是一样的。”
朝葵一怔:“您也觉——”
“嘘——你再乱说,人只觉得你发了癔症,赶出宫去。民间常有女人生育后便性情大变的事,你对我胡言乱语不要紧,我也咽下去当没听见,若是叫别人知道了,说不准也性命也要丢了……你若心里一定觉得如今的娘娘不同,便好好想想,即便是性情变了的娘娘,也偏疼你得紧,要知道今天那丹药若叫人知道了,别说我们四人,就是皇后的母家也少不得大麻烦……你自己想想吧!”
丹药隐隐卡在腹中,朝葵默默谢过赵姑姑后便不言语。
次日一早,太医来请完脉后,朝葵便向皇后提议,她去一趟岳国公府看看公主,若是可以,便打个招呼把公主接回来放在身边。
皇后的瓷勺在药碗中打着圈,卷起一道道漩涡,说:“等我过些日子再好了,再把她接回来。你好好安抚她。”
朝葵道:“玉成殿下平日里乖巧懂事,便是遇着什么,也是憋闷在心里不肯说,奴婢想多陪她一会儿,约莫下午回来。”
“若是可以,过了夜也不要紧,只要玉成高兴。”
朝葵不动声色地低头领命,起身后,便径自侧身往皇后身边一坐,拿走她手中的汤碗:“娘娘若是想早点见到公主,可不能嫌苦。”
皇后苦笑,微张口迎着她的勺子听她数落,喝了几口就皱眉:“你一次舀多些……拿勺子尖作怪,害我苦得连绵不绝。”
朝葵道:“娘娘好没道理,奴婢是怕您烫了舌头……若说苦,您分明知道,天底下最不肯叫您吃苦的就是奴婢了,还说这样的话让人伤心。”
说着,她便撂下药碗,果真“伤心”地说声她现在就收拾去岳国公府,转头便走。
皇后连忙告饶,笑道:“好个朝葵,是我错了,向你赔不是,好人做到底,我自己实在是懒得喝光了,陛下又盯得紧,过会儿来了见我没喝完,一定要说我了。”
朝葵便回身来喂她喝完,捉了皇后纤弱的手在掌间捏了捏,总也捂不热,像是从骨头缝里都冷下去,是一团死去的火,再没有半点可复燃的火星……朝葵将皇后的手掖回被中,叮嘱当值的宫女将昨日三公主的画好好装裱了送来,娘娘昨日身体疲倦没细看,今日是一定会细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