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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偏偏是我 奴婢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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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样对赵姑姑说,她宫外惦念的家人,目光短浅得连十两银子也够不上呢?
太监回来时,一脸为难地对朝葵交代。说,赵姑姑的侄儿对他客客气气地迎进门,听说赵姑姑毕生就积攒了十两银子这点家底,脸色便难看了许多,又听说赵姑姑不好了,侄儿唯唯诺诺地恭敬道:“我姑母在宫里勤谨办事,从来也没越过规矩,如今要死了,宫里难道就没有安置的办法吗?啊,也不是我这做侄儿的不愿,实在是姑母守规矩一辈子,若是为我的缘故坏了规矩单独出宫,姑母死后也一定要数落我的。”
太监似乎也觉得这太难听,与朝葵找补:“或许十两银子还是太少了,我见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可能这十两银子用来打发死人确实也不够,捉襟见肘的。”
朝葵道:“这事你就忘了吧,是我要试探的,不是赵姑姑的意思。”
太监也有些戚戚然:“我割了这一刀,回家时,大家待我都客气,若拿出钱来,就更客气了。可惜我如今地位低微,拿不出太多钱。若我是个大总管……他们少不得要巴着我,恨不能舔我脚心呢。”
朝葵哈哈笑:“那你可多学着点吧,超过你师父去。”
他师父是杨安得,是宝仪宫的大总管。
太监袖手看看夜空,也不知道谁喂给他的胆子,竟然说道:“师父在我跟前,常常惦记着您呢,说您面冷心热,都是事情太多累的,才来宫里时还是个会说笑的小姑娘。嘿……”
要说下去的话在朝葵的眼神中化为乌有,他赶忙跪下给朝葵磕头:“朝葵姑姑,我记糊涂了,小的记糊涂了,这是,这是从前说的,师父的意思是叫我们尊敬您,体谅您办事辛苦,没有旁的意思。”
“我回去找你师父问问就知道了。”
任凭太监再磕头,她也只将拐杖横在膝盖上不再言语。
大清早,便有人叩门来请晁大夫外诊,她一并推拒,说若有急病可找她相公,没有急病的可以送来。扭身来期盼地看朝葵,对她说赵姑姑虽然醒来,意识却不太清醒,她就在这里守着,叫朝葵快点回主家回禀,征求主人的意见好把两只蜈蚣留给她。
朝葵擦擦赵姑姑额头的汗,点头道:“我愿为大夫分说,只是我家主人脾气古怪,还请大夫不要太过期盼免得失望。”
即便她再三说明,晁大夫也按捺不住那期盼的心,又说若主人不肯,她便上门去换,去买,去讨,去偷。
说得直白,朝葵失笑:“那我心里可真有些沉了,唉……豁出去这一遭吧。”
穿过狭窄泛着潮霉味的巷道,朝葵嗅着味道就知道是进宫了,暗在不见光的角落里,尸体也从这里出去,从未有贵人在此出没,因此,若是有些规矩之外的,钱来货到的,袖中交易的,都在这里。马车还没进几步,便停下了,朝葵心道还没到地方,打帘子一看,看见太监奔下去给他师父问好。
杨安得笼着袖子站着,比平日弯腰的样子站得挺些。
朝葵也正好有话和他说。
另喊了个太监去赶车,杨安得带着徒弟迎来,笑道:“咱们三公主两日没见你了,特地遣派我来接你。”
朝葵在前,他退后半步,小太监在更靠后的地方拿着东西——朝葵还是去买了才子佳人的话本与一些宫外的小玩意儿给玉成。
“多谢杨总管,我这便过去。”
“赵姑姑她……”
“嗯,多谢您介绍的神医,赵姑姑已然转危为安了,只是病情不稳,便留在大夫家中诊治。我先回宫来向娘娘禀报,不好在宫外耽搁太久。”
杨安得面色一松:“既如此,宫外发生了何事?”
朝葵笑道:“不过是些杂事。”
“瞧你一见我便冷着脸,连称呼也生分了,我一个阉人,你叫我什么都没什么要紧,只是你素来不是那喜怒无常性儿,我料想,说不定是什么地方你听了我几句坏话,有了成见不便说。不如这会儿直说,你我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说开了,在娘娘跟前办事也顺遂,免得疙疙瘩瘩伤了和气。”
朝葵笑笑:“我并非冲着杨总管,从前咱们也都是清清白白,光明磊落,宫里的人都知根知底,并不怕什么。我也不在乎。但是啊,或许是上了岁数,也觉流言可畏,更要自己谨慎,咱们办事的心一如往常,还怕称呼换一换吗?更何况,咱们当事人都知道一是一,二是二,转耳朵换了别人,添油加醋几句,再传到别人耳朵里,能洗得清一回,是娘娘照拂。再洗个三四趟,再新的衣服也要旧了,人家只当无风不起浪,当面不说,背后要怎样糟污娘娘的名声。我好端端的,也成了有缝的蛋。”
说罢,她快走两步,拉开与太监的距离。拐杖敲得匆匆,在石板上砸出一道一道的回音。
从前,杨安得有那个意思时,鸿雁也觉得委屈了她。朝葵不想鸿雁为她伤神,还要给她脱奴籍,再在外头找信得过的人家,一来二去,多么耗费时间。于是便表明,她愿意在出宫后与杨安得成婚,鸿雁大可放心。
若不是杨安得,换了赵安得,李安得,都是一样的,太监也好,男人也罢,奴隶也好,自由人也罢。只因为杨安得在鸿雁面前知根知底,对鸿雁办事忠心,嫁了他即便出宫也能知道娘娘如何,他办事也算正派,不像许多太监那样拜高踩低的,抛却阉人这一点来说,鸿雁可以满意,她便正好答应。
而她对杨安得本人,甚至也比不得毓德芳徳她们,只是日子久了,于是,便像赵姑姑那样得她信任……若事情换到杨安得身上得了重病,朝葵却不会为他忙碌奔波,实在是流言可畏,只能干着急而不会亲力亲为。
若最开始她就够聪明就好了,能看出鸿雁说要把她二十五岁放出去的话是那样寂寞,她便死也要咬牙说不会出宫,便没有后面的事了。
那时候她年纪也很小,虽然不懂情爱,却朦胧地,与鸿雁一起想象着琴瑟和鸣的幸福。鸿雁的幸福如月亮高悬,远远大过她烛火一般的幸福,为了鸿雁觉得畅快,别说是阉人,就是死人她也嫁得。
细想,晁大夫与狄大夫那样的情谊就很好。
朝葵不由得笑了,暗自为自己的心竟然还没彻底熄灭而摇头。
先去见了玉成,将东西给她,两人亲近了会儿,玉成贴着她的脸颊说了会儿话,她便告诉玉成赵姑姑康复的好消息。
玉成在外头作惯大人样,听见赵姑姑好了便欢喜,仿佛赵姑姑贴在朝葵身上似的,更用力地抱了抱朝葵。
“等赵姑姑好了,殿下与奴婢一块儿去宫外接她,好不好?那附近是有做糖人做得好的,咱们趁机会去瞧瞧。”她抱起沉甸甸的玉成愈发压低声音,玉成连连答应,又严肃道:“姑姑,玉成大了,糖人是小孩才吃的。”
“咱们不过是瞧瞧,殿下快换牙了,本就不能吃太多糖……奴婢想要让殿下多到宫外走走,也瞧瞧宫外的治病法子,多见见。”
“嗯,我明白。”
再舍不得聪慧灵巧的小孩子,她也必须去皇后面前复命了。
皇后说要她的命,她却似乎因为死了一次两次的,并不畏惧,只觉得皇后兴许有别的法儿折磨她,将拐杖立在门口,一瘸一拐地面见皇后,皇后正在吃葡萄,不耐烦地扯着葡萄皮,宫女在旁张着手没得空给她剥,似乎被下令不准帮忙,便十分为难地看皇后弄得一团糟。
朝葵跪下,还没说话,皇后就扬声道:“朝葵来剥葡萄,你出去听吩咐吧。”
两人一换班,朝葵再起身来,擦身而过时轻捏了捏宫女的手腕让她安心,这才慢慢察言观色,净手后捏起一颗浑圆的紫葡萄剥了皮递到皇后唇边。
皇后张嘴吃下去,嚼两下便咽了:“你们的葡萄皮这样涩,不然我一并吃下去了。”
“西域来的葡萄种,种在京城却不知为何都是那样涩,西域人存下的那些就皮更薄,籽也少……”
“噢……这地方不适合种,你尝一个吧,皇帝特地送来的,我若不殷勤着吃完,下回不给我送了。”
朝葵便取了一枚小些的葡萄放进口中。
皇后道:“我昨日很生气。”
还没咽下去,朝葵就跪下听命,含着葡萄吐也不够,咽也不能。
皇后道:“我对手下是有话直说的,若什么东西,我觉得你该有,再没有,我也找来,便是割了我的肉我也给你。但若我不想给你,哪怕我有,你不能自取。”
朝葵道:“奴婢明白,请娘娘责罚。”
“我是不是说,要你的命?”
“是。奴婢认罚。”
“但你的命又是我给的,我取走,也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我想了一夜,只觉得十分吃亏,因此你还是活着吧。”皇后宽宏大量地一挥手,将此事轻拿轻放地了结。
朝葵抬头揣测皇后的神情。皇后便将那安抚之意再加码,亲自摘了一枚葡萄抵到她齿间:“吃吧,剩下这些分给你的好姐妹们。我说了,我待手下是很好的,下次不要再犯了,若再犯,你就是我的敌人,我的敌人下场总是很惨的……你往后便知道了。”
“奴婢不明白。”朝葵捉住皇后的手,后者惊讶地看着她的僭越之举,挑起眉毛。
“说。”
“为什么是我?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只有我是‘手下’,旁人,旁人难道不是吗?她们不也对娘娘忠心耿耿,也是得用的人吗?我生得不美,也多的是比我办事得力的人。最最开始,娘娘也……也不了解我的为人,为何选择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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