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我是小狗 赵姑姑在宫 ...
-
朝葵办事久了,即便是莽撞问出口的话,也在一刹那明白,她今天是得不到答案的。
皇后只莫测地笑着,眼睛里凝缩着她跪着的模样。
若是鸿雁在,揣着二十余年的情分,朝葵其实绝不会问:娘娘,怎么您光待我们两个好,有时候芳徳也吃醋呢……这样的话。
可眼前的皇后与她素昧平生,她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活在皇后跟前,而旁人就说死就死呢。
才咽下口中的葡萄,也咽下了一肚子疑问,她恭谨道:“奴婢失言了……奴婢还有一事禀报,请娘娘解惑。”
她取帕子亮出两只蜈蚣来。
出乎意料,皇后好似才想起怎么答她上一个僭越的问题,笑道:“玉成养春草时,是狗娘亲自叼来送给玉成,玉成觉得不错就收下了,还是玉成从一窝小狗中凭着眼缘和喜好,自己挑选了的呢?”
“自然是后者。”
“我对你也是如此。”
虽然心中也想过这样的答案,真听到了,朝葵索性也直言:“奴婢摸不清娘娘的脾性,只想着,若是娘娘中意奴婢伺候,必定是奴婢有什么地方做得合娘娘心意。若能想明白这事,往后便更要投娘娘所好,伺候娘娘顺心得意。”
“从前你也会这样说吗?这些日子,我学了一些宫里的驭下之术,就是不能展露自己的喜好,叫手下不敢,也不能揣测我的心,便事事都不敢放松。你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竟然能对我说这样的话吗?”
“因奴婢不是任人挑选的小狗。”朝葵将蜈蚣往前一推,也惊诧于自己这几日胆子肥壮得割下来恐怕要下两坛子酒才吃得完。
“大胆。”
皇后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把朝葵压得跪下。
朝葵一跪,皇后噗嗤笑了:“你从前也是这样对皇……对我说吗?”
“奴婢生来是奴籍,却不是生来就伺候娘娘的。是娘娘选中了奴婢,为奴婢取名字,待奴婢好,又一起风风雨雨二十多年,奴婢便选择忠心娘娘的嘱托,为娘娘尽心办事。可人人都有私心,若是奴婢不愿忠心,蒙上欺下,也是一种选择,也有许多人如此选择,偷奸耍滑,小事上倒也不至于死。只是最后一旦事发就等主人处置,仅此而已。也有人骨头软,教训几次,便如狗一样学乖了,打心里就认了……奴婢自小却是跟在娘娘身边,娘娘叫奴婢学习认字,不准奴婢的心做狗,娘娘叫奴婢会思量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那个会思量的奴婢忠心地侍候娘娘。所以,奴婢说自己不是任人挑选的小狗,绝没有僭越之意,请娘娘明鉴。”
头顶的皇后一动不动。
是什么东西在摩挲着她的头顶,安抚地拍了拍?
朝葵不敢抬头。
好一阵,皇后叫她拔了簪子,她以为皇后终于要杀她,拔簪递过,闭眼露出要害。
皇后笑着踢她一脚:“睁眼,来看这个。”
簪子拨着桌上一黑一白两条蜈蚣,皇后道:“这是徙生子母虫,你前些日子没有胃口,不是因为我的金丹,是因这东西……”
朝葵便对皇后说了晁大夫的判断。
“喔?凡人竟然也能看出名堂吗……不错,是这样。”
“奴婢仔细思量,这虫应是奴婢与赵姑姑在岳国公时沾染的。赵姑姑与奴婢前后去,按着习惯都会亲自为玉成殿下试菜。只是不知何时染上,又是何人所为,有什么目的。倘若目标是玉成殿下,奴婢无知……请娘娘治好殿下。”
皇后道:“这虫不是你想那样坏……或许是有人见赵姑姑病入膏肓,便有心为她施术,若在玉成身边的人下手未免明显,而你或许也正好身子底子不错,又因我的缘故,她们看你的生命力旺盛能活得久,想到你待赵姑姑也有感情,即便事发,你听明缘故后说不定也会继续放任母虫吸你的生命给养给赵姑姑。”
“娘娘……”
“那些仙门中人啊,若是心里有一丁点害人的念头,她们便修不成仙,天道也会惩戒她们。所以,她们的本心必定都是好的,所以,我也按着好的想她们,大约就想到这里。”
朝葵思索着,皇后笑道:“先前那针也是冲我来的,你不必对那不知是谁的仙门中人有成见。”
“她们做事这样隐蔽,若是光明磊落,何不出来说明。”
“她们办好事又不求回报,皇帝不喜这种真真假假的仙门之术,她们若对你说了,不是平白授人以柄吗?”
她说了半天敌人的坏话,皇后却偏偏都扭过来,说的都是好话,朝葵也不再接着说下去,皇后总比她明白。
苦笑道:“娘娘,奴婢不懂仙术,只怕哪时又不知情,给娘娘添麻烦。”
其实心里想的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雪颜也好,赵姑姑也好……都是她的过错。
“我可以教你。”皇后随意将帕子一裹丢给她。
朝葵一怔,立即跪下谢恩。
像是过了半辈子,迎着风一吹,朝葵才觉出里衣都湿透了。
毓德约束其他宫女时喜欢用朝葵举例:分明娘娘一向都纵着朝葵,朝葵也大过这些宫女,但朝葵姐姐办事总是小心,每次从娘娘那里出来都脸色发白,不知道耗费多少精神侍候,不敢有一件事怠慢,你们这些人在娘娘面前自然更不能因为娘娘好说话而生出轻慢之心。
朝葵听着,也给自己敲响警钟。不知为何,她总在皇后面前说不当说的,一向咬得紧密的嘴巴一日松过一日,她真怕有一日越过皇后的红线彻底惹恼了这位未知的存在,万事皆休。
朝葵不好频繁出宫,而蜈蚣的事也不好假手于人,因此,过了些时日,朝葵出宫看望赵姑姑时才将蜈蚣交到晁大夫手中,锦盒中,那两条蜈蚣颜色未蜕半分,只有肢节回缩一些,团成一黑一白两个小球。
晁大夫道:“还好你来了,我真怕你是贵人多忘事,把这两条虫随意扔了。”
“怎会。”朝葵失笑,又问起赵姑姑身体,尽管晁大夫说不必用新药,仍然按先前的方子即可,她还是硬在晁大夫家中取了三日的药带着。
赵姑姑在院中住了大约四天左右便离开去她侄子家中了,她的消息每日都能传到朝葵耳中。
先前与她出来的太监被杨安得冷落,约莫几年内都不能有出宫的好差事,这会儿给朝葵驾车的是个新进的小太监,家世应当曾经好过,细皮嫩肉,脸上还有些迷茫的愁苦,不多话,将她送到赵姑姑侄儿家中就乖顺地自己找地方等着,既不讨要赏钱,也不在她面前多说几句露脸。
小门小户单住一个小院,门扉半开,朝葵便径自推门而入,忽然低眉看见门口的泔水桶,她折了一根扫帚棍在里面搅弄两下,不由得皱起眉头。
拐杖轻敲几声,正房里才忽然有了人的声响,几声欢笑,一个穿彩绸衣裳的妇人在腰间擦着手探头看。
朝葵说明身份,对方错愕一下,便笑道:“哎呀,怎的来前不叫人说一声,咱们粗茶淡饭也没备着……这位王姑姑快请进来坐。”
一进门,只见有两个妇人围着赵姑姑说话,面前的牌桌上散着叶子牌,赵姑姑面前放着一吊钱,手里握着牌慢慢看,见她进来,便丢下牌迎她。
“朝葵,托你的福,我如今也好了,你瞧,得了空还能与她们几个玩两下……今儿个就到这儿吧。”赵姑姑说。
迎朝葵的妇人便将另两个妇人让走,几人跟赵姑姑搭着话分别,笑闹着离开,过会儿,妇人再进来,端来两碗茶沫子汤。
赵姑姑介绍道:“这是我侄儿媳妇,李宽,这几日陪我解解闷。来,跟王姑姑行礼,我的命是她想法子救回来的,是家里的恩人。”
朝葵赶忙起身让开:“怎么担当得起,您怎么这样客气……”
李宽道:“姑母自回来,一直提起您呢,说王姑姑好,我心里还当王姑姑是与姑母一样年纪,因此在院子里看见个年轻姑娘,一时还没想到这上头呢。”
朝葵应和几句便将药递过去,按着晁大夫的医嘱托李宽去煎药。屋子里一空,她终于结结实实地坐下:“看见您身体大好,我也放心了,这些个太监,传话时都说些不好听的,回去后还要好好教教他们怎么说话才是。”
赵姑姑笼着牌笑道:“我这脸色还是不好看,或许调养也不在一日两日的。朝葵,我有一事求你。”
“姑姑请讲。”
“我不回宫去了。”
宫女放出宫去,是每年的固定时候,有严格的章程。若是宫女出宫办事后就不回来,视为叛逃,下场极为凄惨。
朝葵面色一肃,赵姑姑道:“我知道这话是为难你,若不是到了最后一口气,我不会与你开口……我日子不多了,我也知道我这侄儿与侄儿媳妇都盯着我的钱,可我仍然要出宫……或许是心里一直压着事,所以病也总不见好,如今即便好了,我日日惊惧,恐怕也活不了太久。”
“姑姑何出此言,我不明白。”朝葵进一步捉住赵姑姑蜡黄的手指。
“不要问,你若知道了,对你的性命只有妨碍……只要你明白,若我回宫,恐怕心病激上来,好不容易治好的病又要复发,活不过几日,要是能留在外头,或许,或许还能过几天正常人的日子……不要问。”
赵姑姑哀求着,用力捉着朝葵的手指,仿佛要凭空挤出她指尖血画押似的。
朝葵抽回手道:“一旦事发,娘娘会被您牵连。您了解我,我是肯为着咱们之间多年的情分冒风险的,若您不说明白,这个忙,我是不能帮的。”
年轻而早早梳起头的朝葵骤然冷了脸,摆出了宝仪宫总管的模样。
将桌上的牌和铜钱摞在一起,振出哗啦啦的声响。
赵姑姑不答,朝葵便扶杖起身:“我什么也没听见……既然姑姑身子安好了,便再调养一日,明日回宫点卯……我回去给您收拾床铺去,娘娘也挂念着您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