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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出宫求医 娘娘,求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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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葵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皇后,最后,也只叫毓德进去请牌子,说是毓德带赵姑姑出宫看病去,中间切莫提到她。
这一场出宫,便不似上次那样安然。
多的是事情要做。
宝仪宫一个洒扫宫女的弟弟成婚,本想托别人帮忙捎五两银子和缝的虎头鞋去,苦于求告无门,朝葵看她心不在焉,一问便知道了此事,问过地址后收东西应下。
黄美人的爹病了,朝葵要顺带去看看他——黄美人从前是宫女,家世一般,父亲得了皇帝的恩典做个没有油水的小吏,勉强说得过去。
赵姑姑要看病。还要去看她的侄儿。
还有玉成,想要市面上新出的话本子。宫里的典籍齐全,市面上那些不入流的本子却是没有的。
还有别的事,朝葵计划着想做,却还没有头绪。
她这趟出宫,先紧着赵姑姑的病去拜访大夫,大夫却出诊去了,叫她们等候着,朝葵便问大夫要出诊几家。
得了答复,朝葵便叫太监在旁陪着赵姑姑,自己想一遍路线,便自己驾车去看了宫女的弟弟,婉拒对方留饭,又去看望了黄美人的爹,细细问过家里的事,又将宫中带来的好药材送上,再赶回大夫家中。
忙了一遭,朝葵近乎是脚不沾地地捱到晌午,那大夫竟然还没回来,大夫的一个徒弟在阴凉处拣药材,赵姑姑躺着,太监坐一会儿站一会儿,见她来,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不必开口,朝葵便知道他出宫也有想办的私事。她摆手准了,给他一个时辰回来,他欢喜着去后,只剩下她和赵姑姑两个,还有院子里时不时传来药材丢入筐中的轻响。
“给殿下的书,可买了?”赵姑姑捂着口咳嗽,欠起身看她带的东西。
朝葵却捧出两张冒着热气的烙饼,笑道:“挑书是慢活儿,我心里有事就挑不明白,下午再说。”
约莫又等了大半个时辰,听得外头车轮重重碾过,几道急促的脚步催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闪进院子里。朝葵隔窗看着,立时起身去迎。
两人一男一女,都背着药箱,听徒弟分别喊师父与师母,朝葵迎过去,那男子闪身躲开道:“我们夫妻的规矩是,男的治男的,女的治女的。”
朝葵赶忙将女子迎来。
那女大夫头戴男子四方巾,和朝葵有相似的神情,严肃又嘴角向下地抿着,看着约莫三十多岁,皮肤薄得透光,沁出下面的红血丝,一边看一眼朝葵,一边摘帽露出一头花白发:“说说症状。”
赵姑姑的病说来,也已经有两三个月了。
最初,是皇后怀胎肚子大得眼看要生,赵姑姑按着以往的规矩带着她慢慢走动,轻轻按摩腰腿方便之后生产,忽然胸中发闷以为是年纪大了经不住暑热,没有吭声。回来后吐了一顿,脸色就日渐蜡黄。
那时候除了脸色蜡黄之外,身体没力气常常躺着休息之外,就是偶尔会吐一顿。
朝葵也带来了先前太医给开的方子。
吃着倒也有些好转,至少不吐了,脸色却一日比一日难看。
中间也不知赵姑姑隐瞒什么,直到昨日看见又呕血了,这才赶忙送来。
朝葵隐瞒她们宫中的背景,只说是某大人家中的家奴,颇受主人看重,银钱不是问题。
女人从帽中取出一对薄皮手套戴上,探入赵姑姑口中查看。朝葵没见过这样诊治的,看大夫神情也不敢说好说歹,只扶着赵姑姑的手让她定心。
大夫查看过,对着朝葵带来的药方道:“方子是慢些,吃久了也管用。忽然咳血是多了别的病……肚子里有异虫,用药是取不出的,你们能接受剖腹之法吗?”
赵姑姑和朝葵都变了脸色。
请大夫借一步说话后,大夫并不直视朝葵,摘了手套道:“只这一种办法,我也不能保证开腹后就一定能活,只有一成把握。若你们接受不了,我并不勉强,诊费免了,回去吧。”
朝葵拦住大夫,请教道:“我大姐素来都只在家中用饭,不吃那没来由的东西,平日喝水也都是烧开的,怎会生异虫?是什么样的虫子?怎会钻入人腹中作怪呢?”
大夫打量她片刻,仍是没说话。
朝葵道:“我前些日子也曾呕出……呃,不好的秽物,我二人同吃同住,还请大夫帮我看看。”
大夫便请她张口,把脉后又探入她喉咙查看:“已经吐出来了?”
“是的。”
“怎么做到的?”
朝葵自然不会说皇后的诡异行径,只道:“我也不知吐出的是什么,只知道某一日开始就没有胃口,但家里事情太多,我以为是我心事太重,过几日之后竟然更无食欲,昨日就没来由地忽然吐出来一团黑东西。”
她说罢,大夫便不耐烦地摆手:“那想来就是你疑心病,吃坏肚子了,和你大姐腹中的不是同一种。”
朝葵抓着大夫不肯走,无论如何也要她说清楚,再三地拿出银子请对方收下,反而惹大夫不满。
万般无奈,她道:“大夫,我大姐腹中的异虫是什么模样,可是白蜈蚣么?”
大夫终于不再挣扎,怔愣着思索一下,又转头看:“你从何处得知?”
朝葵心里一动,索性取来自己用手帕包着的白蜈蚣拿出来。
大夫立时将门窗关死,点了灯接过,凝重道:“这不可能……姑娘,我夫妻二人行医,多的是偏门法子,若叫无知旁人听了一定多有误会,我们就极难立足,因此许多话不能说明,还请原谅。”
朝葵道:“我们既然来此,也是做了准备的,大夫直言便是,即便是开腹之法,若是大夫认为必要,我也……能劝大姐接受。”
其实她知道赵姑姑一定接受不了,而她……在皇后醒来之前,她其实也接受不了。
大夫眉头略松,伸出一根细细的铁针拨开蜈蚣虬曲的残骸:“这是世外方术,仙家门派的外门常用。是一种蛊虫,子母两只一对,我家相公年轻时曾经见过人施术,因未在医书上见过,便自作主张命名为换命虫。”
朝葵喃喃重复着名字,大夫便给她说起她相公的往事。
说,有一家夫妻二人,夫重病,妻四处求医,都说无药可治。她相公那时还只是个学医的学徒,跟着师父被请去,师父摇头说不能治,便要带着他离开。正出门时,见到有一个人踏云而来,师父赶忙拉着他要躲,说那是传闻中不出世的仙门中人,招惹不起,快快离去。他年轻好奇,当时虽跟着师父离开,又找借口折返回来,从窗户看进去。
只见仙门中人说,有一个术法,可以用这女人一半的性命给男人续上,两人都会活得短,但会同时死。
妻便请仙门中人施术。
那人便叫女人端来吃食,伸手一指,女人给男人喂进去一勺粥,又叫女人隔一日再吃他指过的糕饼。
“等子虫在腹中扎根后,母虫才会渐渐苏醒。往后,你为母,他为子,你用你的血肉与性命哺育他,一生一世捆在一起。你会失去食欲,即便如此你也要尽力多吃维系性命,而他,虽得你的性命给养,却也只能勉强活着,病不会消失,但无论什么病都不会致死,除非你死。”
这夫妻二人死后,从他们肚子里爬出一黑一白两条蜈蚣,母为白,子为黑,爬出人的尸体后没多久就蹬腿没了。
大夫看着虫子道:“后来,我与相公结识后,又遇到过一次,是父子。父亲吞下母虫,儿子的病却没有好,整日仍然病得痛苦,他便后悔了,想要取出母虫来。便是用开腹之法取出母虫。”
她抬头:“母虫死后,子虫没了给养,三日后,儿子便死了。那家的父亲不准我们剖尸查看子虫,或许子虫便死在腹中,也或许在后面的日子里爬走再死,我们不得而知。”
说罢,大夫依依不舍地将蜈蚣扒拉到身前仔细查看,却也没忘了给朝葵解释:“我不清楚你与你大姐腹中的是否是一对虫,若身边没有其他人有这样的症状,想来就是一对。白为母,那你大姐恐怕活不过这两日了,除非今日便开腹,但我们这里今日开不了,该做的预备都还没有,麻沸汤与消元水都用光了,若你下定决心,我今日做足准备,明日试试……”
朝葵还要说话,大夫道:“只是眼下一成把握也没有了,因你大姐忽然咳血,想必子虫应该死了,你大姐的身体本就坏了底子,撑不住太久。做决定要快。”
赵姑姑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她只叫着要去侄儿那里还能留个全尸。至于子母虫之事,她只道:“国公府……岳国公府,玉成殿下……只咱们二人……为殿下尝过送饭……你快回宫去!看殿下安好吗!”
她推打着朝葵,朝葵心中一痛,顾不得别处,叫太监将赵姑姑送去她侄儿那里,自己回宫。
皇后有办法。
皇后口中的古怪液体饮下,她腹中的虫便死了。
她风尘仆仆地冲进皇后的寝殿,自己拔高声音,发觉每个字都颤抖着:“都出去——”
皇后笑道:“好,都出去,听你们朝葵姐姐的话。”
众人立时闪身出去,皇后道:“朝葵如今有些大总管的架势了……什么事?”
朝葵跪下:“娘娘,奴婢……求您,救救赵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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