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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院独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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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医生被六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很想再去确认一遍检查结果,但也只是想想。
他斟酌着语言说:“我这边能查的都查了,没发现什么问题,但头痛到晕厥,不是小事,我建议尽快到医院做个头部CT,排查一下脑部有没有器质性病变……”
周医生其实才只说了第一点,就快进行不下去了。他在殷家做事这么久,依旧习惯不了殷家Omega的娇贵。
外界普通人家的Omega,顶多就是瘦小一些,心里承受能力不能说触底,起码一百分也能有个三十分。而有钱人家的Omega则更高傲一些,听见不合自己心意的事情首先做的会是对着别人撒火而不是自己先熄火。
白芸白眼快翻到天上了,在自家Alpha的安抚下才缓过来。刚缓过来,就看向周医生:“乐尧他……是不是要不行了?周医生你可要想好再说。”这位女Omega拿出了她毕生威胁人的本领。
周医生擦了把额角的汗:“这…这或许跟少爷即将到来的发情期有关……”
“乐尧发情期分明刚过——”白芸激动地打断他,被殷飞云拍了拍后背安抚道,“芸儿,你先听医生怎么说。”
“妈,医生说完我们立刻带乐尧去医院。”林煦直接拍板。
白芸深吸了几口气,殷飞云不停地抚着她的后背才缓过来:“周医生,你继续。”
“哎,好。”周医生酝酿了几次,才说,“殷少爷的体温比常人要高,信息素试纸显示粉色,腺体也有红肿,这确实是发情期即将到来的征兆。”
“但是——”周医生怕再被打断,快速地说,“鉴于跟殷少爷的发情周期对不上,所以我猜测这是由于外力引起的假性发情,还是要去医院做个脑部CT才能下定论。”
“还等什么,妈,我们赶紧收拾东西走。”殷乐海等不及地俯身去抱床上的殷乐尧,被林煦拦下,“我来。”
“啊,煦哥你来。”殷乐海往旁边让了让,给林煦腾地方。
林煦公主抱起殷乐尧,这时候一屋子人才如大梦初醒般活动起来。
除了像小猫般窝在林煦怀里的殷乐尧,其他人都忙。白芸忙着翻殷乐尧的衣柜收拾衣服,殷乐海忙着给管家打电话安排车子,殷飞云则要考虑如何安抚与疏散宾客,韩韵和钟鸣珂两个经纪人则忙着解决此次婚礼意外事故的公关危机。
殷乐尧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
头本来已经不痛了,昏迷前的记忆在这时好像突然找到了发泄的口子,向他的脑中疯狂地涌来,殷乐尧闭眼抵抗被回忆洗礼的不适感。
他想起来了。
他被自己的画作打中了太阳穴,在爬梯子往展馆的墙上装画框的过程中,手没拿稳,画框从手中滑落,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跳下梯子去接画框。——那是他第一次参加正式联展,虽然只是群展,分给他的地方也偏僻又狭小。可他还没让林煦看见他的画,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毁了……
殷乐尧抬手摸向自己太阳穴的位置,却摸了一手空。
他一怔,意外于那里没有伤口。
“妈,”看不见环境,又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和喝水,殷乐尧沙哑地开口,“你别告诉爸我头受伤的事情,他扛不住这个。”他对自己头部受伤这件事确信无疑,只怀疑是刚刚自己摸反了方位,被砸的应该是左侧的太阳穴。
“醒了?好点没?”
温凉的气息贴过来,贴到他的额头上,殷乐尧舒服地“哼哼”了几声,意识到自己在林煦面前再次失态,殷乐尧顿时一动也不敢动,额头却不由自主地追寻那抹凉意。
几秒过后,他说:“好很多。”完全忘了,刚刚他叫的明明是“妈”来着。
“林煦哥,能帮我开个灯吗?”殷乐尧试探着提要求。
“开顶灯会很刺眼,床头灯行吗?”林煦虽然嘴上问着首肯,却也没听人家说行与否,直接就这么做了。
殷乐尧的肯定慢他一步说了出来。
昏黄的床头灯下,林煦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很多,他给人的观感很奇特,外表是冷的、气质是冷的,说出来的话却温度十足。
殷乐尧毫不掩饰地端详着他,想找出这种矛盾的缘由。
或许,迫在眉睫的是,他应该先找出自己为什么会跟林煦同处于一间屋子的缘由。
林煦的动作打断了他的深想。
林煦将他的床头摇高,又给他递了杯水。
殷乐尧谢过后仰头一口喝下。温水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本来干涩的嗓子得到了很好的缓解。
“这里温着粥,我去给你盛一些。”林煦说。
一直仰望着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还对他做这么温情的事情,殷乐尧眼睛一直黏在林煦的身上,怎么都不肯离开。
看着林煦走到床头柜前,看着林煦打开床头柜上的保温桶,从里面倒出了金黄色的粥,看着林煦端着粥来到自己床边坐下。
殷乐尧屁股没动,任由林煦坐了半个屁股,两人的大腿外侧隔着一床被子相贴。
殷乐尧盯着那被子,突然就想把它撇了。
“不烫了,喝吧。”林煦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殷乐尧收回视线。他总归是个成年男人,即便他是Gay,还是下面的那个,也不好意思学小姑娘,让人家一口一口地喂。他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见没有什么吊针,便说:“给我吧,我自己喝。”
林煦没有推辞,直接将粥碗放到了他的手上,随即起身,走到陪护床边坐下,坐姿端正,腰杆挺得笔直,就这么看着殷乐尧。
殷乐尧原本豪放的吃相在这眼神下逐渐收敛。他低头看了眼只剩个底的粥,仰头对林煦憨笑:“林煦哥,我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
这笑殷乐尧练过成百上千次,他知晓如何笑能给人传递一种他无害的信息。
果然,林煦神情柔和下来。他很淡地摇了下头:“不会。还需要吗?不够还有。”
按理说他喝一碗粥不该饱的,但此时他偏偏就饱了。殷乐尧将剩下的粥底用勺子舀干净,摇头说:“林煦哥,我饭量小,吃这些就够。”
林煦轻“嗯”一声,见殷乐尧吃完,站起身从他手里接过碗,放回保温桶里。
“睡吧。”林煦忽然说。
殷乐尧开始扭捏起来,支支吾吾半晌才说:“林煦哥我想去上厕所。”
“我抱你去?”林煦站在床边问。
“不不不。”殷乐尧连声否认。他只是不好意思让心上人听见自己放水的声音,虽然他们都是同性,但他是个讲究的Gay。
“那我去了。”那句让林煦堵住耳朵的矫情话终究没有说出口。殷乐尧掀开被子,试探着下床,发现自己并没有哪里不适,完全不像大病临头的样子。
怀着疑问,殷乐尧走进卫生间,打开了灯。
薛定谔的猫,只要不去打开关猫的盒子,猫就同时处于生和死两种状态。这在殷乐尧看来是种无用的自我逃避,掩耳盗铃行为。
对着镜子,殷乐尧撩开了自己额前的碎发。
白炽灯下,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这不是他的脸。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袭来,殷乐尧扶住洗漱台站稳。
毫无预兆地,殷乐尧一拳揍到了眼前那面镜子上。这拳他用了十成力,镜子没碎成渣,只以拳头打击的部位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出几道细小的裂痕,嘲笑他此时的无能。
林煦赶到卫生间看见的,就是碎裂的镜子,以及殷乐尧还在滴血的手指。
血成滴洒落,染红了白瓷面和地面,殷乐尧此时正不自然地喘着粗气,眼白猩红,全然不顾自己受伤的手指。
林煦抓住那只受伤手的手腕,端详片刻后松开,紧接着将人打横抱起,抱出卫生间,轻柔地放到床上。
期间,殷乐尧眼神发直地盯着虚空,没有半点儿反应。
林煦按下床边的呼叫铃,隔了一分钟左右,门被敲响。
“进。”林煦说。
“林先生,是病人出什么…”护士的话戛然而止,她显然看见了殷乐尧那滴血的手,忙说,“您等着,我去拿药箱。”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林煦叫住她:“麻烦叫骨科医生来,谢谢。”
“噢,好的。”Beta女护士震惊于林煦果真如网传的那般有礼和煦,跟大众刻板印象里Alpha固有的高傲、强势、好胜、攻击性强等标签截然不同,她在原地愣了下才离开。
骨科医生在十五分钟后赶到。林煦对他礼貌性地点点头,让开点地方。
医生一来便开始上手检查,殷乐尧受伤的手指被捏着,半点儿反应都没,垂着眸子,眼睛掩在垂落的额前碎发下,无人能窥探到他此时的想法。
接下来,清创、拍片、复位、固定,一套流程下来,用时将尽一小时,林煦陪着,从凌晨一点熬到两点。
上床之前,殷乐尧总算有了点儿反应,说自己要上厕所。
有前车之鉴在,林煦怎么会再让他单独进卫生间,他提出了一个极为失礼的要求——看异性上厕所,这很失分寸。又想到他们已经是夫夫,林煦象征性问一嘴,身体直接跟了过去。
这次殷乐尧反倒很好说话,甚至大方地在他面前解开裤子。
林煦背过身去,直到听见水声熄灭,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笨拙地提裤子的动静,才转正身体上前去帮忙。
“林煦哥,我想刷牙。”殷乐尧闷声说。
“好。”林煦应下,亲手为殷乐尧打水,挤牙膏,他还想亲自上手去刷,被殷乐尧用左手拦住,“我自己来就行。”
林煦也没坚持,将牙刷递给他。
殷乐尧笨拙地用左手刷着,刷得很仔细,只是在漱口的时候,由于右手上了夹板,他的手不够,还是需要林煦将水杯递到他嘴边。
等彻底躺到床上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两点半。
黑暗中,殷乐尧怎么都睡不着,右手持续不间断的钝痛感就好像通过手部神经,一直传达至大脑神经,连带着与头部相连的后脖颈处都有轻微胀痛。他心里藏着事,或许今天一整晚都得睁着眼度过……
“林煦哥,你睡了吗?”殷乐尧小声问。
很快,病床左侧的陪护床上传来回应。
“没,”林煦说,“怎么?”
“林煦哥,你能过来陪我一起睡吗?”
林煦用了几秒才理解殷乐尧话里的意思。他说:“好。”